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四海》雁飞云罗

29、趣味终得

　　收拾妥当，刘子平领元屹回了官府，穿过后堂，却见魏本谟同元夫人站在后院梅树下，正在说笑，不由暗暗笑了。

　　魏本谟注意到有人来了，举目一望，见是元屹，道：“子平，外面冷，快让屹儿进屋。我就来。”

　　“是。”刘子应了一声，见魏大人对元屹饶是关怀，莫不是爱屋及乌？忍不住道：“小元，看来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叫你少爷了。”

　　元屹只笑笑不答，因心思不在此，一路上，他百思不解，为什么这里有八方印章，而那里却有不同的落印。总觉得这事有蹊跷，却无法明白。

　　魏本谟偕元夫人进屋来，见元屹呆坐在一边，若有所思，不由咳嗽了一声，道：“屹儿，怎么了？听子平说，都亏了你，不然，恐怕这些书信也是无法拿到手了。”

　　元屹听他夸奖，只摇摇头，元夫人见他神色疲倦，恐怕他劳累了，便道：“你去睡一会儿吧。”

　　“娘，我们回家去了，行不行？”他问。

　　“也好。”元夫人点点头，朝魏本谟道：“我们先走了。”

　　“哦……”魏本谟见她要走，心里虽有些不舍，也不待如何，道：“也是，不早了。……过几日，我再来看你们。”

　　“嗯。”元夫人淡淡一笑，道：“你也别太累，这么多书信，一时也看不出头绪来。”

　　“我知道，你放心……子平，你送他们回去。”魏本谟道：“完事了，也不必回来，回家去罢。”

　　“不用。”元氏阻止：“我们自己回去便可，刘长官，你帮大人看掉些书信，却是正理。”

　　刘子平见二人如此契合，不禁抿嘴偷偷笑起来。教魏本谟侧目看见了，不得不收住笑容，道：“夫人说的是，我还是留下帮大人。”

　　他特地就说了“夫人”二字，意思再明白不过。

　　——魏本谟怎么不知道他这点“伎俩”，无奈摇头，也不再说话。

　　元屹此时一言不发，甚是安静，只是抬头见魏本谟端坐回书桌，屋内昏暗，挑了挑灯，开始看信。——不禁感叹，要想做个好官，还真是辛苦。一念落下，忽觉愧疚，因为自己对他，到底还是隐瞒了些许事。自此暗下决心，如若他将来真成了自己的继父，自己一定要尽力体贴，不再隐瞒。

　　到了家，已是黄昏。他本来被安置着睡下，也不知怎的，那四个“江山万里”的大字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习字两年来，还从未如此深思过一幅书法。如今想来，那四个字虽无特别之处，可到底有点雄浑之势。这么想着，生出些趣味，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寻出了范佐成丢给他的一本唐碑拓本，头一回认真看了起来……

　　元夫人进屋来给儿子送些小食，却见他跪在椅子上，居然在那里练字。不觉又惊又喜。

　　“屹儿，吃些东西罢。”她道。

　　元屹却好似根本没有听见，仍旧在那里一笔一笔的写着。

　　元夫人再一看，只见大纸上已布满了数百个“一”字。

　　“屹儿。”她再唤一声后，元屹停下了笔，道：“娘，有事么？”

　　“夜里了，你吃些东西，要练字，明天再练罢。”她说着，将一碗莲子粥放到桌上。

　　他一听，笑了笑，还是第一次练字这么用心，都不觉时间流逝之快，道：“原来已经晚上了。”话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冬日好天的夜里，夜沉的仿佛永远醒不来似的，接过粥喝着，不免念及奇舒夜——他还来不来？

　　正想着，门外有人敲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