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四海》雁飞云罗

12、疑虑重重

　　范家上下如今住着总共不过九口人，除却身亡的范佐成，还有范佐成正妻吴氏，今年六十一岁，与六十二岁的范佐成同为温州瑞安县人，元屹印象中，这个老太太一向身居简出，轻易见不得面，倒是经常听见她在佛堂里念经。因此也就不感意外，卷宗之下她的名姓下只写着“闭门不见，容后再问。”

　　女眷中还有范妾丁氏，今年二十六岁，系本地人。三年前初到范家，元屹以为丁氏是范晴的生母，但小晴不过叫她“二娘”，丁氏待范晴虽不差，但也不过如此，才知道她不过是十年前范佐成移居杭州后，收纳的一个小妾。十天前，丁氏匆匆回了娘家，据范良说，是她父亲得了急病，因此范佐成雇了一辆车将她送回。丁氏至今未归，因此也是“容后再问”。

　　九人中自然还有年方五岁的范晴。平日她一向和丁氏睡，丁氏不在，她就被安置在范佐成卧室外间的一处暖床里，今早醒来，她不见爹爹，跑出去久敲范佐成书房无人应答，而范良闻声而来，用备用钥匙开了房门，才见范佐成已经身亡。

　　亲属中，还有一位是范佐成之弟，名佐用，看到卷宗上写着他今年不过四十二岁，元屹不由吐了吐舌头，看相貌，这范佐用恐怕比年过六十的范佐成还老相些许，实在是他未老先衰。头发早已花白不说，又因经年双腿有寒湿之症，平时只能靠双拐勉强行动，久而久之，已然萎靡不堪。见人也不理，元屹对他一向敬而远之。据他说，昨夜风雪紧，他本就风寒未愈，更是怕冷，因此早早服了些安睡平气的汤药，就睡去了，一直到官府人来，喧闹不堪，才醒过来。昨夜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只说一概不知。

　　老仆范良，年事已高，睡眠不稳，风吹草动都能入耳，然而昨夜他也并未听见什么意外的响动，除了近子时似乎墙外有折竹之声——恐怕是风雪所致，便四周寂静。今早他听范晴敲门声，开了书房门见老爷身死后，连忙将书房门又锁了，当时他因范晴年幼，不堪这场面，只说书房里无人，哄她说自己出去找老爷——其实是去衙门报官。按这说法，除他以外，到魏本谟进入归印斋前，并无闲杂人等还曾进过书斋。

　　雇工吴昌，今年二十二岁，是范妻吴氏的一个远房亲戚之子，战乱失去爹娘，五年前投靠过来，无事时爱去街坊喝酒，范佐成让他平时不过做些杂活。昨夜他喝醉了回来，倒头便睡，也是什么都不曾耳闻。元屹心思吴昌哥虽不讨范佐成喜欢，与自己倒还合得来，平素也能说些笑话。

　　其余借住的两人，都是范佐成的学生。一个姓古，名韵时，本地人，今年三十六岁，已是秀才身份，然而多次贡院失利。前年妻子病逝，孑然一身，范佐成可惜他有才无运，而又困顿，因此请他来抄录文集，也算周全之意。他昨夜在自己房中摘录两宋词评至近子时，倦意丛生，临睡前他关窗之前，还见归印斋内有烛火灯光，至于声响，他也说只在上塌之时听见一声裂响，似从后院墙外传来。他的客房在西厢房二层，隔的后墙还远，因此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

　　另一人姓孟，名安明，余姚人，今年二十岁。早年随父寓居杭州，父兄二人经营香料铺，他求学于范佐成处。六年前举家南迁。这次年后来杭州准备来年秋天会试，因此借住在范宅。昨夜他言称并不在房中，今早归来，才知范家发生了这等大事。

　　元屹读罢，心思又转至八印帖去。自己之前虽则几乎日日经过“归印斋”前，却从未对这书房名有过联想。如今这归印之意，是否就暗藏着八印之谜？莫非这书帖藏在那书房之中？而范先生的死莫非和书帖有关？

　　可到底谁下了这个毒手，还摆出这个坠死的假象来？

　　可是他如今的脑袋，哪里转得过这许多圈来，只想着如何进入归印斋好好找找那书帖才是。毕竟死者已死，先救出先生要紧。再说，要是先生没事了，这样的伎俩，问先生还愁不知么？想到这，元屹禁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魏本谟不知何时又醒过来，冷不丁又劈面一句，让元屹的笑容还未绽放，立即又收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更正：
1. 丁氏的父亲得了急病。
2. 改文成县名为瑞安县，明洪武三年，瑞安撤府为县，属温州卫。
3. 补充孟安明的一些家庭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