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四海》雁飞云罗

13、一纸休书

　　“我……”元屹语塞，放下手中的卷宗，不再说话。

　　魏本谟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仿佛精神一振，严整道：“你的先生莫名故世了，你却还能笑，实在该打。”

　　元屹听他责备，不由低下了头，并不争辩，但心中委屈。心思范先生坠梯而死，自己怎能高兴？只是先生的安危，还在此之上。—— 只是不能说。

　　“你看了这半天，对各人的说法可有疑问？”魏本谟不置可否，又问。

　　元屹摇摇头，道：“没有。”

　　“哦？”魏本谟眉眼一挑，道：“既然这样，我倒有个问题要问你——”

　　元屹“嗯”了一声，抬起头来望向魏本谟。

　　“你对古韵时和孟安明的印象如何？”

　　“这个……”元屹歪了脑袋，道：“古叔叔很少同我说话，深居简出的模样，不过范先生很喜欢他，我想，大概是他字写得好罢。安明哥就不一样了，待人和气，有几回范先生不在的时候，由他督促我们几个习字，然而也不严苛，大致过得去便放我们走了。听小晴说，为此范先生回来后还责备过他，可他后来还是这样。范先生也无可奈何。”

　　魏本谟捻须沉吟片晌，道：“还有呢？”

　　“嗯……”元屹低下头，道：“要说他让我不喜欢的地方，大概就是见了我老喜欢捏我鼻子。”

　　“哦？哈哈！”魏本谟听此，不禁莞尔，再望一眼元屹，见他年纪虽幼，但鼻梁甚正。心思孟安明这个书生，相貌倒还不差，只是自己却对他却没什么好感，如今一想，大概是他鼻尖过细，难免显得有些轻佻。—— 自己武将出身，转授文职，然而天性中还是对有些豪杰气的人物心有所仪。

　　正自思量之际，刘子平轻叩门后进来报告，说是丁氏已经回来，如今在前厅听候。

　　“唔。”魏本谟应了声，道：“让她稍后，我这就来。”

　　“大人，那我……”元屹话还没说完，却被魏本谟捏了下鼻子，道：“你同我一起过去。一会儿在屏风后呆着。好好记住她说的每句话。”

　　“是。” 他摸了摸有些生疼的鼻子，到底不明白自己的鼻子到底招惹谁了，只能乖乖跟在魏本谟身后出了书房，再看魏本谟，临走时将卷宗取在手里，大步往外走了。

　　到了府衙的前厅，元屹才知做官的气派，宽敞不说，自己在屏风后也见不到全景，就是那架六扇山水屏风，也已经精美异常。探头偷偷望一眼前厅，只见四方太师椅上，魏本谟正襟危坐，而下侧客座上的丁氏，如今还是一身亮色—— 想她大概还来不及换丧服就被请来了衙门。

　　魏本谟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范佐成的小妾，见她姿容秀丽，举止文雅，尤其一对流波目，衬得她虽非十分颜色，倒也有六七分动人处，而她自坐在那位子上，就目不斜视，暗思这女子虽身贱为妾，却并非不懂礼仪，何以至？……因此先缓和下语气，道：““范丁氏，你的丈夫昨夜坠梯而亡，本府先请你节哀顺变。”

　　丁氏起身微微回了个礼，轻声道：“民妇谢过大人。”

　　“嗯。”　魏本谟见她并无哀戚神色，也不惊讶，只点点头，道：“听范良说，你十天前因父亲得了病，回了娘家，可有这事？且将事情原委一一告知本府，不可隐瞒！”

　　元屹在屏风后听魏本谟的声音一下子又声声震震起来，暗想这魏大人还真能变化语气，好似六月天气，忽冷忽热，而丁氏则叹了口气，道：“大人，民妇不敢隐瞒实情。十天前，先生实是与我休书一封，将我赶回了娘家。”

　　元屹一听这话，不由惊讶万分，而听魏本谟则冷笑一声，道：“好个休书一封！究竟怎么回事？从实具陈原委。”

　　丁氏再叹口气，话未出口，抽泣声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