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四海》雁飞云罗

59、缄口不言

　　元屹思量“真实情形”四字，回忆起古韵时适才说的话，亦觉不妥，再一想，明白过来，只听魏本谟道：“那一日，你从书房里拿了诗稿出来后，便走到了西厢房门口，此刻就如你所说的，一阵头晕目眩，诗稿散了一地，丁氏正巧走过，一时着急，便也不顾礼数，扶起了你。你昏昏沉沉的，以为是别人扶起了你，初时还告谢，谁知竟是丁氏，便连忙推开她，自己去把诗稿捡了起来。——而这一切，都被循声而出的范佐成看见了。书房只有朝南的窗，大冬天的，也不开启，即使开了，西边的事，在书房里怎么会知道？你听到的动静，其实是范佐成转身又回了书房。”

　　元屹信服的点了点头，此时忽然觉得手里的银子的拿的重了，便轻轻的放到了地上。心里还是不解，不知道魏本谟让自己在一边拿着银子做什么！

　　“你故意说是在书房门口丢的稿子，却不想若真丢在书房门口，范佐成自会先一步扶起你。自然是在回房的路上丢的。再者，丁氏如果真的只是替你捡起诗稿，彼此无所授受，范佐成何以认定你二人有情？你脱口而出了一个‘扶’字，正是令范佐成不再他疑的根本原因。古先生，你对丁氏是否有情，本府先不下定论，但丁氏对你有意，那是板板钉钉，毋容置疑。”
　　古韵时脸上青红一阵，道：“二夫人即使扶起了我。可也仅此而已。”

　　“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的情意，仅此便够了。事实上，你也知道了。那日丁氏扶起你时，焦虑关心之态，你怎么会不明白？呵呵，本府推测，你数日间身体抱恙，丁氏其实都看在眼里，因此那天你忽然昏倒，她才会急的不顾礼数来扶你。——只是的确如你所说，你们虽彼此有意，可却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事后丁氏被逐，你虽有愧疚，却无行动。而范佐成看透你的心思，居然一反常态，主动来找你谈话，甚至愿意撮合你二人，你读书人的自尊心却觉得受了侮辱，便出了下药之策，想要一走了之，这样藏头畏尾，除了对不起范佐成，可曾想到丁氏的感受？”

　　古韵时叹了口气，愧疚的低下头来。

　　“而范佐成竟然死了。这让你不得不细想前因。你明白范佐成惧高，他自然不会爬上高梯去取书。而他喝了你下的安睡药却是真的，恐怕有人利用他喝了安睡药而做出了坠落的假象。你本以为丁氏被逐，她自然不会是凶手，谁知十六夜里，你正在厨房煎药，只听外面有动静。待本府追至园中，已是太迟，让那装神弄鬼之人逃脱了，再后众人纷纷赶来，那日情形，你从小窗内本都看在眼里，却推说不知，该当何罪？”魏本谟一去之前温和之态，面容肃穆，呵斥起来。

　　古韵时却无动于衷，反而问道：“ 大人是要逼供我说出十六日夜里的情形么？”

　　“何须逼供？！”魏本谟冷冷一笑，道：“你替丁氏隐瞒，正因你担心丁氏认识那假扮范佐成的人。你怕她难脱干系，因此故意不说。”

　　古韵时仍然不语。

　　“那人你恐怕并不是认识，只因他早已在三年零八个月前和家人断了音讯。你前年丧妻，足打足算，到范家住着也不过三年。只是你再隐瞒，也隐瞒不了丁氏向本府说了谎。”

　　古韵时依旧一言不发。元屹却暗自点头，心思果然那装范佐成的人就是丁应言。而魏本谟果然也推测到了这一步。回想那日看到古韵时一人落寞独坐，唉声叹气，恐怕就是因为隐瞒不告的缘故。

　　“事实上，十六夜间，范晴在屋里看到装扮范佐成的人后，便追了出来，那时，丁氏本已在园中久坐，正要出来，刚走到月洞门边，看到一个黑影奔来，她却没有惊叫，闪到一边。那人一头是血，吓走了范晴，范晴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人身上，因此并未看到其实此时有人已在月洞门中，范晴往里走了几步，紧接着害怕的回头往外跑，而你却没有见到丁氏出来，再之后，本府闻声追来，丁氏才作出受惊的样子，重新从月洞门出来。丁氏第二日言称，她在石凳上坐着，看到黑影过来后便吓得往外走，这和你见到的情形完全不符。而她的谎话也并不高明，既然她看到黑影就逃了出来，为什么松树下的脚步这样凌乱？试想，在慌张的时候，你还会绕着树走么？脚步这样乱，因为丁氏或许试图要劝阻那人，彼此有过拉扯纠缠。——也正因为有拉扯纠缠，她的衣服上才沾了血。”魏本谟说出这番推论后，便不再说话了。

　　古韵时目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古先生，你若不说出那日所见，本府只能把你当做第一嫌犯，拘捕到案。”魏本谟道。

　　古韵时不知所以的笑了一声。

　　“即便如此，本府还是要拷问丁氏，那装神弄鬼的人虽未必是凶犯，但伤了我，我怎能不追究？”魏本谟说到这里，声音变得颇为凌厉。

　　“大人所说，不过都是推测，既无人证，也无物证，怎可仅凭推测而拷问一个女子？”古韵时反驳，神色并无畏惧。

　　“古先生，若说人证，自然在你。本府先不拷问丁氏，先拷问你。”魏本谟说罢，手一扬，向刘子平道：“带他下去，收监牢中，明早开堂公审。本府不信，重刑之下，你还能缄口不言。”

　　古韵时脸色惨然，却并无惧色，只叹了口，起身来便要随刘子平走。

　　谁知二楼厢房中忽然传出一声叫喊——“且慢！”

　　元屹吃了一惊，丁姨果然坐不住了！

　　最吃惊的自然是古韵时，他抬头向上望去，隐隐觉察了什么，双眉紧皱，低低不知自语了些什么。

　　魏本谟置之不顾，淡淡一笑，仿佛胸有成竹，向上道：“富康，带她下来！

　　不一时，丁氏出现在众人眼前，一双秀目里隐隐含着泪水，先不向魏本谟行礼，却向古韵时道：“你这是何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