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四海》雁飞云罗

16、白梅飘香

　　黄昏时，魏本谟叫元屹一同吃饭。元屹原来指望知府大人请客自己吃饭，定然会大鱼大肉，不想魏本谟饮食简单，不过青菜豆腐不说，更何况衙门厨子的手艺还不如自家的王伯，自己虽然平素并不挑食，然而到底失望了一半，又不好流露，只匆忙扒光了自己碗里的饭，就说吃饱了。

　　魏本谟却并不在意，到底将青菜豆腐都吃得干净了，才起身道：“我去换件衣服，你在后院门口等我。”

　　待他出来，元屹见只有他一人，不由惊讶道：“刘司狱不一起去？”——　知府一人外出，可不常见。

　　“不。”魏本谟淡淡一笑，道：“有我在，你还怕什么？”

　　元屹不作声，又打量了一下魏本谟，见他此刻一身栗色儒服，头戴方巾，竟有几分飘逸，实在比那宽大臃肿的官服好看许多，不禁道：“大人还是穿这衣服好。”

　　魏本谟并不应声，只道：“我们走。”

　　走出几十步，元屹蓦然发现，这方向并不是去范宅，抬头一望魏本谟再度紧绷的脸，将询问的心情压抑了下去。

　　走了半个时辰，他才知道，如今是到了湖边的涌金门。那涌金门边一列画舫呈“一”字排开，如今严冬天气，生意清淡，好几处画舫连花灯都熄了。

　　守码头的佣工见此刻来了两人，其中还是个孩子，不禁有些惊讶，待打起灯笼照去时，才哆嗦了一下，不想这样的天气与时间，知府大人竟会大驾光临，连忙跪在地上。

　　魏本谟见他前疑后恭，淡然摇了摇头，神情依旧冷漠，也不多话，只道：“昨晚，是有个年轻书生在这船上住宿的么？”

　　佣工虽是第一次同知府说话，然而他毕竟在风月场中混迹多年，到底见过台面，因此答话并不迟疑，道：“启禀大人，昨晚有两名书生模样的客官在舫上过的夜，不知道大人说的是哪个？”

　　魏本谟一听，皱了眉头，道：“既然有两个书生，那就是说有两个姑娘了？请她们二位出来，我有话问。”

　　“他们虽来了两个，但找的却是同一个姑娘哩。”佣工答道。

　　“哦？”魏本谟眉间一簇，厉声道：“这么说，昨晚便是三人同宿了？”——他一向厌恶这类风流艳情，不想竟还有一女二夫这般出格之事，火气不打一处来。

　　元屹听出他语气里的大不高兴，一时不明白他怎么动了这么大火，心里却有些好奇，只道：“到底是哪位姐姐，这么吃香？”

　　“还有哪位呢，自然是紫嫣姑娘了。”佣工用手指了指倒数第四只画舫，道：“那花灯上画着白梅花的便是了。”

　　“那叫她出来。”魏本谟道。

　　“这……”佣工为难了神色，低了声音，小声道：“这姑娘并不是官妓，她不知因何到了杭州，重金购置了画舫靠在涌金门，却一向并不接客，往来的也不过是几个穷酸书生，有人慕名要见她，却被她手下的打手打落水中，好不狼狈……大人这样前来，恐怕她不会见大人。”

　　“怎么？”魏本谟一听，自己身为一方父母，也算勤业爱民，竟有被拒见之理？连着前篇夜宿之事，火气更大，正要发作，只听元屹嘻嘻一笑，请求自己道：“让我去请这个漂亮姐姐吧，好不好？”

　　魏本谟不想他倒立刻为自己找了个可下的台阶，然而火气还是没消，元屹却又拉了拉自己的衣袖，轻声道：“大人要为这生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得了……再说，这头完了，还有正事要做呢。”

　　魏本谟叹了口气，终于明白自己对这孩子颇有好感，正是因为他年纪虽小，却胸怀颇广，自己若不答应，倒反而显得小气了，便点了点头。

　　元屹见他答应，飞步跳上一艘载客用的小船，三两下划到了白梅花灯画舫前，见这画舫一共两层，色调以粉白为主，装饰的甚为素雅，夜风吹来，花灯烛火明灭，腊溶后飘来一股清香……不错，正是园中那白梅花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