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命不该绝 ...
-
少女操船极为老练，轻捷小艇走的又快，不多时便先到了清波门，清波门处停着几只蓬船，里面一个中年汉子远远的便招呼道：“四儿，郑老爹今日有事么？”
“爹爹忙着煮年饭，我见还有闲，就出来摇一程。如今时间也不早了，把这位小公子送到涌金门，我就要回去了。”少女说着，也不再荡远，只近近的离着岸往北划去。元屹时而望望远处楼阁亭台，时而看看岸边动静，好不自在。不觉涌金门已在眼前。
“到了。”四儿用橹敲了敲船舷，道：“我的船坐的还不够么？屁股还赖着，一动不动的。”
“哦……”元屹连忙站起来，答不出话来，只笑。
四儿见他总是不恼，这样小小年纪，倒也稀奇，也不再打趣他了。
小艇一靠上岸，那佣工就到了面前。
“小元相公，你可来了。”佣工哈腰道，“昨日紫嫣姑娘就让我留心，说今天你要来。”
元屹听他这么一说，连忙付了船钱，便要上岸，那佣工却道：“姑娘现在不在这里，清早让人特意嘱咐我，叫只船送你去湖心亭。”
“这样。”元屹听了，便要抬脚，却听四儿道：“坐下来罢，我送你去。别换船了。”
“四儿姑娘能送，那再好不过了。”佣工喜道。
四儿却不搭理他，一荡，又离了岸。
湖心亭边果然停着紫嫣的画舫，边上还系着一只小船。老莫扎扎实实的坐在亭中，面目虽仍无表情，架势却像是一尊庙里的凶神，见有船靠近，立时警觉起来。
待看清是元屹，他才和缓了些神色，也不开口，足尖一点，跃上小艇，一把把元屹提到了画舫。
四儿见那人动作如此敏捷，倒是一个异人，心思那紫嫣姑娘近来名声极大，这个打手自然是一流武功不假。
“多谢姐姐！”元屹朝她挥手致意。
四儿见元屹一副憨态，笑着也挥了挥手。
待四儿的船不见了踪影，老莫才拉开帘子，请元屹进去。一进去，他便道：“你先坐着。姑娘自会来叫你。”说罢又出去了。
元屹十分奇怪怎么约好了见面，可紫嫣却这样繁忙？
也无法，只好先坐在下层厅中，紫嫣的贴身丫头进来倒了茶后就不见了踪影，等等已是半个时辰，他实在坐的不耐烦，便绕到了后弦，自己往二层雅阁上去了。
一排窗关的严严实实，元屹望去心头忽起不安，亦觉唐突，转头便要下去，却见门开了，紫嫣一头香汗，袅袅婷婷走出来。
“姐姐，我来的不是时候么？”元屹问，又好奇谁还在里面。
紫嫣见元屹想要探头又克制的样子，扑哧一笑，道：“你猜，谁在里面？”
“我怎么知道嘛。”元屹几乎要摊手。
“好了，不同你说笑了，现在也不是说笑的时候。”紫嫣拉住他手，走了进去。
元屹一进去，便大吃一惊，一应陈设的座几都被推到角落，一半的软垫掀起，地上一滩滩的水，一只木桶里冰块融了只剩残块，一边的卧榻上，层层绣被中昏睡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
“伯伯！”元屹一声惊呼，扑了过去。
魏本谟脸如金纸，仍昏沉着，元屹万没想到怎么会变成这样，又惊又疑，回过头来，正要问，紫嫣却先说话了：“不要急，他性命无碍了。一会儿就能醒了。”
“可是……”
紫嫣摇摇头，放低声音道：“我昨夜游湖，却见一只小舟荡在湖心里，走进一看，却见魏大人醉倒在船中，冻得只剩一口气了。事情紧急，不可再延迟救治，因此停船在这里忙了一夜，他总算命不该绝，我也侥幸。不然死在这里，于我真是百口莫辩。清早，我叫老莫回码头上告诉佣工，叫你来湖心亭找我。——这样做，实在是不想惊动别人。 ”
元屹会意，只不可置信：“伯伯怎么会大冬天的喝醉了？”——疑惑之外又万分庆幸，“幸亏姐姐昨夜遇上了，不然一个晚上冻下来，定然无力回天。”
“他酒量如此浅么？”紫嫣瞥了一眼仍旧昏睡的魏本谟，叹了一口气，“那酒坛子还差不多满着，不过喝了两口而已。”
“这……我不清楚，从来也不曾见伯伯喝过酒。可再怎么量浅，也不会大冬天的稀里糊涂的喝醉了……恐怕又是……”元屹说着，却听魏本谟咳嗽了几声。
魏本谟一醒来，只觉香气扑鼻，勉力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元屹关切的脸，再一看，看到了紫嫣，连忙想要坐起来，一挣身子，只觉头晕目眩，末了，才发现身上穿的竟不是自己的粗布内衣，而是精纺的丝衣，神色一时大变。
紫嫣似并不在意，嫣然一笑，亲自将地擦干净了，道：“我下去取些热茶。”
魏本谟此刻终于半坐起来，却一动不动，无言以对。
元屹连忙将被褥又遮到他身上，生怕他冷了，一头又道：“伯伯怎么会半夜里坐船游湖？又为什么在船上喝醉了酒？幸亏紫嫣姐姐看到了，救了你一夜，不然……”他话也不再说下去，眼圈已红。
魏本谟听了这话，不觉双眉紧锁，道：“屹儿，昨夜的事让我慢慢与你细说。……只是，你怎么会在这儿？”
元屹不好隐瞒，便答了。魏本谟不解紫嫣何以对元屹如此关心，也不及笑话元屹还真是兴趣广泛，此时体虚神昏，不能多想，忽而想到昨夜之事，又问：“你说她救了我？”
元屹点点头。
魏本谟再一细思，不免一阵窘迫，自己标榜清白，不想到今日竟躺在这里。这一夜自己冻的半死，她是怎么救自己的？思绪正自混沌不堪，不料元屹还童言无忌的继续道：“看这一地的水，姐姐一定是先找了冰来擦伯伯的身子，等你有些知觉了，再盖了许多被子暖你……”话说到这里，元屹这才发现魏本谟已全然变了脸色，便连忙闭了嘴。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命不该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