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四海》雁飞云罗

38、无心之见

　　“魏大人。”王伯作了个揖，道，“夫人见你把伞忘了，特地嘱咐我追上你。少主人却缠着要一起来，你看……”

　　元屹听了，一头蹭到魏本谟身上，拉着他手，道：“伯伯，天都要黑了，今天就不要回城了罢，同我回家去，好不好？”

　　“这……”魏本谟摇了摇头，因不忍拒绝元屹，只得耐心解释道：“屹儿，那案子还没定论，我赶回去还要细细想想。伯伯答应你，等案子破了，一定会好好带你玩几天。现在听话，同王伯回家去。”

　　“可是……”元屹无不失望的道，“那个人真的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么？今天要不是王伯陪着来，恐怕他会对你不利。”

　　魏本谟笑了，他虽不明白包王爷最后留下的话，却一时也不想深究，以和他十年前一场大战之间彼此的了解而言，相信他是不会出尔反尔的，只道：“他不会再来了。听话，再回去的晚，你娘要担心了。”

　　“嗯。”元屹只得应下来，将伞交到魏本谟手里，回到了王伯身边。

　　“王伯。”魏本谟又道，“今日的事，你也见到了。我虽然不太清楚前因后事，却也不想多问。也无意向夫人提起。只望大家平安无事就好。”

　　“大人说的是。”王伯淡淡一笑，道，“只是依我看，今夜大人倒的确不必回官衙了，适才的一番变故出人意料，如今没有牌子，怕是赶不及进城。至于案子，在哪里想都是一样的。”
　　“就是嘛！”元屹听王伯帮着自己说话，又高兴起来，一跃转回魏本谟身边，拉着他手便往家走。

　　到了去元宅的必经之林，魏本谟特意留了心，之前随元屹回来并不觉得如何，而今细细一看，却觉得这树木排布大有文章。

　　王伯似乎猜透他心思，未等他问，便说话了——

　　“这林子出去容易进来难。以后大人如果独自来，记着看到了那三株极高的松树左转，走二十步右转，再走半里就到宅子前的岔路口了。”

　　元屹自小早已习惯走这条路，听王伯这么一说，倒觉得有趣起来，道：“王伯，这么说如果不这样走，就走不出林子了？”

　　“是不是，我也没试过。不过我想，你奇先生既然这样说，那自然不会错的罢。”

　　“可是这出来和进去不是一回事儿么？怎么会出去容易进来难？”元屹仍不解。

　　“屹儿，”魏本谟握着他的手，心里把“奇先生”三个字默念一遍，道，“你站在家里看林子，那林子只有一个入口，而从那一边走进林子去，却未必能找到那个出口啊。”

　　元屹想了想，明白过来，笑道：“是不是就是那句诗说的，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是了。”魏本谟呵呵一笑，欢喜元屹才思敏捷之余，转念想到那句“不要教我们失望”，不由暗叹一口气，凭借多年的处世直觉，他深知这背后必有一个极大的秘密，然而人事变迁，将来十年，二十年后，究竟如何，有谁可知？诚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从今往后，元屹将在他一应关怀下长大，自己言传身教，何愁不能成为利国利民的栋梁之才？

　　元氏对魏本谟的去而复返并不吃惊，特地下厨去亲自添了几道菜，然而并不与其同席，推说自己已经吃过，回房歇息去了。魏本谟明白如今名分未定，自己夜宿于此已是于理不合。因此也不勉强。王伯一贯自开小桌吃饭不题。

　　这顿晚饭，又是魏本谟和元屹对坐。比之两天前的那顿只有青菜豆腐的晚饭，如今这桌上足足放了八个大碟，南北菜色齐全，不用说，元屹心情大好，知道今天是托了魏本谟的福，所以索性靠到了他身边，替他一直夹菜不停。

　　“屹儿，你自己吃。”

　　“今天我是主，你是客。多吃一点，想案子也不能苦了自己的肚子嘛，伯伯已经这么瘦了，再瘦下去，娘……”

　　魏本谟听到他的“娘”字一出口，怕他又要滔滔不绝一番，连忙打断了道：“好好，我吃，我吃……”

　　饭毕，元屹仍旧练了好一会儿的字，魏本谟见状，心里自是高兴。他因他多年征战，睡眠一向浅短，加之心上记挂着那案子，待元屹睡着了，他仍辗转难眠，便索性起身，随手翻了翻架上的书籍，取了本《礼记》，此举本是无心，谁知一翻，就看到了那里面夹的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