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折梅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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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晴阳高照，元屹吃了早饭便嚷着要去龙溪村钓鱼，元氏知道他祭出的大纛自然又是魏本谟，加之即将新年，便替他加了冬衣，着王伯同去。王伯戴笠披蓑，提了钓竿鱼食，背着鱼篓，倒确像是个渔翁，元屹皮帽貂衣，却更似一个小小的猎人。
到了龙溪村头，尽管天色清朗，河面上仍旧寒冰未化，元屹捧了石头在冰面上砸了一个窟窿，王伯临河而坐，将钓竿抛到洞里，安心等鱼儿上钩。
元屹小坐了一会儿，等等魏本谟还没来，心里便不安分起来，一人进村去溜达了一阵，冬季农家清净，人们走动不多，大半都在自己院子里为新年做准备。动静最大的便是村东头的丁四发，在院子里捣米酿冬酒，大杵子的敲打声声声入耳。
“咦，小元相公，这么大冷天的到村里来？王大伯呢？”丁四发嗓门大惯了，即便四处无人，也照样一副大声嚷嚷的模样，边说，边继续手中的活计。
——向时冬日，都是王伯一人上村里向农户买猪买鸡。丁四发一家四口，除了种茶，还养的肥猪油鸡出卖了补些家用，元家出手大方，一来一去，成了他的老主顾。
元屹坐在院子中的小竹凳上伸了个懒腰，道：“王伯还在河边钓鱼，一会儿就来。”
“我正想着，都二十了，怎么还不来。往年都是过了十五便来了。我这回腌的好腊肉，特意给夫人留了最好的一块。”
“给娘留的吗？”元屹忍不住笑了，“该说谢谢的却是我，家里吃肉的主要是我。”
丁四发听了，哈哈大笑。
“四发叔，前几天丁姨回来过，你知道么？”元屹问。
“哦？有这事？”丁四发摇了摇头，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那丁老爷一人住在村北尽头的关帝庙边的小宅子，和村里人却不大往来，我们怎么知道？”
元屹听了，想到范佐成果然是“悄悄的”将丁氏送回了娘家，心中狐疑，道：“这一村就二十几户人，怎么会没有一点儿动静？”
“这有什么难事？关帝庙边有一条小路，绕过村子直通回城的大路。丁老爷虽说是我们乡里出来的前朝举人，少时离乡，直到十多年前才回到乡里，若不是他报了自家姓名，还留着一口乡音，我们都不敢相认。说来，与我还是同宗，却也不走动的。他不比我们，做官到底留了家底。不用日日劳作。”
“竟然是这样。”元屹啧啧称奇。心道怪不得丁姨待人接物，言谈举止，与一般村女不同。说来，他一年四时来龙溪村也许多次了，却耽于游玩，至于丁广如是什么样的人，倒的确是一无所知。如今想来，丁广如这般离群索居，见过他的人，想必屈指可数。也不知道是什么消息传到了他耳朵里，竟将自己青春妙龄的女儿送到范佐成身边做了如夫人……
元屹正自胡思乱想，院门外传来一声咳嗽声。探头往竹篱外一看，正是魏本谟。
丁四发乃乡野小民，自然不曾见过知府老爷。他决计不会想到，眼前这一身布衣的清癯儒者，竟是杭州知府。元屹正要说话，魏本谟却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
元屹见状，便道：“四发叔，这位魏先生是我娘给我新请的先生。”
魏本谟淡淡一笑，拱手行礼。
“哦，原来是位先生，进屋里喝杯茶罢。”丁四发虽大字不识一筐，对待读书人却自有份尊重。
“不必了。”魏本谟道谢，心喜村民的朴素热情，垂目望去捣碎的米粒，再看汗流浃背的丁四发，道，“天寒地冻的捣米，何其辛苦，何不等来春呢？”
“先生有所不知。”丁四发道，“春气浮动后捣米，米粒虚浮，酿出的酒不香甜。所以我们庄稼人，定要赶在元日前办掉这件事。”
“原来如此。”魏本谟叹了口气，之前二人的对话早已入耳，心思农人辛苦劳作一生，多半只得温饱，不知丁广如在前朝做的什么官，竟能一人在此独得桃源之乐，而偏又做出了送女为妾这般的异事，起身向元屹道，“屹儿，同我走罢。”
“嗯，四发叔，一会儿王伯来买肉，请告诉他我同魏先生到处逛逛，一会儿仍回河边去。”元屹说完了，又道了声谢。
二人沿着村中小路往北走。尽头丘林之下果然有一座破落的关帝庙。关帝庙边却坐落着一间精巧的宅院。
魏本谟同元屹并未上前，只见院门开着，一位老者拄着拐杖正站在门外一株红梅树下细细欣赏，久之，终折下一枝，正待离去，却见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先生看来是爱极这枝红梅了。”魏本谟遥遥道，“只是却也害了这枝人间佳品。”
“哦？”丁广如听了这话，颇为意外，眼中却流露出不屑的神情，道，“这怎么说？”
元屹见他年纪虽大，却颇为执拗的样子，心思果然又是一个“老顽固”。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折梅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