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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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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万辞睁开眼睛,发现周围全是水,一眼望不到头,无边无际的水,他坐在一叶小舟上,舟随着水慢慢飘荡,天空是黑色的,看不见星月,云如纱,一层盖过一层,飘在天上。
你是谁?
远处传来的声音,悠远又似在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样的问题。
你是谁?
对,我是谁?这是哪?万辞看着自己的手,周围太暗了,只有他乘的小舟散出来些光亮,他的手是那么粗糙,掌心的纹路在一点点变得透明,散着光,就像要消失了一般。
不管你是谁,你已经死了。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由远到近。
“这是哪?谁在说话!出来!”万辞向四周大喊,但是无人回应。
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像天上的那一片片云,在慢慢升起,一点点的,就要消散在这里,万辞一阵困意袭来,闭上眼睛。
“万将军!”有人在喊。
谁的声音?
万将军?他是在喊我吗?
万辞的身体随着周围上升的水汽一点点升高,困意就像一双巨大的手拂过他的眼睛,慢慢沉入这片无尽的黑夜。
突然,万辞感觉到另一股力量将他用力的拉回小舟,失重感让他一下子睁开眼。
阳光正好,细小的光束穿过草窗打在他的脸上,万辞不自觉地把被子拉起来遮住眼睛,空气里都是细小的灰尘,万辞掀开被子一下子坐起身来。
室内的陈设简单,一张低案桌,书架挨着木橱,架子上的书简排的整整齐齐,屋子不大,但整洁有序。
一看就是闲雅之人。
万辞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准备下床,结果直接滚到地上,他的左脚脚踝被缠了厚厚的粗布,完全不能使力,万辞这才想起昨天把脚扭了,是一个叫阿竹的轻年人带他去包扎,后面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了。
他的大脑现在就像一张空白的宣纸,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自己从哪里来,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就像刚刚的那场梦,他就像被奇怪的力量硬生生地拽到了这里,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的家。
“万先生!您醒了!”阿竹从外面进来看到万辞站在屋里高兴地大喊道。
“阿竹,我是谁?”
“万先生,您别再逗我玩了,您都知道我是阿竹,您还能忘了自己是谁?”阿竹卸下身上的鱼篓,急忙走上前扶着万辞坐下,又给他的茶杯里续上水,接着说道,“一大早我就去江边打渔,想着您得过了午才醒,就回来晚了点,没想到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阿竹立马回道,“哦,午时。”
万辞悄悄翻了个白眼,“不是,我是说现在是哪一年?”
“这个呀,我想想,我娘说我是月历506年出生的,我刚过完16岁的生辰,今年应当是……”
“月历522年。”
“对!先生当真记得!”
“我只是擅长数术。”
“哦。”阿竹有些泄气的低下头去。
“我叫什么名字?为何你要和昨天那些孩子都唤我先生?”万辞继续问道。
“先生,您姓万名辞,在我很小的时候您就来我们村了,当时连着下了好几天的暴雨,山上的石头都滚了下来。您当时在山上摘草药,还是我爹把您救下来的,后来您就一直在这里了,当了我们这里的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万辞皱眉,“刚刚,我在梦里…一直有人喊我将军,我是不是……”
阿竹听到后脸色有些发沉,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平常的笑脸,“梦这种东西也不能全信,之前我还梦到我钓了好大的一条鱼,我把它拿回家,我娘夸了我一顿,把那条鱼做得可香了,结果睡过头,被我娘念了好几天。”
“噗!”万辞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先生,您总算不沉着脸了!不过,我说真的,那个梦可太真了,我现在还都记得那条鱼的样子!”阿竹一边说着一边比比划划,好像那条鱼现在就躺在案板上一样。
“说起鱼来,先生,您饿了吧!我娘在家里煮了饭,我给您带来!”阿竹不等万辞的回答,就一阵风般的跑了出去。
万辞,原来我是万辞,“朱颜辞镜花辞树”,倒也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字。
过了两三天,万辞差不多适应的这里的环境,屋后有山,房前临江,偶尔会有燕雀停在窗棂上,叽叽喳喳的叫上半天。
书架上的书大多都是什么诗词歌赋之类,白天会有七八个小孩喊他去村里的书塾教习些简单的字句,晚上他便一个人坐在窗边看月亮,偶尔也会伏案写些字句。不过大多的时候还是会被阿竹喊到他们家中吃鱼,万辞总会被阿竹的亲爹邀去喝酒,一直到月亮升到天空,看起来又圆又亮才醉醺醺地被阿竹背回家中的床榻上,一直睡到第二天鸡叫三旬。
这就是万辞原来的生活吗?就好像永远永远地这样生活下去,也未尝不是件趣事。
农家五月无闲日,阿竹一大早便收了渔网拿起锄头和家人去后面地里收麦子。
阿竹的弟弟,阿木,也就是最开始准备拿树枝试图把万辞戳醒的那个孩子,也背着些吃的,蹦蹦跳跳地跟在阿竹身边一起往田里走。
“阿木,万先生昨天教你的书可都背过了?”阿竹摸了摸阿木的头。
“早就记下来了!”阿木一边说着一边掰着手指头开始背道,“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
阿木突然停住了。
“则学……额……”
“学什么?”阿竹故意的不提醒他。
“有余力,则学文。”
“万先生!”阿竹转头看到万辞正背着竹篓走过来,急忙停住脚步大喊道。
“昨天刚温习过,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万辞笑着问道。
“万先生怎么也来了?”阿竹直接忽视了万辞的问题反问道。
万辞回道,“去后山的林子里摘些草药,天马上要热起来了,做些防蚊虫的香囊。”
“没想到先生现在还会这些!那做好了能不能送我一个!”
“好啊。”万辞不假思索的就答应道,“你回去把《弟子规》抄一遍,我就送你一个香囊!”
“明明是阿木没记住!为什么是我抄啊!”
“不想要算了。”万辞越过他俩人继续往山上走。
“等等万先生!我写!我写还不行嘛!今晚就给你送去!”
万辞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阿竹带着阿木一路追着往山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