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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情意难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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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屹在屏风后听到古韵时竟然承认杀人,大吃一惊,再如何,也想不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里,古韵时苍白消瘦的脸上显得极为自责,道:“十五那日,范先生一早便对我说,晚上到他书房去一趟,我心中一慌……”
“慢!”魏本谟打断道,“你慌什么?”
“我……”古韵时低下头,似千言压胸,又不便启齿。
“你说不出口,那我替你说了,丁氏被休,因范佐成疑心她与你有私。你倒好,还能坐得住。”魏本谟嘴角一撇,略显轻蔑。
“我……”古韵时被激,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不由道:“大人难道也怀疑我和二夫人有私?”
“嗯——?”魏本谟见古韵时颇急红了脸,心中嘿然,面上仍板着,道,“若不是,你慌什么!”
“我……”古韵时已是第三个“我”字出口,连连摇头道:
“没有……二夫人绝没有做过什么为人不齿的事来。……范先生,他以为……我们……唉,这全都是误会,误会啊……”
元屹听他说话,竟不为自己辩护,口口声声提的都是“丁氏”,十分不解。
魏本谟却听出他话外之音,严肃了脸,道:“丁氏既然没有做出什么事来,那你呢?你们二人之中,定有一人用心不轨,不然,范佐成怎会怀疑?”
“大人,”古韵时端正了坐姿,沉默了片刻,语气渐趋平静,道,“事情皆因我每过冬至,便犯失眠心悸之症所起。腊月初一那日,我几乎一夜未睡,只觉身子昏沉不已,早晨起来,范先生让我帮着抄一些他旧日的诗稿,我接过了,刚出他书房,不料一阵头晕目眩,手上一松,诗稿散了一地,正巧二夫人路过,见我狼狈,便扶……替我拾起了诗稿,然而自始自终,她始终未有言语,我也不敢看她,只是当时,我隐约觉得书房里有动静,后来,过了几日,二夫人忽然回了娘家,我初时不以为意,又过了几日,仍不见她回,隐约听吴昌说是被休了,于是大吃一惊,可范先生先是只字不提,却忽然让我晚上去说话,想来多半是怀疑我和二夫人有不轨之事了,我怕自己解释不清,便有些心慌。”
魏本谟默默沉吟,末了,点了点头,道:“本府且不问你那日范佐成究竟同你说了什么。只再问一句,你对丁氏真的无意?”
“这……”古韵时略一犹豫,抬眼望了一眼魏本谟,道:“范先生年事渐高,居家操持全靠二夫人,我在范家借住这许久,也受了二夫人不少照顾。若说没有感激之心,自是虚言。但若真有二想,便是禽兽不如了。”
“呵呵。”魏本谟冷冷一笑,道,“既然问心无愧,何来解释不清之说?既然可以解释,那又为什么要害范佐成?!”
元屹想他忽然又把话题转回,这样兜来兜去,到底是要弄清什么呢?
“我……唉……”古韵时叹一口气,道:“我本不是想要害死先生的。可……唉……”
古韵时屡屡欲言又止,元屹在屏风后听得愈发着急起来。魏本谟却并不催促,只等他自己说。
“韵时自小熟读诗书,却落魄至今,所幸范先生体谅,使我终不至流离失所,感激之情,不能尽述。然而,君子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范先生既然起疑,我如何还有脸面待下去?”
“且说那几天我因为数日失眠,为此找了郎中配了安睡的药。那药和热水饮最有效。因此我都是在水里加了药粉喝。谁知那夜,不等我去书房找范先生,范先生却自己到了我房里。果然,他是以为二夫人与我有情。但他并不恼怒,反说二夫人已回娘家,如我有意,他自会修书一封,让我娶她过门。我只觉受辱,十分不快。范先生只说,让我考虑三天再作答。我百口莫辩,愤恨不已,半生零落,到头来怎么又被自己素来敬重的老师怀疑?因此决定无论如何,第二日清早就悄悄告辞,另谋生路。又怕第二天碰到他,所以出了下策,将安睡药倒在了老师的茶杯里,只想他喝了一夜安睡,我好清晨离开。”
“你摘录词评到子时,也是为了赶着将答应范佐成的事做完罢。”魏本谟道。
古韵时颔首道:“是。我摘录完词评后,特意又看了看外面,书房里的灯还亮着。想老师或是读书时因药力发作,睡着了。因书房里一贯和暖,所以我也没有十分担心,便上床睡了。谁知第二日清晨,不等我要走,范良却封了大门,去衙门报案,老师竟过世了……”
“定是老师本要取书,他虽然素来惧高,但半夜无人帮忙,便自己忍一忍去取了,谁知在梯子上药力发作,一时晕眩不支便跌倒了,不巧又撞在了书桌的角上,送了性命。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这几日,我思来想去,无论如何,老师对我有恩,他那样做,也是为我鳏居三载,心有怜悯之故。我却只想一走了之。真正是白读一辈子的书了!”古韵时说到这里,再不能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大人,一切都因我而起。我愿伏法,绝无怨言。”
“嗯。”魏本谟轻轻捻须,道:“你在上床时听到后院有折竹声,是否?”
“是,但我的厢房隔的远,恐怕听错也未可知。”古韵时答。
“好罢。本府都记下了。”魏本谟道,“但是本府还是要问一次,你对丁氏真的无情?”
古韵时不想魏本谟又问了他这个问题,只摇了摇头。
“既然无情,那十六夜里,你为什么要隐瞒所看到的情景?”魏本谟冷不丁一问。
古韵时心中一凛,只缄口不言。
“古先生。”魏本谟呵呵一笑,道:“让本府先把腊月初一那日的真正的情形说出来。你且听着,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