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船》秋U和

14、清早

　　正闭着眼睛不知道思绪飘到哪里去了时，旁边的墙被敲了两声。
　　余初猛地睁开眼，侧头看了看，又撑起身子扫了扫舍友的反应。
　　似乎只有自己注意到了这点动静。
　　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勾了勾嘴角，也回敲了三下。
　　那边似乎正酝酿着重新敲几下墙，不过听到他这动静，转为用手掌拍了一声，他也回敬一个。
　　他几乎能看到墙对面成晞的笑脸，于是也笑了笑，又看了眼墙才收回视线。
　　这下倒是和许琛抬起的视线恰好撞上。
　　不知为何他的羞耻感瞬间上脸，能感觉到面颊燥热起来，所幸这里只有许琛那边开着的台灯光透过来，看不太分明。
　　许琛一手托着腮，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他小桌板上的书那一页都被自己压折起来了。
　　余初很快扫过他的脸，然后安心躺好了。
　　其他舍友今天倒是没有进行夜聊活动，难得清静，他却久久难以入睡。
　　自己穿越的身份让成晞发现原本就是意料之外，虽然说以他现在的神态也确实很容易分辨就是了，只是他所作出的改动，对于未来故事的走向，他无法预知，也深感恐惧。
　　此刻他放飞的蝴蝶，不知会煽动羽翼掀起何时的风暴。
　　如果...如果这两个人因此而交集减少，他和成晞又会不会有后来的那些经历呢。
　　他轻轻叹出口气，眼前浮现成晞的模样，朝他笑着的，低头认真做题的，和其他人闲聊的...
　　他能感觉到成晞在不同人面前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社交的需求，但成晞能看出谁值得深交，就比如对自己和对惠南时，他几乎是两幅面孔。
　　余初小声笑着。
　　他和成晞相处时聊到深层次的话题后，如果有惠南时来干扰，两人会立马一致对外把他推开，再重新找一个地方继续话题。
　　哈哈哈哈哈。
　　这也是惠南时印象里的成晞和他的完全不同的原因吧。
　　...思绪越来越模糊，在他意识彻底沉睡之前，他似乎听到墙上又传来三声敲声，只是下一秒自己就已经入眠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座机的闹铃吵醒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时，好几秒钟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
　　等他意识清醒过来，拿过自己的小钟表，心里骂了一声。
　　这才六点钟呢。
　　座机一般都是放在许琛那的，每次他和对象通完电话就顺手放床上了。
　　他撑起身子看了眼，声源却并不是来自许琛那里，而是在靠门的小桌子上。
　　一遍又一遍循环着说不上名字的曲调，却没有人关。
　　但环视一圈只有他一个人被这声音吵醒了，他等着铃声自己断掉，用胳膊盖住眼睛。
　　但睡肯定是睡不着了。
　　余初叹出口气，开始发起呆来。
　　体感上没过多久，又有一个舍友的铃声响了起来，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起床声。
　　他猛地叹出口气，也坐起来，脑袋晃了几下，这才开始穿衣服，不过看阳台上人都挤着洗脸，他也没什么兴致去抢，于是去打开了柜子，拿出里面的薯片、奶和苹果，都塞到了书包里。
　　然后才行尸走肉一样把书包挂在床沿，顺着扶梯跳下去。
　　不用看就知道他眼下的黑眼圈很重。
　　“哎早上闹铃响了来着，没人关。”
　　“废话，你下铺几个都没醒啊。”
　　“我倒是听到了，但我还以为我是做梦嘞。”
　　余初看着一个舍友洗好了，于是立马插空进去，发着呆洗好脸刷好牙，再上好厕所，就该要出去跑操了。
　　他伸手拿下书包背好，撑着扶梯叹了口气。
　　突然有点不想在这里呆了。
　　他低垂着眼皮，然后揉了揉眼睛，眼见着最后两个舍友也要往出走了，他也起步跟了上去。
　　麻木地下了四层楼，走出宿舍门跟着已经开始狂奔的大部队一起往操场赶。
　　他跑了几步，以他的位置已经能看到操场门那边查人的开始关门了，正有大批人往里面挤着，于是也快步跟了上去，跑进门里步子才慢下来，晃晃悠悠地朝着自己班那边去。
　　身侧的班级都已经快站好队了，他这才假装跑了几步，到了六班队伍跟前，放好书包缀在队伍最后。
　　跑操能不能滚出中国。
　　尤其是余主任东施效颦般地借鉴某校的密集式跑操。
　　脱离了高中快一年，再回来早就不知道这玩意怎么跑了。
　　他只能每次跟在最后，尽量不踩到前面人的脚跟。
　　只能说反人类跑操，这是第一且唯一了。
　　有时他看着站在队伍中间的人，心里的敬佩都会油然而生。
　　他们是如何在前后夹击的同时，保持着整齐划一的步调，融入这场本不该存在的闹剧里面的。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自己要被绊个半死了。
　　赵百平从旁边露出个头来，跟着体委数人数，在看到他时眼神不怎么友善，不过余初早就免疫了，扫了他一眼就收回视线。
　　“你怎么不按我排的位置站呢，还自创一排啊。”赵百平走了过来，撇着嘴看他。
　　余初叹了口气，现在没按那位置站的少说也有十来个，这人偏偏逮着自己说事。
　　无话可说。
　　不过所幸跑操铃已经响了起来，他摆好胳膊作出跑步姿势，很快就跟着队伍往前走了。
　　只能说人设从一而终大概也是一种珍贵了。
　　清早的空气很凛冽，窜进鼻子里对他的鼻炎不太友好。
　　...该去买点带盐酸的喷鼻药了。
　　他的视线高高低低地随着身体起伏，发呆中扫过成晞的背影，笑了笑。
　　这位就是站在队伍中间的人。
　　适应力他难以企及。
　　跑过一圈大半，他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这些天跟着成晞练一千米，耐力什么的都有了不小提升，但仍旧是没跟得上这跑操的强度。
　　他喘个不停，眼瞅着前面的队伍越跑越快，越跑越快，脏话都说不出来了。
　　终于是眼瞅着到了集合的位置，他们班早早改成走的状态，溜到了集合点，他也借着这段距离叉着腰缓着。
　　然后就看到成晞在跑道靠外的地方冲出去绕了过来到自己边上，也学起自己的姿势走着。
　　“傻逼。”余初笑了起来。
　　“哦，傻逼昨天和我敲墙呢，”成晞斜着眼抽他，用手挡着嘴小声跟他说，“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敲墙规则了。”
　　“对啊，三下睡了，两下还在学，拍掌收到。”余初又喘出口气，总算缓过来，站在集合点等着主任发话。
　　“真默契。”成晞看着他，笑得很愉快。
　　余初也朝他笑，“不和那位腻歪了？”
　　“我现在又没开始腻歪，我想了一晚上，决定自己再观望一下，反正有你给我兜底呢。”
　　“哦。”
　　余主任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她简单总结了下，没什么别的，很快解散了。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冲出操场门，从食堂侧门窜了进去。
　　“吃啥？”
　　“胡辣汤。”
　　“胡辣汤？哪有这东西。”成晞回过头看他，两人已经穿过很多道座椅到了窗口旁边。
　　“啊...那随便吧。”
　　他跟着成晞到了一个窗口前，前面也只有几个人排着，而后面则越来越多人涌进来，很快食堂里便挤得水泄不通。
　　他看着身前比自己稍微矮那么一些的人，笑了笑，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成晞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伸过去的两只胳膊上，然后抓着他晃了两下。
　　余初看着他转过来的头，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成晞也笑着，然后偏头凑过来，“我感觉你比我多好多经验啥的，在你眼里我都是透明的。”
　　“才不是呢，你隐藏起来的东西可从来没人知道。”
　　话虽无意，他也只是瞟了眼成晞，然后收回手，“到了。”
　　“...哦。”成晞看了他眼，转过头去跟阿姨说手抓饼里要夹什么菜了。
　　余初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地笑了笑，然后成晞让开，他要了肠，土豆丝和黄瓜。
　　正要把饭卡贴上去时，成某又抢先一步放了上去。
　　余初的手在空中呆了一瞬，然后饭卡就被他拿了去。
　　“中午请我。”
　　余初接过手抓饼，“哦。”
　　两人一块往外走时，被人挤得贴在一块，他倒是很喜欢这种身体接触，不过被人挤着，又闷又热总归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等到揭开帘子走到外面的空地上，清早的阳光撒下来时，他才笑着呼出口气。
　　成晞转过头看着他，“你话里有话。”
　　“对啊，咱俩都有所保留。”余初毫不掩饰地挑挑眉。
　　“没办法，再处处呗。”成晞揭开袋子，咬了口手抓饼，“嗯好吃。”
　　顿了会咽下去了他才接着说，“咱俩实际上也没认识多久啊，你比我了解你多那么多，我多可怜啊你又不怎么表露自己的。”
　　余初和他对视着，笑了起来，“我还想多体验下这种感觉呢。”
　　“你屁吧，我可难受死了。”
　　余初撇着嘴笑，“略略略，自己想办法去吧。”说完他就跑出去几步，到了他们楼外的那条小路上，迎面就是沿着小路走过来的赵百平那张衰脸。
　　他的步子连忙停了下来，说了句“老师好”，后者没什么反应，看了他一眼之后往里面走了。
　　他停在原地，片刻后成晞跟了上来，“这就是抛弃我的下场。”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