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四海》雁飞云罗

17、圣人之道

　　“好香！”元屹走上画舫，心中忍不住赞叹道。走至门帘前，只听里面传出女子唱曲声，道是：

　　千里沿江下，春去冬复来，塞外北风寒，江南水亦冰。

　　元屹虽不能揣摸这曲子的意思，但听这歌声，如此悲伤，也有些情不自禁，他实在好奇这个姐姐究竟何种人物，竟掀开帘子，想直接进去，却见这门帘后，还有一层隔门，正要转过隔门，手臂却被人紧紧拉住。回头一看，不知何处冒出个短小汉子，比自己高不了多少，一脸冷漠，仿佛五官都不在似的，心里一凉。

　　“你是谁？”汉子冷冷道。

　　“我……叫元屹。”元屹报出自己的名字，再看他一眼，真是只能用面无表情来形容。

　　“老莫，让他进来。” 汉子本想请他出去，只听主人的声音传来，遂住了手。

　　元屹见自己被放开了，随即迈开步子，进了舫内，可四顾一望，却不见人。驻足端详片刻，才发现原来两侧还有移门。

　　“你叫元屹？”——右侧内室里，女子的声音又响起了。

　　“是。”元屹转过身子，面向移门，应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她又问。

　　“知府魏大人让我来请姐姐出来见一面，问个问题。”元屹恭敬道。

　　“哦？原来是知府大人。既然要问我问题，那就请他上船来问。”女子说罢，冷笑了一声：“让个孩童来，是看不起我么？”

　　这——？元屹不想，这位姐姐的架子果然很大，她这样，教自己如何？不由暗暗叫苦，道：“姐姐，你真的不能出来走走？现在外面的空气，实在比这舱里新鲜许多……”

　　女子笑了，却不答话。

　　“好吧，既然姐姐不肯，那我只好回去挨骂了。”元屹苦着声音，回头要走，却只听移门被推开，定睛一看，不禁眼前一亮，果然又是个漂亮姐姐！——艳光四射的，似乎比那个白衣女更漂亮。

　　“姐姐肯出去透气了？”元屹惊喜地问。

　　“我不忍心你被骂呀。”女子笑着，径自走了出去。

　　魏本谟站久了，身上起了些凉意，不自觉踱了几步，忽听水荡船摇声，抬头一看，只见元屹已然将小舟划回。而舟中的女子，望着自己，一脸不屑。

　　魏本谟冷哼一声，仔细打量她一眼，虽有种种不快，但亦不得不承认，这女子的确美貌妖娆。——今夜大寒天气，她披了件绣金线紫锻斗篷，穿着白狐皮大毛裙袄，足蹬小羊皮靴，益发衬得她明艳动人。

　　舟停，元屹上了岸。那女子却留在原地，只微施一礼，道：“敢问魏大人叫我来，是要问什么？”话毕，她亦端详了一阵魏本谟，却见他衣衫单薄，苍白的脸颊上，因为寒意，已起了红晕，不自觉暗叹口气。

　　“昨夜，孟安明是在你船上过的夜么？”魏本谟单刀直入，显然不想同她多话。

　　“呵呵，大人就来问这个？”她笑。

　　“是。”魏本谟道。

　　“哦。”她点点头，道：“的确，孟公子昨晚在我船上。”

　　“那还有一个年轻人是谁？”魏本谟问。

　　“大人知道的还真多——”她噗嗤一笑，也不理会魏本谟愈发不快的脸容，道：“我只知道他姓于。”

　　“他现在人呢？”

　　“我怎么知道呢？萍水相逢，来去自由。”她说罢，轻拢一丝飞扬的秀发，将缆绳轻轻一抛，那舟随水流，渐次后退。

　　“姐姐！”元屹见她回去了，大声道：“谢谢！”

　　女子回头来朝他致以微笑，道：“小元相公，有空来船上坐。”

　　元屹一个“好”字刚出口，还想挥手致意，蓦然发现魏本谟已拂袖走远，连忙回身快步小跑。

　　走了一阵，元屹终于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问道：“大人，那卷宗上并没有写着安明哥住宿在这儿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哼！这样有违圣人之道的事，他自然不会直说的！”魏本谟冷冷应答，脸色再度铁青。

　　元屹见他又生气了，闭了口暂时不再提问。——自己对经书意趣不大，圣人之道，虽每日老僧念经般要被灌输几遍，却还不知道，原来圣人的规矩里，还有关于睡觉的地方，回头要去再读上一遍……

　　又是半个时辰，魏本谟不愧是地方长官，道路熟悉，抄了条近路，二人已离范宅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