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再度入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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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十二月十八。
这一日醒来，天色有些阴沉。元屹挂念着昨夜终于将“一”字渐渐写得应手，却意犹未尽，因此早早起来，也不惊动母亲王伯，先自磨起墨来。边磨，边将那纸摹本铺在书案上，再度打量起来：那些印章都是细心用细豪笔勾勒而成——也不知道奇舒夜还是什么人使的手段，粗粗一看，难分真假，维妙维肖。
自右往左，分别是四个行草字“江山万里”。
其中，“江”字右侧的空隙最大，居中处有一印款，上记 “楚国米芾”，下方偏左则是“眉阳苏轼”，“江”“山”之间上方，有“张即之印”，而这二字之间的下方，则是“元晖”二字之印，其下紧贴“王冕私印”，而“山”“万”之间的下方，则只有单单一枚印款——“布衣道人”，而“万”“里”之间，则无一印，“里”字右侧下方，又有两印，自上而下，分别是“赵氏书印”及“大痴”。
元屹素喜杂学旁收。显然易见，米芾，苏轼，张即之，王冕，都是署名人物。“元晖”原为黄庭坚私藏古印，后转赠米芾之子，布衣道人是前朝印学大家吾丘衍的号，而“赵氏书印“则是赵孟頫的私印，“大痴”则是黄公望归入全真后的自号。这八人，自宋及元，都是一代大家。他们的私印，绝少传世不说，更不用说同时出现在一卷无名书法上。——由此几乎可以断定，这些印款乃是后人伪造。可目的究竟为何呢？
元屹用心将这些印款形制大小记下，随即将纸折了，夹入了《礼记》之中。—— 一时间也不想管这许多，墨已备足，便又练起字来。写了十数个“一”字后，略有满意，再一细看，却又觉得更加不好。
——如今才明白，即使简单如“一”，却也殊难写好。自己显然手上虚浮，因此这个“一”虽然形已得七八分，可力道大欠。亦不知写了多久，只听熟悉的声音传来——“少主人……”
这里王伯话还没完，元屹便出现在他面前。——脸颊上还挂着几道墨痕。不由笑了。
“少主人，早起练字？”王伯笑道。
“？”元屹一讶，仰头问：“你怎么知道？”
“你脸上都沾了墨水，谁看了不知道？”王伯呵呵一笑，道：“回屋擦个脸。”
“哦！”元屹不好意思的摸摸脸，应了一声，连忙回头跑回了屋内。从缸里舀了水到脸盆，胡乱擦了把脸，急急忙忙去了前厅。
早饭依旧十分丰盛，元屹今日心定许多，因此大吃了一顿，完了又要了一碗腊八粥。元氏见了，不由道：“别吃撑了。……徐郎中说，你这几日应该清淡……”
“我没事了……娘。”元屹连忙打断了她的话：“吃饱了才能去城里啊。”
“范先生没了，你去城里做什么？”元氏叹了口气，道：“过几日，我再帮你找个先生，这几天，你就在家歇着吧，嗯？”
“我——”元屹喝完了最后一口粥，道：“我想去范家同小晴说说话。已经两日了。”
“嗯。”元氏听了，点点头，道：“既然这样，你去吧，但不要呆太久，天黑前一定回来。别让我担心。”
“自然的，娘放心！”元屹赶忙答应。
临走时，元氏又让他带了些点心干果过去。
且说元屹入了西城门，已快正午，一转却到了湖边，正低头走着，一声“小元相公”，让他停了步子。
——抬头一看，正是看着涌金码头的那位佣工。
“小元相公，紫嫣姑娘有请你上船小坐。”佣工今日态度十分谦恭。说话时都弯着腰。
“哦？姐姐请我？”元屹颇感意外，正要回绝，转念一想，略坐也无妨，便答应了。
佣工见状，要送他过去，元屹却早已三五步一跳，自己解开小舟，往画舫划去。
还没到舫前，门帘子却被揭开了。——紫嫣已然端立门边，今日她换了一身绿衣，垂了两缕秀发在耳边，妩媚中显出三分俏皮。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再度入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