《纸船》秋U和

24、吵闹的一晚

　　“哎，哎...”
　　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背后传来，来自余初左后方几个座位的樊登。
　　余初微微偏了偏头，看到这位是在和自己后面的人搭话。
　　老师拉了个凳子坐在讲台上，班里此刻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余初抬头看了看，还有二十分钟开考。
　　“刚那女的谁啊？那么拽。”
　　樊登的声音继续说着，身后的人回了句“不知道，一楼的吧，拽的不行。”
　　“就是。”
　　余初眉头跳了跳，心中的厌恶更甚一层，不过这两个在被老师视线扫过之后都停下了讲话。
　　余初回过头看了看，樊登正装模作样地翻着书，视线却还是在瞥着吴攸那边。
　　余初吸了口气，看着光洁的桌面闭了闭眼。
　　自己是如何在初中的时候把樊登定义成一个单纯阳光的大男孩的...
　　接着许久不见的惠南时终于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起来刚刚结束聊天的样子，走廊里喧闹的气氛有他一份力。
　　他穿过讲台走到自己这边的过道里，在路过自己时锤了自己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了后面自己的位置上。
　　余初看了他几眼，后者转过身对自己浅浅比了个中指，避过了老师的视线。
　　余初转回脸从，再深呼吸几口气后，他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扫一空，然后胳膊一架，又准备趴上一会。
　　当视线全黑时，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敏锐起来。
　　哪里哪里有人挪了下凳子，在地上短暂地蹭出不妙的声音。
　　前面有谁的笔掉在地上，片刻后凳子挪了挪。
　　还有很小的交谈声，听起来是在谈论明天的科目，总之不是语文。
　　余初勾了勾嘴角。
　　这样的时光，尽管只是短短的几个瞬间，却也让他觉得无比平静。
　　像是在喧嚣世界进入了独属于自己的一角。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知经过多久，老师说了句“马上发卷子了，趴桌上的都醒一醒，与考试无关的也都放出去奥。”
　　他抬起头，一瞬间视线都清明许多。
　　暖黄的光柔和起来，考场里的一切人事物都像重新描了层边一样，清晰度直接提升到了VIP特供版。
　　余初扫了两眼，抬头看了看表。
　　距离刚才居然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
　　他低下头淡淡地笑了笑，接着广播的滋啦声响起，接着是余主任急切的声音。
　　“各考场老师注意一下奥，刚刚有的班没收手机，先把手机都收上来，还有谁要是这次被查出来用手机作弊，就让家长领回去一个周奥。”
　　整个楼顿时一片哗然。
　　余初也猛地抬起头来，这时才想起自己刚刚一直把手机放在书包里，根本没来得及打开。
　　监考老师侧着脸看着广播，脸上神色也很值得玩味，犹豫片刻后还是喊了句，“谁带手机的把手机都交上来，待会儿考完了回班里自己...自己再一交。”
　　“老师手机都放在书包里了。”樊登说道，接着就是几声应和。
　　老师看了他一眼，然后扫视全班，“真放了吗？没放的赶快交上来，不然等会查到了余主任就跟你好玩了。”
　　底下哄笑起来，余初也笑了笑，然后就是后面的一个男生畏畏缩缩地拿着手机上了讲台放在桌子上。
　　大家的笑声停了一瞬，接着稀稀拉拉地停下来了。
　　老师似笑非笑地把手机挪得离自己更近了点，对那个男生说，“咋了，宋瑶来也没收手机啊？”
　　男生脸上表情很尬尴，过了会摇了摇头。
　　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男生很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然后低下了头。
　　余初扫了那边一眼，笑了笑。
　　不过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人往上交手机了，经过这个插曲，大家也都算清醒了些，于是老师开始正式发试卷。
　　试卷从前排递到自己手上时，余初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试卷还是淡黄色很薄的一张，但几乎在高中毕业后的经历里绝版了。
　　他摩挲片刻，把试卷递给后面，然后转了转笔，认真看起题来。
　　这段时间所学的主要是文言文，所以这份卷子是文言的集大成者，4篇文言摆在前面，他听到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对于他来说，倒是省了很多力。
　　粗略扫过前面，翻页后是四道诗歌题，他也吸了口凉气，然后就看到作文题目。
　　——材料是，周国平说：“我们看见利益，却看不见真理;看见万物，却看不见美;看见世界，却看不见上帝。我们的日子是满的，生命却是空的;头脑是满的，心却是空的。”
　　他用笔帽戳了戳下巴，沉思片刻决定先翻回去，紧接着五分钟的预备铃就响了。
　　“请考生开始答题。”
　　他涂好答题卡后，开始认真投入进去，在答题卡上写下第一个空格后，他抓到了作文的一点思路。
　　深入的视线，空中见满。
　　脑中闪烁找着这两个词汇，他勾了勾嘴角，继续歪着头往后写去。
　　......
　　写完作文最后一行时，他抬头看了看时间，还有约莫二十分钟，这种时候最是磨人了。
　　本来应该在这个时间养成翻回去检查的习惯的，但在后续频繁到一周五张正式考试时，他也顺其自然的丢掉了。
　　看着满满的作文格子，他犹豫片刻决定不管了。
　　端着笔假装看题的功夫，他在试卷上随意画了起来。
　　这里一个人物头像，那里写下几个原创人物名字，或者随意画上几道，以表达烦乱的精神状态。
　　不出几分钟，试卷的一角就已经画的满满当当。
　　他翻了页，接着进行这项活动。
　　在抬起头看时间时，老师瞪了他一下，余初。心头一跳，并没有在意。
　　很快考试还剩15分钟的铃响起，然后是结束铃。
　　收完卷子后，他狠狠伸了个懒腰，余光就瞥到旁边已经伸过来一只手拿着自己的卷子。
　　本来以为是惠南时，他还没什么反应，但转过头看到是樊登时，他脸上表情僵了一瞬。
　　“这个倍为啥是加倍啊？”樊登问。
　　“猜的。”余初正要把卷子抢过来时，惠南时的胳膊搭了过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啊啊呜呜呜，他怎么考这么多文言和诗歌啊，我快死了。”
　　惠南时说完就拿过了余初的卷子，摊开第一页扫了一眼，“咦你怎么画这么多乱七八糟的。”
　　“你管呢，”余初还是笑了起来，特别是看到樊登看了这边两眼后走开的身影。
　　惠南时嚎叫几句，问了他几个题，然后头埋在他的肩膀里，“啊啊啊啊啊我完了，我看你的觉得你写的很对。”
　　“没事的，”余初摸了摸他的头发，“能写完已经很厉害了。”
　　“我作文看了好半天都没看懂他在说什么东西，到最后一分钟才写完最后一个字，都没来得及检查。”
　　余初看着他笑了笑，没说话。
　　惠南时仍保持着挂在他身上的姿势看着试卷，接着广播又响了起来。
　　“考完试各班学生赶紧回自己班上去，10分钟之内年级组派人来检查，看谁还在给我说话，还有手机也都给我交上来，拿到我办公室。”
　　余肖华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两人对视一眼，余初撇了撇嘴，拿过试卷往外面走去。
　　收拾好书包后，惠南时跟了过来一块往班上走。
　　一进班级门，陈松就在前门附近跟尹欣大声对着答案，余初他们进来时听到他崩溃的嚎叫。
　　像水牛声一样。
　　惠南时一下靠了过去，跟着对起答案，余初锤了他一下，往里面走去，在最靠里的角落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班里闹哄哄的，显然并没有人听余主任的话。
　　就连班长...也依旧在哀嚎着。
　　余初笑了笑，这样鲜活的高中生活，终于从回忆里，纸页上活了过来。
　　他把书包放在桌面上，准备垫着趴一会。
　　然后就听到很明亮的一声“初哥”。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这样聒噪的空间里分辨出成晞的声音的。
　　只是在转过脸看到他挂着笑脸朝自己走来时，自己的嘴角都快抑制不住。
　　“快快快我有几个不确定的地方你让我看下。”
　　前面的位置已经有人占了，成晞搬过来个凳子，坐到他旁边，然后摊开自己的卷子。
　　上面白白净净，少有的几个字也写的干净利落。
　　余初联想到自己的卷面，笑了笑，然后探头过去，看了他一眼后耐心解答起来。
　　来自身边人的温度和窗外吹进来的风交织着。
　　藏在喧嚷教室角落的两个人，一问一答。
　　“这个倍是啥意思？”
　　“嗯？”余初探头过去，“奥，加倍，你答的啥？”
　　“背后，我以为是通假字。”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开始抑制不住，片刻后同时爆发出笑声。
　　成晞笑得锤起桌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怎么想的。”
　　余初背抵着墙也看着他笑，嘴角保持着笑容摇了摇头。
　　周围仍然吵闹着，而这一角却如此隐匿，和亲密。
　　这就是余初记忆里，感情最初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这几天事特别多，停更一次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