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四海》雁飞云罗

39、官府失窃

　　“江山万里……”魏本谟打开这张成色极新的上等宣纸，隐隐还能闻到墨香。这字……略一沉吟，似乎心有所忆。

　　他并没有太注意这四个字之间的八个印章，倒是这四个用力极深，然而根基又极浅的四个行草字，引得自己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他少时举业，后投笔从戎，再转文职，这四个行草实在并非什么高明的书法，可却有一种气势，教人不能忽视。看久了，竟使自己心中起了极大的不安。

　　夜里，元屹忽然醒了过来，只见魏本谟仍坐在自己桌前，大为意外。

　　“魏伯伯……”元屹轻轻唤了一声。

　　“屹儿，”魏本谟听得动静，急忙站起身来，坐到了元屹身边，问，“怎么了？不舒服么？”

　　元屹摇摇头，只道：“伯伯还在想那案子么？”

　　魏本谟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不是想案子，是在奇怪这几个字。”

　　元屹一面担忧他如此操劳，实非长久之计，一面看到桌上竟摊着那张“江山万里”，心里一惊。

　　“别管我，继续睡吧。”魏本谟见他面色不太自然，道，“我年纪大了，少睡一些无妨。”

　　“伯伯……”元屹却再忍不住，一下子坐起来，道，“那纸是范先生书房里一卷书帖的摹本。据说这帖子有个名字叫‘八印帖’，因为上面有八个印章。”

　　魏本谟见元屹一脸认真的解释，不禁笑了——初时，他还以为这是元屹很早就问魏本谟借来临摹了的，可是再一想，忽觉不对，自己里里外外把范家都查了——尤其是书房，这样的一卷书帖怎么会没有见到？因此问道：“这帖子你原来见过么？”

　　元屹点了点头，到底还是没有将奇舒夜与白衣女的事说出来，只道：“不久前才见到的。”

　　“那就奇怪了，现在却找不到这帖子了。这其中或许有蹊跷。或许也是他早已送人了。罢了，你既然有摹本，也是一样的。”魏本谟按下了元屹，“太晚了，不要多想了，睡吧。”

　　“嗯。”元屹应了一声，心思自己不知还能瞒多久。再看看魏本谟消瘦苍白的脸，下回见到奇舒夜，要问问有没有什么养气安神的药，眼睛却不闭上，还是看着魏本谟。

　　魏本谟至此别无他法，只好熄了灯，躺到了他身边。

　　元屹宽心一笑，翻了一个身便又睡熟了。魏本谟长夜独坐，思虑已极，浑浑噩噩之中，终于入梦。

　　梦里，身子翩然而至一处，战火过后，一城废墟。废墟之上，独立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回过头来朝自己淡淡一笑，阴郁的眼眸里却流出了分明的温情。

　　“杭州子民幸有魏大人庇护，得以有今日。可怜我苏州百姓，所遭之罪，更甚当时。”说罢，深深叹息。

　　魏本谟并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只觉诧异。

　　“三年任期将满，大人走后，可知后继者为谁？若非贤良仁者，恐我百姓遭殃。”那人再次叹息，转身离去。

　　魏本谟疾走欲追，却追之不及，恍然又到了一处，仔细一看，却是一间极为雅致的书房。

　　香炉里缓缓升起袅袅青烟，一把古琴擦得一尘不染。书桌上却放满了各类雕刻印章的雕刀和……几枚极好的印石。

　　他正要拿起一枚印石，却只听有人正要推门而入，心里一惊，便醒了。

　　晨光是时落进这间朝东的屋子，亮的刺眼，魏本谟舒了口气，回想起第一个梦，竟是百感交集。

　　身边的元屹已是不在了，原来他毕竟小孩心性，一早起来便到外面堆了个大雪人，王伯又特地用萝卜雕了眼鼻口耳，上了色，装上去一看，甚是可爱。

　　魏本谟因夜里的梦境，打算回府细细看看那几枚印章，简单用了早饭，便说要走。

　　不出所料，元屹见自己要走了，果然又缠着要和自己回府。

　　“不行，你在家好好温习功课。不要去添乱。”元氏不应。

　　“我不会添乱的。”元屹忙道，“娘要是不放心，就让王伯同我一起去，一定早回。”

　　“不行。”

　　“娘……”

　　“夫人，难得好天，我送少主人进城一趟，快过年了，也有些东西要置办。”王伯道。

　　“这……唉，越来越没规矩了。那吃过了中饭便回来。”元氏只得答应。

　　“哈哈，太好了。”元屹笑嘻嘻的随魏本谟走了。

　　入城之后，王伯自去市集置办年货，魏本谟领着元屹回了府衙，一夜未归，果然最着急的是刘子平，见到二人来了，不由喜出望外，道：“总算回来了。”

　　魏本谟见刘子平着急如此，心里也有歉意，只道：“进屋再说。”

　　谁知推开门后，魏本谟便忽觉不妥，书房内陈设一贯简单，因此望去一目了然，书案上的信札放的整整齐齐，然而……他走到书案边又上下查看了一遍，叹了口气，道：“昨夜有人来过这里，盗去了那一盒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