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超乎预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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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牛车拉着空木桶，在晨雾尚未散尽的榆林城街道上吱呀作响。车辙压过青石路，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白澜调拨的十名卫兵，已分作五组，每两人守护一辆牛车，朝着城内外几处发现天然原油渗漏的地点行去。
这些地点，多是城郊土坡、河沟石隙，黑稠的液体从地下缓慢渗出，在日光下泛着暗哑的油光，气味刺鼻。军士们需用木勺、陶罐小心舀取，倒入木桶，过程缓慢且需谨慎。
这“黑水”易燃，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之祸。
白澜未留在城内监工。
他翻身上马，一勒缰绳，便独自驰出榆林北门。马蹄踏过枯黄的草甸，卷起一阵轻尘。他并非闲逛，而是要亲自踏勘一遍榆林城周遭的地形。
毕竟按照计划蒙恬会带着骑兵引诱骚扰匈奴骑兵们来到榆林城的陷阱，可这陷阱也不是什么好做的。
冷风如刀，自北地毫无遮拦地刮来，掠过荒原，扑打在他脸上、脖颈间，寒意透骨。他心中并无半分即将见证历史奇谋、运筹帷幄的兴奋或自得，反而随着对周围环境越来越清晰的认知，一股沉重的寒意自心底升起，渐渐蔓延至四肢。
他与蒙恬共同制定的“火油焚敌”之策，图纸上的推演纵然精妙绝伦，理论上足以重创来犯的匈奴轻骑。现在看来纸上谈兵，终归是纸上谈兵。
当真正站在这座并不算高耸坚固的夯土城墙下，望见城外一马平川、几乎无险可守的旷野时，一种现实的、冰冷的恐惧攫住了他。
这计策，是以榆林全城数千军民的性命、以及城中可能尚未来得及完全撤离的百姓身家为赌注。赌注太大，风险更是高得骇人。
其中任何一环出现偏差，都将万劫不复！
诱敌步骤若失精准：派出的诱敌小队若撤退不及，或撤退路线被识破，匈奴主力未必会按照预想被引入“火油阵”的核心区域。若是真的没进去，消灭的不充分……
那白澜不知道仅凭自己的兵力是否可以坚持到放蒙恬和他的骑兵们进城，榆林这单薄的城墙能否撑到救援的大部队？
蒙恬主力埋伏未能及时赶到：一切的关键在于蒙恬所率骑兵能否在火起、敌乱之时，准时从预定位置杀出，完成致命一击。路程、天气、敌情变化，任何意外都可能导致这支援军迟来哪怕一刻钟。而那一刻钟，足以让榆林城破人亡。
这不仅是战术的博弈，更是对人性、对执行力、对运气近乎残酷的考验。
白澜骑在马上，缓缓绕城而行，目光扫过每一段城墙的夯土层，观察着墙角的堆积物，评估着可能的攀登点。城墙不算新，有几处修补的痕迹在寒风中格外显眼，墙头的女墙也显低矮，难以完全遮蔽守军。
他脑中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当初在杜邮牢中、后来在秦王面前口述并默写的那份“武安遗策”。在“算”字部中，他曾写道：“算无遗策，而后动。动则雷霆，不留余地。”
蒙恬无疑是在“算”，他算天时、算地利、算人心、算敌情。但这“算”中，包含了太多难以量化的变量，太多人力所不能及的“意外”。
蒙恬或许算到了匈奴的贪婪、算到了骑兵的行进速度、算到了火油的威力，但他和自己，是否都算漏了什么？
一个更冰冷、也更本质的念头，如同这北地的寒风，骤然刺入白澜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在后世诸多兵家乃至历史学者的论述中，有一个残酷却贴近真相的说法：高水平的战争中，当双方智谋、勇气、资源都相差无几时，最后的胜负，往往不取决于谁做得更对、更妙，而取决于谁犯的错误更少、更小。
能避免致命失误的一方，通常就能笑到最后。
“比谁犯错更少……”白澜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那么，眼下他和蒙恬共同犯下的、最可能致命的错误是什么？
随着绕城勘察接近尾声，一个答案在他心中逐渐清晰，也让他的脸色越发凝重。他们可能都高估了榆林这座边境小城的城防强度，以及它在没有援军及时介入的情况下，能够独立抵抗匈奴骑兵冲击的持续时间。
城墙的高度、厚度、完整度，守城器械的储备，军士的战斗意志与训练水平，城内可用于巷战的空间与结构……所有这些，共同构成了榆林的“防御阈值”。这个阈值，很可能比他和蒙恬在沙盘推演时所假设的要低。
倘若匈奴骑兵不顾伤亡，发起决死猛攻；倘若火油因种种原因（风向突变、引燃不顺、泼洒量不足）未能达到预期的大规模杀伤与混乱效果；
倘若匈奴人中有经验丰富的将领，迅速判断出火攻是核心，并派兵绕开或强行突破……榆林城墙的脆弱，将立刻暴露无遗。
一旦城墙某处被突破，涌入城内的匈奴骑兵将如狼入羊群。届时，无论蒙恬的主力骑兵来得多么快，都将面临一个已被血洗、陷入巷战泥潭的烂摊子，战机尽失。
“必须重新评估城防，必须准备第二套，甚至第三套应急方案。”白澜勒住马，望向远方天地交接处那铅灰色的云层，眼神锐利如刀。
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火油焚敌’和‘蒙恬准时’甚至是匈奴骑兵真的只有3000，剩下的都是战力不高的妇孺事上。榆林城自己，必须能多撑一会儿，哪怕只是多撑半个时辰……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做的，不再是宏观的战略推演，而是最务实，甚至最琐碎的城防检查与加固工作。他要和时间赛跑，在匈奴的蹄声震地而来之前，尽可能地将这个“错误”的代价降到最低。
那么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就很简单了：怎么才能提高榆林城池的城墙？
最关键的是：怎么在2天之内，提高榆林城池的城墙？
白澜骑着马看着榆林城陷入了沉思。而这个沉思的后果就是，他晌午回到榆林城内一路上都在想办法，等他快到城墙边上的时候，看到了外面早已经收割完的田边堆积了不少秸秆。
突然之间，他目光定定的看着那秸秆堆积而起的草垛，草垛上有着厚厚的积雪，白澜突然拉住马匹的缰绳，呆愣的看着那草垛上的积雪。
随后他就像是开了窍一样，突然拉转马缰，立刻纵马奔向了榆林城！
另一边，同样是在雪地中蒙恬现在和自己麾下的士兵们争藏匿在了树林之中，他们刚刚才骚扰完匈奴人的后勤部队，却也遭受到了激烈的反击。
匈奴的女人和老人还有孩子都凶狠异常，他们有的会拿着皮绳甩出石头，有的直接拿起弓箭，更有甚者会骑上马来，挥舞着弯刀，嘴里发出奇怪的呼号，叫喊，跑来追他们。
大秦的骑兵组成的很不容易，要知道战国时期多数的国家都会选择战车而非是单骑。但是战车面对大规模骑兵的匈奴来说就很不够看了，到了战场上就是灵活骑兵们的靶子。
所以秦国在北方对抗匈奴的战线上几乎没有任何战车，但是却有骑马的骑兵。这次的袭扰也是吗，蒙恬在发觉匈奴人的马上作战比自己这边的士兵还熟练之后，他迅速调整策略，不再追求正面交锋，
蒙恬每次袭扰，目的根本就不是杀戮，而是射杀匈奴人的牲畜，还有焚烧他们的帐篷，毡房，甚至是储备粮。而是以小队分散袭扰，焚烧粮草后立即撤退，避免被包围。
所以现在在这支部队所处的森林外面，能够看到好几处的火光和浓烟。再加上下雪后的森林里寂静，若是仔细的听，兴许还能听到火光那边传来的哭喊声。
此时蒙恬的军队离被烧的匈奴后勤部队根本没有多远，但是蒙恬根本不担心匈奴人会追上来，匈奴人被突然多方位的袭击搞得是晕头转向，即便再怎么奋起反击追击而来也追不来多少人了。而且更让蒙恬欣喜的是，因为他们的骚扰，还有沿途散布的谣言，
可越是靠近榆林，蒙恬就在担心白澜在榆林城怎么样？他只有10个人，3天内准备好榆林的陷阱……他行么？
蒙恬摇了摇头，风雪已经停下，但是树林里寒冷的天气还是会裹挟着风吹到他的脸上。不，此时不该想白澜行不行，而是若是白澜不行他该如何？
蒙恬想了想，突然放弃了休息，直接一跃上马，看着自己身后不足1500人的骑兵，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们现在多骚扰一次匈奴后勤，就是拖慢他们的脚步，给榆林城做好准备。给合围的大部队做好准备。”
“儿郎们，随我来！咱们烧了匈奴人的大帐！让这群狼崽子们哭爹喊娘去吧！”
话音刚落，蒙恬骑着的马直接调转方向，再次杀了个回马枪！
那些匈奴人根本没冒险去追击蒙恬的骑兵部队，看他们进入森林后就没有追，赶紧掉头回来去救火去了。此时他们好几处起火的粮仓和乱跑的牲畜还没有压制下来呢，结果也就是半炷香的功夫，这群天杀的秦国骑兵们又杀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超乎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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