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四海》雁飞云罗

27、先天八卦

　　刘子平一路赶车，一路同元屹说笑，今日好天，晴阳落洒于覆雪杭城，更有一番别致景色，路上已是行人络绎，见是官府的马车，却无丝恼意，纷纷自觉让道，刘子平也赶得小心翼翼，生怕碰撞，如此官民无涉，让元屹对刘子平又多了份亲近之意。

　　到了范宅，他本想将元屹抱下车，谁知这小子竟轻巧一跳，稳稳当当下了高他一头的车，径自往大门走去。——刘子平定睛一看，见他这一跳有板有眼，身子稳当，脚下力足，以他的年纪而言，根基打得着实不坏，将来若勤加教习，必然大有可观。

　　元屹已自走了数步，却不见刘子平过来，回头一望，疑惑道：“刘大哥，你在看什么？”

　　刘子平收回对他的注目，笑道：“不想你小小年纪，功夫却不坏。”

　　“功夫？”元屹颇不明白——他以为不过随奇舒夜练习些吐纳之法，好玩而已。却不知这上等的运气法门，经由两年来的潜移默化，已让自己力足身健——故而尽管昨夜伤的不轻，却恢复的甚快。

　　“别装傻！”刘子平上前来敲了下他的头。

　　“呃。”元屹支吾一声，也不作声，心里着实惦记着怎么瞒过众人耳目好找印帖。走到中院，元屹见古韵时坐在左厢房廊下，仿佛心事重重，招呼道：

　　“古先生！”

　　古韵时猛然惊觉，抬起头，见元屹笑意吟吟站在眼前，连忙道：“是小元。”话未完时，注意到了在一旁的刘子平，心思一紧，道：“你们来……”

　　元屹看出他心里的紧张，正要说话，刘子平却发话了：“古先生，按魏大人吩咐，一众家眷在结案前必须呆在后院，你这样是不行的。”

　　“我……”古韵时仿佛心定下来，然而被问责，一时语塞，只不好意思道：“我这就回去。”说罢，起身便走了。

　　“刘哥……”一旁看守的一个年少差人见状连忙小跑过来，道：“我见他怪可怜相的，范良的屋子又小，多少行动不便，因此就同意他到中院走走。”

　　“我说富康啊富康——”刘子平轻轻拍了下他肩膀，笑道：“还好现在是我来，要是大人来，你还不被骂死？”

　　“嘿嘿。”吕富康摸了摸头，道：“我猜想大人今天不会来的。”

　　“嗯。”刘子平点点头，道：“算你运气。好了，下回不可以。……也罢了，你去开那书房的门，我们还要进去找些东西。”

　　富康应声去了，元屹倒深感奇怪，不明白古韵时怎么这般沮丧，因此怀疑这其中必有蹊跷。刘子平却不以为意，他公事公办，想着就是打开书架的夹层机关，入了书房，却见屋中由于窗户紧闭，白天采光依然不足，便开启了外间的一扇窗格　——　一道光线射进屋来，让他不由微闭了眼睛。

　　元屹扫视屋内，只见地上仍然掉落着昨夜自己扔掉的抽屉，一切还是如昨夜那样，如今想来，却多少有些不真切了。俯下身子，将它拾起来，便往内间的书架走去，刘子平心中好奇，随他过去，目视他如何破解这书架的夹层机关。

　　出乎意料，他并未将抽屉复归原位，反将它又放到了地上，随即一一将剩余的七个抽屉都抽了出来，顺序排列整齐。

　　“这就好了？”刘子平大为意外。

　　“你仔细看看。”元屹抬头，道。

　　刘子平细细一看，才发现这八个抽屉，看似一般大小，然而长度有着细微的不一。

　　“我想，开启机关的秘密就在抽屉的排列里。”元屹起身，道。

　　“怎么说？”刘子平还是不解。

　　“你看，这里有八个抽屉，粗粗一看，无甚差别，可仔细看看，却并非如此，我若没料错，这八个抽屉之所以长短不一，该是代表了先天八卦。”元屹道。

　　“什么？先天八卦？”刘子平一听，愣了片刻。—— 这类他以为是江湖术士骗人吃饭的玩意儿，他这点年纪怎么懂得？

　　元屹且不理会他的惊讶——这类事，奇先生交待不可多与人言，因此道：“你就别管了。总之，这抽屉被刻意打乱了位置。因此放进去的东西，便会转移到夹层。我们只需将抽屉按长到短排列好，再重新置回，我想那机关便可以开启了。”

　　“真的？”刘子平摇头，似乎不信，道：“你怎么知道是从长到短？这八个抽屉长短不一，不正有千万种排列方式？”

　　“正因为有千万种方式，所以开启的只有一种方式。”元屹自信道：“也许不同的排列方式有不同的作用。但我想开启的方式，一定是最行之有效的一种。而且该暗合顺卦之意。”

　　“顺卦？”刘子平愈发不懂。

　　元屹见他果然一头雾水，心思略说无妨，便道：“我也不是很懂，但知道所谓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乃是先人演绎宇宙万物之用。其中，先天八卦传为伏羲氏所作，分为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其中的变化，正如你所说，不可计数。然而，由乾至坤，由天及地，自阳至阴，由多至少，便是顺卦。”

　　“呃……”刘子平听了，头大如斗，叹口气，道：“好罢，我也管不了那许多。开了机关要紧。”

　　二人将抽屉按序放回，待将最后一个抽屉推进屉箱时，只见那诺大书架，真向前挪动起来，须臾之间，夹层开启。

　　刘子平探头一看，果见信札书信不少，舒了口气，道：“还好没有硬砸，不然，恐怕就坏事了！”

　　“嗯？”元屹嘀咕了一声，仰头一看，却见书信之上腾空悬挂着一列小小细薄瓷瓶，都用细线拴着。——明白过来，倘若一砍破书架，这些瓷瓶坠落粉粹——里面恐怕是些火磷之物，必定会引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心中小小得意之时，眉眼一瞟，分明望见一个卷轴静静的躺在夹层最底下的一个方格之中……

　　刘子平正要招呼元屹一起去取信札，却见他呆呆望着什么，一动不动，额头上已然渗出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