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四海》雁飞云罗

30、一点运气

　　元氏推门一看，只见奇舒夜半倚门边，神情还是如此散淡，见了自己，立刻站直了身子，嘴角依然带笑。

　　他笑容之中似有深意，元氏不禁有些不自在。——她总觉得此人聪明异常，然而并不外露，常有些深不可测的意味。

　　“你来，有事么？”她问。——因今日并非约定见面之日：“叔父同我说定的，一月一次。”

　　“是。”他礼貌的欠身道：“我只是想同屹儿说几句话。并不带他走。可以么？”

　　“先生！”元屹从一边钻出来，拉住他手，道：“你总算来了。”

　　“屹儿！对先生要有规矩。”元氏责怪。

　　“哦……”元屹低下头，放开他手，退后一步，行了礼，随即朝母亲一笑，道：“这样可以了吧？”

　　奇舒夜见了，笑叹口气，摸摸他头。

　　“进屋罢。”元氏见儿子喜欢奇舒夜，也不好再说什么。

　　“谢谢夫人。”奇舒夜道，语气里倒不失真诚。

　　到了元屹的屋内，他见书案上的字，惊讶之外，更有欣喜，道：“你总算喜欢练字了？”

　　“唔。”元屹点点头，不好意思道：“可是写的不好。恐怕还不能入目。”

　　“写的已比过去好得多了。”奇舒夜道：“你已懂得用心了。照此以往，等你到了我这年纪，字就大有可观了。”

　　到你这年纪？那已经是何年何月的事了！想到这，他不禁吐了吐舌头——

　　“先生……不说字了，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逃脱的？”他急切问。

　　“逃脱？”奇舒夜摇摇头，道：“我没有逃脱，只是出来看看你，一会儿还要回去。”

　　“？”元屹的表情是个大大的问号。

　　“呵呵。我要真的能逃脱，还要请你把这印帖的摹本给白莲教圣女。”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

　　元屹摊开一看，只见正是那副“江山万里”横卷的摹本。

　　“这怎么说？”他还是不解：“那个白衣姐姐是白莲教圣女？”

　　“不错。”奇舒夜一叹，道：“这么做，也不是我本愿……”说着，微皱眉头——“也只怪她逼我太甚，且也未免小看了我族的武功。只是，我出手是也重了些许。”

　　元屹还是听不明白，但看先生不愿多说，不便再问，只道：“可你的伤势……”

　　“这点伤，算什么。”奇舒夜眉目一扬，显然是不以为意，道：“屹儿，你离开我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简单的同我说一下。”

　　元屹将事情略述后，道：“先生，你觉得，是谁害了范先生？”

　　“我们且不论是谁行凶。范佐成自高梯坠下，说起来，他必定是要被先下了迷药，失去知觉后，才能被人搬上梯子。常理而言，要做成这事的人，一要同他亲近，二要身强力壮。这么看来，符合条件的倒好似只有吴昌一人。”奇舒夜似有所悟，笑道：“只是，屹儿，但凡心思缜密的人，必定是要反常理而行事的。所谓看似弱者，也有狰狞一面。最可能行凶的人，却也可能是被陷害，实则无辜。因此，推理断案，必须慎之又慎，毕竟关系人命。”

　　“是，学生记下了。”元屹诚恳道。

　　“更何况，就你说的情况来看，这案中还有案，如今虽死了一个范佐成，但是还有丁氏的突然被休，孟安明的夜宿不归，冒充死者的人，掉落的画像，魏本谟的被袭，假扮差人者，古韵时的被排挤，还有归印斋的印章和书信，白莲教的参合……你可有将这一切疑点，列下表单？”　奇舒夜道。

　　“不曾。”元屹不解，道：“这很有用么？”

　　“怎么没用？”奇舒夜微笑道：“公堂之上，能问出的讯息总是有限的。要了解内情，为官者往往还需乔装身份，深入民间，才能探出端倪。如此列下疑点，由易至难，一一弄明，才能继续审案。”

　　元屹听了，信服的点点头，又道：“那先生，白莲教的姐姐要得到这八印书帖，到底是为什么？你可有问个明白？”

　　“这个倒不必问。我们恰巧已经知道了。”奇舒夜呵呵一笑，一手敲了敲额头，道：“说了这么多，一点却忘了，水落石出，云开雾散，并非可求不可得，人为努力之外，有时也需一样东西——”

　　“什么？”元屹连忙问。

　　奇舒夜提笔在他纸上空白处写了两个飘逸大字——“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