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冰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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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澜疾驰回榆林城，心中那灵光一现的火花已燃烧成具体计划。他甚至都并没有去郡守府邸喝口热水，就径直骑马找到负责城防修缮的军吏，后者正在郡守府内和其他的军吏们一边办公一边在火盆边烤火。
这火盆里面是浇了点黑水的湿柴，却还是能烧起来烈火，烤得他们暖烘烘的。就是有点不好，毕竟是湿掉的柴火，烧起来噼啪乱响，火星子直蹦，需要离开一点距离，不然容易蹦到衣物上，烧个窟窿。
即便是这样的火盆是他们之前可遇不可求的，现在大家烤着火，暖烘烘地在这里处理所有城内的事务，简直是之前冷得发抖的他们梦寐以求的。
所以当他们看到白澜一下马就快步走进来的时候，这些军吏们都自发地站了起来摇摇相拜，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统领大人。”
军吏见白澜归来，恭敬行礼，而白澜却难掩忧虑，直接开门见山道：“城墙有几处夯土已有裂痕，且高度不足，若匈奴精骑拼死搭人梯强攻，恐难久守。”
被问询的官员愣了愣，脑子还没想过来是什么城墙夯土，随后反应过来那恍然大悟的脸上立刻变得为难起来。
那可是城墙啊，两日之内，就算发动全城军民，也绝无可能重建或大幅加高。眼下不足2日了，此时修城墙？如何是好？
此时整个房间内的小吏都慌得不行，他们都知道匈奴的骑兵即将到达榆林，但是此时
白澜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转过身体，用马鞭指向城外堆积如山的麦秸秆垛：“看见那些草垛了吗？”
军吏一怔，不明所以：“那是百姓秋收后堆积的秸秆，冬日可作柴火，也可垫畜栏。统领的意思是？”
“把它们全部运进城。” 白澜语气斩钉截铁，“不仅是秸秆，还有城内所有能搜集到的木板、木料、破旧家具、乃至夯土用的夹板。若有富余的皮毛、麻袋、旧衣物，也全部集中起来。”
军吏更加困惑：“统领，这些东西……与加固城防何干？”
白澜解下腰间水囊，找了块空地，蹲下身，用手扒开积雪，露出下面冻硬的泥土。他示意军吏靠近。结果一屋子的军吏们呼啦啦的全围过来了，团团将白澜围在中间。
白澜看了看周围围上来的人，直接解释道：“你看。我们加固城墙，并非要把它变成铜墙铁壁。我们要做的，是提高匈奴人攀爬的难度，延缓他们突破的时间。“
他用手指在泥土上快速勾画：“传统…，我们常见的城墙防御，依赖于高度和坚固度。但我们现在时间不够，材料有限。所以，我们要换一种思路：让城墙‘变得滑腻、坚硬，不可攀登。”
“坚硬？滑腻？”军吏喃喃重复，似乎抓住了什么。
“对。”白澜目光灼灼，“想象一下：当匈奴骑兵冲到城下，试图架设云梯或搭人梯时，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冰冷的夯土墙，而是覆盖着厚厚一层、被水浸透又迅速冻硬的草泥混合物。”
他详细解释道：“第一步，将秸秆铡碎，混合泥土和水，制成稀稠适中的草泥。这比纯泥土更黏，更不易脱落。第二步，在城墙外表面，尤其是易于攀爬的段落，用木板或夹板临时搭起框架，然后将草泥大量、快速地泼洒、涂抹上去。”
“北地严寒，泼洒上墙的草泥会迅速冻结。”白澜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冻结后的草泥层，表面会形成一层凹凸不平、湿滑坚硬的冰壳。它不似普通夯土墙那样可以提供明确的着力点。马蹄踏上会打滑，人的手抓上去无处借力，云梯的钩爪也难以牢牢勾住。”
军吏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如此一来，匈奴人攀爬的速度将大大减缓！他们需要先清理或凿开这层冰壳，这需要时间！”
“不仅如此。”白澜继续补充，他指向城内一些房屋的茅草屋顶，“那些茅草，也可以利用起来。将部分茅草松散地覆盖在刚刚泼洒的湿泥表面，再浇水冻住。这会形成一层更厚、更蓬松、同样湿滑的‘草冰毯’。匈奴人若想清除，更是难上加难。”
“还有，”澜站起身，环视四周，““搜集到的旧衣物、麻袋，可以填充进破碎的城墙裂缝，同样浇上水冻住，既能临时堵住缺口，其柔软的质地也会让攀爬者无处着力。”
军吏已经完全被这个计划吸引，但随即又想到问题：“将军，此法虽妙，但所需水量巨大，且需反复泼洒才能形成足够厚的冰层。城内水井恐怕……”
“取雪。”白澜打断他，”积雪融化即是水。发动军民，尤其是妇孺，收集积雪，置于大锅中熔化。不需要滚水，只要不结冰即可。
泼洒时，混合一定比例的泥土和碎草，效果更佳。这是一个需要全城动员的活计，但每个人都能出力，老人孩子可以收集积雪、铡草，青壮负责搅拌、运输和泼洒。”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生死攸关，让全城军民都参与到城防建设中来，他们会感觉到自己不是在被动等死，而是在亲手保卫家园。这能提升士气，坚定守城的决心。”
白澜说这话的意图其实还是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匈奴攻城凶猛，这雪天冰城的法子都拦不住，拖延不得时间，那他只能带着全城的人拿着武器上战场了。
军吏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可是……统领，此法从未有过先例，万一……”
“没有万一。”白澜目光投向城外荒原，仿佛已经能看到匈奴骑兵扬起的烟尘，“这是绝境中的无奈之策，是我们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机会。它或许不完美，但比坐以待毙强。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永远守住，而是为蒙将军的骑兵，多争取哪怕一刻钟的时间。”
白澜的这冰草城防加固计划其实也是借鉴与‘三国’，渭南之战（211年）：曹操为抵御马超骑兵，命士兵用沙土筑墙后浇水，利用严寒天气一夜结冰，形成光滑坚硬的冰墙，成功阻挡敌军进攻。
北魏时期，司马楚之在对抗柔然骑兵时，用柳条编墙后泼水结冰，形成类似防御工事。所以这并非是从未有过先例，只是白澜不知道这办法的可行程度，和防守程度而已。
好在之前白澜采集黑水，解决了城内的过冬取暖的问题，现在城里人对这位少年统领十分的信任。听闻是统领的命令，全城都动员了起来。
军士与青壮负责拆卸城内非必要的木结构，城墙周围，还有城内偏僻地方的废弃棚屋的木板、收集夯土夹板。
妇孺老人组成队伍，大量收集城外和城内的秸秆、茅草，并使用铡刀将其切碎。同时，组织人力在安全处架设大锅，昼夜不停融化积雪取水。
为了方便浇灌，在城墙根附近设立数个制作点，将碎草、泥土与水按比例混合，搅拌成黏稠的草泥浆。另一部分碎草和茅草保持松散状态备用。
因为时间并不充裕，所以白澜他特地指挥他们对城墙现有的裂缝和破损处，先用填充物，什么破布、麻袋包等塞紧，然后泼水冻实。
在城墙外壁，尤其是预测的易受攻击面，还有靠近城门的地方，由军士站在城头或搭设简易脚手架，用长柄木瓢或陶罐，将草泥浆大量泼洒而下，力求覆盖均匀。
趁泥浆未完全冻结，将部分松散茅草撒在表面，再次泼洒少量泥水，使其冻结粘连。一些关键地段，甚至用木板临时加高女墙，并在外侧同样涂抹冻结草泥。
就这样他们甚至都赶到了天黑，北地严寒，实在是看不见了这才停下来。第二天，也就是最后一天的时候，他们发现泼洒物冻结极快，甚至还采取轮班制，不间断地进行泼洒。在关键城墙段形成至少半尺厚的、凹凸不平、湿滑坚硬的复合冰草防护层。
同时，白澜也没有忘记城内。他组织人手，在主要街道上设置了一些简易路障，并将部分易燃物，那些剩余的干草，碎木等，准备在屋顶或隐蔽处，作为万一城破后进行巷战或制造混乱的储备。
整个榆林城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在冰冷的空气中嗡嗡作响。虽然疲惫，虽然恐惧仍在，但一种‘有事可做’的忙碌感，以及亲眼看到城墙逐渐变得‘不同’的真实感，让军民的心绪略微安定了一些。
白澜亲自巡查每一段城墙的加固进度，检查草泥的稠度、冰层的厚度和滑度。他让军士尝试用刀剑砍凿、用手攀爬模拟的冰草墙面，结果确实比普通夯土墙困难数倍。这给了他一丝微弱的信心。
与此同时，在榆林城外的雪原林间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大军即将到来的征兆！那成千的马匹踏在地面上的轰鸣和震动感能够让十里之外的动物和人都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榆林城外的雪原上，枯枝被马蹄踏碎的脆响连成一片，地平线处腾起的烟尘如黑云压境。白澜站在城头，他深吸一口寒气，心道：这一刻还是来了。
他强压下自己内心的恐惧，双手狠狠地捏成拳头，转头看向了背后榆林城内的500名守卫以及自己带来的10名守卫，环视了一周。
扬声下令：“传令，弩手就位，滚木礌石备于女墙，城门加固三重横木。告诉百姓，匈奴若破冰层，便用火油泼洒！”
大战，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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