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四海》雁飞云罗

33、美人赠笛

　　“姐姐怎么看到了我？”元屹问，说着一个蹬跳，上了画舫。如今白天，抬头细细看了眼前丽人，再度确定她比那白衣女更让自己觉得好看可亲，心里不免又增添了三分好感。

　　“我有未卜先知之能，你信不信？”她一笑，随即正色道：“进来坐坐。——上回仓促。”

　　元屹未被领进了舱内，却绕至后舷，上了二层楼，原来楼上更有雅座，一面窗能开六尺，想来到了夏天，临湖赏风吟月，山水尽收眼底，毕竟如何陶醉人意。——雅座陈设精致，悬挂的书画立意不俗，更奇妙的是，这间屋内地板上都加了软垫，坐着温暖舒适，客座面前的小几上摆放着一色青釉茶具，正对主座前则放着一面筝。

　　“姐姐弹筝？”元屹问，边看着她将银镂空香炉盖子揭了，点了香，又轻巧的合上。不一时，房里便香烟袅袅，弥散着幽香动人的气味。

　　——白梅香！

　　正是白梅香！

　　想必她的蜡烛里也有这香料。因此那夜蜡溶后便也有此香味。

　　但他总觉得他曾经闻到过这样的香味，可却无法想明白，是在何时何地。

　　“怎么了？”紫嫣问，她见眼前的孩子忽然若有所思，不禁问道。

　　元屹猛地睁开眼睛，喃喃道：“我总觉得自己是闻过这香味的，可却怎也想不起来……”

　　“哦？”她一听，心中一动，再细细看他一眼——年纪虽幼，然而眉目轮廓已成——旧念勾起，神色瞬间有丝伤感，然而紧接着便笑了，道：“你喜欢听筝么？”

　　“喜欢。”元屹真诚道：“虽然范先生说丝竹乱耳，但我还是喜欢……”

　　“这么说，你也喜欢笛子了？”她问。

　　“自然！”元屹连忙应声：“不瞒姐姐，王伯很会吹笛子，可他不肯教我。说会玩物丧志。”

　　“王伯？”紫嫣听到这名字，眉头一紧，神情颇有些不自然。

　　“他是我爹的家仆，据娘说，我爹小时候，他便带着他了。”元屹答，那口气如今已似对着朋友：“还有，他做菜手艺极好，尤其是点心，譬如那牡丹酥饼，我一口气可以吃三个。”说着又比划了一下酥饼大小。

　　紫嫣见他说的兴高采烈，不禁又笑了，道：“你娘没有教你，对陌生人不要说太多么？”

　　“姐姐是陌生人么？”元屹不以为然地摇头，道：“元屹没有把姐姐当陌生人，希望姐姐也不要把我当陌生人。”

　　“嗯。”她听了，点点头，道：“这话爽快，我喜欢。……你若真想学笛子，只要有人略指点一二后，便可自学。”

　　“指点一二？”元屹听了，不免摇头，道：“论理，娘并不反对我做什么，却不知为什么，独独不准许，先……嗯，我学这些吹弹之事。”——一不小心，他几乎要将“先生”供出。

　　紫嫣听了，并不意外，眉眼一闪，心思元氏还是怕他年纪尚小，沉迷“声色”，道：“自古人性有定，岂可相强？你若有心，我虽不才，还能指点一二。”

　　“姐姐会吹笛子？”他一听，喜悦自心而发，道：“姐姐肯教，我当然肯学！”

　　“那好，你等等。”她说着，唤一声后，移门被推开，进来的正是前夜那位矮个凶汉“老莫”。

　　“小姐，有何吩咐？”他望了一眼元屹，神情依然很不友好。

　　“去把那支七星玉笛拿来。”

　　——待那支笛子被取来呈现面前，元屹的眼里立时放出光来。

　　此笛通身晶莹剔透，这玉并非白玉，远比白玉剔透，内中却有云雾般的纹路，握在手中更觉凉爽舒适，除此之外，笛身上镶嵌着七颗紫晶石。

　　“这是哪里来的笛子？这样漂亮！”元屹握着这把玉笛，几乎有些爱不释手。

　　“喜欢么？”她问。

　　“当然喜欢。”元屹由衷道：“看来可比王伯那支黄竹笛强多了。”

　　“那倒未必。”紫嫣心思他毕竟年小，自以外观为意，淡然一笑，道：“先不多说了，物缘难得，既然你喜欢，我就送给你，以为师生凭信，如何？”

　　“送给我？”元屹一惊，连忙摇头，道：“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她道：“物逢有缘主，千金何足惜。这笛中故事，源远流长。一番风波，终究要正本清源。”

　　元屹并不明白她话中之意，只听赠送的意思十分明显，只道：“太贵重了不说，再说，娘见了，一定要反对的。”

　　“等你吹得很好了，她就不会反对了。”她道，似乎成竹在胸。

　　元屹怎知她竟会出手相赠这贵重之物？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可这笛子握在手中，莫名有些依依不舍，忽然念起“玩物丧志”，连忙放下来，道：“姐姐，笛子还是你收着。姐姐若肯教我，元屹就很欢喜了。……只是今日，我还有事，不能多留。”说着起身，礼貌行了个礼，道：“姐姐且受元屹一拜。改日再来悉心请教。”

　　紫嫣见他规矩到家，家教并非不严，随即起身，道：“小元，这里不是家里，也不是学堂，你不必多礼。我知你今日有事，不便相留，然而我们既已有约，你何日再来？”

　　元屹想了想，道：“若无意外，二十六日，可不可以？”

　　“那好。”她点点头，仿佛意料之中，道：“我相信你会……风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