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心意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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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元氏幼年父母双亡，全由叔父养大，她将二十年前偶遇魏本谟，一见钟情的旧事道出后，缓缓神，又道：“十年前，因寻魏本谟再无消息，不由心灰意懒，又听家中小奴说，叔父因我年纪渐大，便擅自托人说媒，此举令我万念俱灰，一人来到洛河边，欲一了百了，却为你父亲所救，于是才得知，他正是叔父与我选定的夫婿——此时正勘探黄河堤坝，以防水患。”
“我们本是因父母之命所结婚姻，我本无所希冀，却没有想到他的确当得上是一位实诚君子，以我此生所见，论才学气度，无人能出你父之右，因此对他十分敬服。生下你后，我病得极重，叔父本有一子，却不幸早逝，因此无后，便逼我将你送他为孙，我们二人都不应允，无奈之下，你父亲便带你暂回大都祖居回避，谁知叔父差人逼至燕京，你父只得带你南下，却不幸病逝。万幸王伯忠诚，护着你在江南住下，又差人扶灵北上。我在奄奄一息时得此噩耗，本不待生，不想昏死七日之后，竟然活了下来。经此大变，叔父也不再执意，放我南下，只说日后会给你请个老师，那便是你奇先生。唉，待我接着你时，你已快要两岁了。”
“屹儿，”元氏郑重道，“你父亲盛年亡故，只留下你一个血脉。我过去一直不多提他，是不想让你无端伤心。”
元屹听了这一番往事，心中自有感伤，忽然又想到那日同奇舒夜在雪道边的酒铺里，何三九提到的“侯爷”，心思那“侯爷”是不是母亲的叔父，自己的外叔公？但见母亲神情凝重，不敢多问，只说：“娘，你的话，我都记着了。”
“说了这么多，我的意思你可明白了？”元氏说出这话后，心中一阵酸楚。
元屹见母亲忽然又要坠泪，连忙道：“娘，你不要哭，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能再嫁。”元氏将这话说出口后，神色转而平静。
“这是为什么？”
元氏摇摇头，不再说了，只道：“我说的话你都记着了。明日你也不必帮我理东西。到衙门里去一趟，告诉魏伯伯，就说从此以后，不必再来这里了。不然，我就带着你立刻搬走。”
“这……”元屹大吃一惊，万不料母亲将旧事倒出来后，竟是这样一个收尾，然而他素知母亲的脾气，说一不二，于是也不好再说，灰了脸，抱着父亲的书画箱，回到自己房中。思想好容易母亲遇到魏本谟，比往日笑容有多，怎么今日忽然变了主意？定是外叔公从中作梗，想到这里，不禁挥拳朝榻上一砸，倒弄痛了自己的小手，一时又想找到奇舒夜问个究竟，可怎么可能？烦闷之下，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的卷轴理的十分整齐，在角落里却放着几把折扇，元屹好奇，数了数，共是六把，便先打开了折扇，只见上面画的都是人物，其中一把上画的正是今日所见的可授法师，只是当日他还没有现在这样老，正在蒲团上闭目打坐，身边却又画了几只蟋蟀，正缠斗不已，火气颇消，不禁笑了，暗奇父亲用笔灵动，一动一静，相得益彰，再一把扇子上画的是个婴儿，口角模样却像自己，扒在地上笑容可掬，上面题了字，写的是“但愿吾儿长有笑”，凝视久久，不觉眼角湿润，有几人元屹全不认识，然而最后一人……元屹不禁眉头一皱。
翌日，元屹无精打采的请了安，吃过早饭，怀里揣了一把折扇，便往城里走去，却不想遵从母亲指令，先去了湖边找方子妍。
此番他也不等人通报，自己先跳上了船。
莫为见是他，也不阻拦，只指了指里间，元屹会意，知道方子妍必定在自己的小室，便敲了敲门，道：“方姐姐，是我。”
方子妍笑容满面的坐在书案边，见元屹郁郁寡欢的走进屋来，不由笑道：“怎么了？昨天生日过的不尽兴？还是因为印章被我扔了，生气了？”
“没有。”元屹道，“姐姐扔了印章，自有原因。只是伯伯破不了案，恐怕会有麻烦。”
“你放心，案子他就快破了。”方子妍见元屹神情不如往日，略敛笑容，道，“你今天又来找我，是要问我为什么昨日要去净慈寺么？”
元屹摇了摇头，道：“姐姐说将来自会告诉我，那自然是说到做到的，我也不急于一时。”
“也是。”方子妍点点头，道，“那是为什么呢？”
元屹抬眼又细细看了看墙上挂的画像，暗叹一口气，道：“姐姐，你认识我父亲，是不是？”
方子妍听此一问，略一愣神，不由叹了口气，道：“小元，你别误会。”
“那就是‘是’了，那这个，请姐姐收下。”元屹不知为何，昨夜打开此物之后，便有无法名状的抑郁，纠结心中，直到将折扇交到方子妍手中，却忽然如释重负。
方子妍接过折扇，见是一把玉骨绢扇，玉料是昆仑白玉，绢面轻柔细腻，似很少被用，看来主人珍藏已久，打开扇面，心内一紧，刹然花容失色，连忙收起。
“姐姐，我也是无心打开看到的，实有冒犯，请勿见怪。”元屹轻声道，“昨夜元屹整理父亲的书画，见他一生只画了一个女子……就是姐姐。”
方子妍听了这话，感触转深，一时无言。
元屹此时也无心再留，也不想追究父亲和方子妍的旧事，只道：“我走了，姐姐。”
“你还会来么？”方子妍见元屹就要推门而出，忽然问。
“会啊。”元屹回头来，笑了笑，道，“我还要向姐姐学吹笛子的，只是今日还有事去找魏伯伯，所以先告辞了。过了年，我还会来的。”
方子妍点点头，道：“你去吧。”
待元屹走后，方子妍将折扇再次打开，扇面所画瀑布流泉下，十五，六岁的少女，轻解罗衣，正欲下水沐浴……
“原来，你早知道我是女子了……”方子妍再一叹息，又望向墙上画像，喃喃自语道，“先生，既是如此，当日何不言明？”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心意突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