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四海》雁飞云罗

57、疑犯自首

　　元屹也不走正门，直接绕到后门，却见不同往日，竟有两个差人守着，其中一个正是富康，见是元屹，不由摆手道：“小元，大人适才让子平哥去请丁氏和古韵时来问话，特意吩咐了，外人不能进。”

　　“问话？”元屹想起来，疑惑道，“不是说昨日就要找丁姨和古先生来问话的么？”

　　“昨日大人并未找那二人，而是派人寻了一天紫嫣姑娘。也不知紫嫣姑娘到哪里去了，黄昏时才来回话。”富康边说，边笑，一旁的差人做了个鬼脸，插口道：“大美人自有人邀。”

　　元屹暗思谁也不会想到，她竟是去了净慈寺。——当然，奇舒夜例外。

　　“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元屹说着，就要随地而坐。

　　“慢，慢！”富康连忙拉起元屹，道，“大冷天，坐在地上怎么行？大人虽吩咐外人不能进，可你又不是外人，万一病了，可不是连累我？先去书房里坐一坐。大人回来了，也不会责怪。”于是领着元屹到书房外，自己也不敢进去，连忙回岗。

　　元屹听富康也说自己不是“外人”，想到母亲昨夜的决定，更不是滋味，也不知道怎么同魏本谟说。再一想，现在正是办案的紧要关头，魏本谟知道母亲变了主意，又该怎么想。……正胡思乱想之际，魏本谟忽然自身后走来，神色颇为轻松，面色也较前日好得多。

　　他见元屹也不进书房，只站在门口，急道：“屹儿，站在风头里干什么？快点进屋去。”

　　“伯伯，我……”元屹支支吾吾，此刻，魏本谟对自己愈发关心，他便愈觉得难过。

　　“先进来再说话，是不是你娘又责备你了？还是昨天生日过的不开心？”魏本谟说着，便拉着他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元屹随他进了屋子，见他和颜悦色，微笑的看着自己，把对案子进展的好奇之心和对父亲的隐秘私情之不快全忘在脑后，只心中一酸，哭了起来。

　　魏本谟见此情状，吓了一跳——只因元屹一向活泼开朗，哭的这样伤心，定是有心事了，连忙把他拉到跟前，蹲下身子，搂住了他肩膀，道：“屹儿，发生了什么事，告诉伯伯。”

　　元屹用手擦了擦眼睛，好容易才收拢声音，道：“伯伯，娘忽然改变了主意，说今后再也不见你了。”

　　魏本谟一愣，却很快会意过来。以他这几十年的历练，何等吃惊的事没有见过，元氏忽然改变主意，定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了，因此又细细问了元屹，元屹也不隐瞒，一古脑儿将昨夜之事倾吐而出。

　　魏本谟听提到元氏的叔父，问道：“你可知道你外叔公是谁？”

　　元屹摇摇头，道：“娘始终未提他的名字，只听形容，似乎势力颇大。”

　　魏本谟点点头，暗忖若是旧朝王侯，大明定鼎天下之后，怎么不逃亡漠北？又想到包王爷那日见到元屹后竟不战而别，那句“二十年后，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还在耳畔……层层迷云未解，元氏却忽然改变主意，难道真是她叔父的阻挠？魏本谟思之又思，摇了摇头，见元屹泪痕犹在，心思须得使他放心，便紧握住了他手，道：“屹儿，你信不信伯伯？”

　　元屹抬头，泪眼里映出魏本谟严正的眼神——恰如和他初见的那日，点了点头。

　　“那伯伯现在就告诉你，我是不会轻言放弃的。你且等一等，待我问完丁氏和古韵时，就同你回家。”魏本谟说着，放下元屹，解了腰间的钥匙，开了柜锁，取了几锭银子封了起来。

　　“伯伯这是做什么？”元屹不解。

　　“呵呵。”魏本谟笑了笑，道：“不可说。”

　　元屹撅起嘴，道：“伯伯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一时书房外刘子平的声音响起——“大人，二人我带来了。”

　　“好。你先带丁氏到厅堂二楼的东偏室坐着，吩咐她不准出声，不然重责。再让吕富康领古韵时到厅堂。一会儿，我先问古韵时，但是绝不能让他知道丁氏就在楼上。”魏本谟吩咐妥当，对元屹说：“屹儿，这包银子你先替我看着。”

　　“我也要去！”元屹恳求，“我就呆在屏风后面，绝不会出声，也不会再跳起来。”

　　跳起来？魏本谟想到那日情状，不由莞尔，故意道：“那好。如果又出声怎么样？”

　　“这……”元屹答不出来，只好说：“随便怎么责罚就是了。”

　　魏本谟笑着叹了口气，道：“跟我来吧。”

　　古韵时此时拘谨的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听到脚步声，连忙站起来。

　　“古先生，请坐。”魏本谟一抬手，自己先坐到了主座，坐定之后，细细打量起了眼前的落魄秀才，只见他如今大寒天气，不过一件半旧夹衣，两鬓如霜，神色忧虑，论相貌，其实并不难看，又特意看去他双手——仍留着很好的指甲，握笔处已有很深的茧子，可见的确是个用功之人。

　　“不敢，大人问话，晚生站着回就是。”古韵时道。

　　“坐吧。这里又不是公堂。”魏本谟语气平和。

　　古韵时依言坐了。

　　“前几日，你托人传信给我，说有话要说。那今日请你来了，就把要说的说明白了罢。”魏本谟言毕，直直望着他。

　　古韵时不料他如此开门见山，兼之两道目光射在自己身上，不由有些紧张，过了半晌，才好似下定重大决心，道：“大人，晚生……是来自首的。……是我忘恩负义，害了范老师。”

　　“哦？”魏本谟微微一笑，沉吟片刻，道，“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