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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高桥廉来到酒吧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大衣,实际上与平时看起来没有太大区别。但他微微低垂的眉眼间飘浮着某种危险,有如风暴降临前不稳定的涡旋,这是他在警局工作时所没有的。
他站在那间酒吧门外,面庞在夜幕中模糊不清。在这里,他的淡金色短发也不再瞩目,自然地隐入酒馆前穿梭往来的人群。
高桥廉抬手看了看表。他低头的时候正好,表盘里分针与秒针短暂地重合,最短的那另外一根指针无声地跳动,向表盘的正左方指去。
霓虹灯弥漫出绚丽的色调,微微晕开了周围的夜色。
他们约定见面的这间酒馆,光线设计得很漂亮。灯带的色彩由外而内地循环变幻着,如水母般轻柔地舒张,随着呼吸纳入往来的客人。
这地方门头窄而高,站在门口不远处,隐约可见里面的台阶逐级朝下,音乐声模糊地从底下传来。
高桥廉仰头去望那上面的标识:「死叶酒馆」几个字下,装饰着黯淡的叶片与金色沙漏。
下面有一行隐约的小字:「One must cherish memories.*〔人们应当珍惜回忆。〕」
[……■■:??/??]
石子再次悄然滚过,记忆里的那面湖水毫无波澜。还不是时候——还不到它们回来的时候。
高桥廉看着那行字,轻微地挪开视线。它在呼唤怀旧的人,试图吸引特定的客人。
但灰色不是属于情感的色彩。
在这对灰色的眼睛里,一切色彩都消融,剩不下更加激烈的意义。
那些未被引动的东西,于是消融在夜色里。
他走进去。
……
酒吧里热闹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在迷光中,消极享乐的气氛扑面而来,如同丝线般缕缕将人缠绕,叫人沉醉在酒和白日梦织就的茧里。
酒吧里光线更为昏暗,高桥廉向前走出几步,周围的一张张脸模糊不清。难以分辨是谁投来的视线;或许没有人。
高桥廉沉默着微微驻足。他没有白费力气去寻找,从人群里分辨他的约见对象。黑暗是他们的领域,那人对这里比高桥廉更熟悉。
他选择了更为直接的问候方式。
他走近调酒台,调酒师在这里忙碌。这里的灯光巧妙地变得明亮,是最引人瞩目的地方。
他刻意在这光线里短暂地停留,像是一位不常来酒吧的生客,将自己置于视线之下。
这是高桥廉所熟悉的;或者说,他总是习惯这种危险的试探方式。
他再次退回阴影里去时,那些影子一时间不再容纳他。他的金发仿佛吸附了多余的光线,叫黑暗等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重新掩护他。
还好接收信号的对象足够可靠,瞧见了他的‘问候’。
没多久,就有侍者向高桥廉走近来,在变幻不断的光影中无声地躬身,为客人引导去处。
这人面上微微带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脚底:
“是廉先生吗?——请随我来。”
高桥廉点一点头,没有开口说话,跟随这位侍者走过昏暗而热闹的前厅。
没有人注意到经过的人,他们不愿意注意;这也是酒吧着意设计的引导。
在变幻的光线里,包容的影子笼罩住他们。
似乎在这样的黑暗里,无论是怎样的样貌外表都不算出格。在光线的沉默纵容下,那些不同的面庞逐渐被染上相似的颜色,同样的晦暗不明。
无论是本地人还是外乡客,纵情享乐之徒还是别有用心者,都可以隐于其中。
自门外就模糊听见的音乐,逐渐明晰起来。乐队正演奏着经典的爵士曲目,恰到好处地调动着气氛,人们放松地随之摆动,或侧耳倾听。
座位上的人们酌饮着、互相聊着天,欢乐而不过分混乱,热闹而不过度喧嚣。
……又或者是还没到时间。
绕过乐池、绕过镂空隔板精心维持的心理禁区,这里另置有几桌稀疏的座位。与开放的酒吧前厅相比,这里俨然是更加精巧的隐秘。
这里是预订好的位置。“您请。”侍者低声道。
这会儿,不再需要侍者的引导,高桥廉一眼就看到了那位银发客人。
在这间酒吧里,作老式着装的人并不难见。就如门口的那行小字:这里本就有些是这样的风格,琴酒选择的也正是这样的地方。
当然——与高桥的理由近似,对于面前这位黑衣人来说,此地也同样无可怀旧,更多的是易于隐藏;亦或是也有些别的原因。
他在琴酒无声的注视间坐下来。
高桥廉注意到,时常跟在琴酒身边的另一个黑衣人这会儿不在。他们不太可能只身前来;外面或许还有另外的安排。
琴酒冷淡地一点头。旁边的侍者更低地鞠躬,后背朝后地退回去,隐没在变幻的光束中。
高桥廉随着他耐心地等待,直到这一桌的周围已经没有不相干的人。
“你们这次倒是效率。”他问起来,“为什么?”
“无谓地等待时机,只是浪费时间。”琴酒隐晦地说道,“该是我们出击的时候了。”
“不过现在,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高桥廉看出来,琴酒暂时还不打算就此细谈。
琴酒向酒吧攒动的人群中看去。蹲守在附近的伏特加还没有消息:他们的麻雀还没有入套。
“格莱德的工厂里飞出了一只活麻雀。那里面不算凶险,”琴酒简短地说,“但也不是坦途。我们得从他的口中探清进山的道路。”
高桥廉听出琴酒的意思。他们自己应当与目标已经接触过,对情报的真实性却拿不准。今晚这回约见,恐怕更多是打算借他对此类事务的判断,再去验证一番。
高桥廉便也移开视线,看向那边的调酒台。这里跟前厅的位置比有些远,但也能看清。显然酒吧设计时考虑到了这点。
从这处看去,中央的灯光愈发显得光怪陆离,更有几分混沌的梦境感。
没过多久,去而复返的侍者从调酒台回来,为他们带回另一杯预备点好的酒。
琴酒向他示意。高桥廉没有推拒,他打量着被放在他面前的那一杯鸡尾酒。
酒杯的底部是黑莓汁或糖浆,在昏暗的光线底下,呈现出几乎全黑的颜色。上面透明的部分应当是酒,高桥廉微微抿了一口,辛辣的口感之后是清冽而微苦的香气。
约三分之一的金酒浮在上面,如同是透亮而寒冷的冰层。
“——这是‘Cover’。”琴酒冷不丁地这样说。
这杯酒的名字很耐人寻味。不仅是掩蔽,也有暗指隐藏身份的意思。
高桥廉不像对这个名字有什么意见:“很不错。”
高桥廉瞥一眼面前的桌子。在高桥廉过来之前,这人给自己点的大概是金酒纯饮,桌上仅摆了一瓶金酒和一个酒杯。
琴酒的视线没从他面上移开。显然在这份敷衍之外,这警探还应能回答些另外的东西。
高桥廉思索了片刻,进而问道:
“不过,就像它一样:所有的事物都有两面。你希望看到的,又会是哪一种呢?”
琴酒听出这不是个完全的疑问,等着他说下去。
高桥廉自如地继续解释:“就像是这同一杯酒,每个人看到的也不同。”
“在你看来,它只有表面的透明,内里全都是黑色。但我也可以说,其实它只有最上面的一层金酒作掩饰,主要的构成却是其他的东西。”
随着他的话,琴酒的脸上开始有些微妙的变化,直到在这样黯淡模糊的灯光下,也不愿遮掩地透出不快的黑气。
高桥廉在昏暗中瞧清对方的神色。他似有所察地问道:
“我还没有问过该怎么称呼你们。”
实际他当初曾经问过,只是没有得到回复。
而相对地,尽管高桥廉曾单方面、又或者说强行地做过自我介绍;琴酒却也不从这样叫他。
他们彼此不用名字称呼,几次交谈却都近乎无障碍,也堪称是一件相当离奇的事情了。
琴酒没有再次回避,向他举了举杯。
高桥的视线,顺着这人的动作移到酒杯上,再转移到桌面上的金酒瓶上,最后又移回来。
在琴酒看来,对面的人大概是看懂了这示意,却沉默着没立刻接话。
这警探认真地陷入思索,似乎有某种东西轻微地叫他为难。
“好吧。”高桥廉慢吞吞地轻声应道,若有所思。
这让琴酒对他接下来的话,反而有了兴趣。
他白等了几秒钟时间,却没等来任何值得听的好话。这警探的下一句,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让琴酒不由得火气上涌:
“抱歉,我说‘Cover’的时候,倒没有别的意思。”
高桥廉不怎么真挚地道歉,尽管他并没有说谎。但显然对于这一点误伤,他也不抱歉意。
“……”
琴酒难得主动地决定跳过这个话题。高桥廉敏锐地观察到,这人大概是很不待见这个问题;也尤其讨厌在这种事情上被连带到。
高桥廉又缓慢地端起酒杯,糖浆搅混了透彻的酒水,复杂的味道从底下微微渗透上来。
这人喝酒像是在试实验品。琴酒斜眼瞥着他。
“你平时喜欢什么酒?”琴酒问道,“伏特加?朗姆?威士忌?”
“我不太喝酒。”高桥廉说道。
他像是某种矜持而犹疑的动物,时刻都在警醒着,几不可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也正巧是这时候,高桥廉注意到琴酒低头轻瞥一眼衣兜。伴着酒吧里的音乐声,他听不出手机的震动——但琴酒目前应该是收到了信息。
琴酒并未回应这一点。他自顾自喝完了杯中酒:“除非你是想放弃你来的目的。”
“不喝酒,你在这里会错失很多消息。”琴酒最后这样说。
高桥廉思考着他的暗示。琴酒没再同他说更多的话,将空杯子留在桌上,没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起身离开了。
高桥廉没有跟着过去。他分辨出琴酒的安排,坐在原位,松松捏着酒杯。
琴酒的身影隐没进黑暗中,同人群涌到一处。嘈杂的酒吧前厅里,气氛已经烘制到位,酒精的浓度正于不知不觉间逐渐攀升,侵占掉空气里的那一份安宁。
乐池里,作为背景的鼓点不知何时变得紧凑起来,带动着人潮的心跳。
高桥廉没有动,他把大衣搭在椅背上,瞥一眼向酒吧的穹顶。那里悬挂着多个彩光摇头灯,洒落的光线不易察觉地不断变幻,调节出和来时有些不同的气氛。
气氛比刚才更热烈了。前厅里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舞动起来。
在那些攒动的有些变形的影子里,高桥廉瞥见那件眼熟的黑大衣一闪而过。他看到琴酒站到某位落单的散客桌前,几乎不被人留意地短暂驻足。
琴酒的视线越过纷杂的人群,朝这边冷淡地投来一瞥。
他的身影随之转身不见。琴酒离开后,高桥廉起身向那边走去。
***
他看到那个人。瘫在那座位里的,是一位形容邋遢的酒客。
这位客人穿着一件皮夹克外套,下巴上的胡茬四仰八叉,一看就几天没有受过打理了。他的眉头压得很低,烦躁地逼近眼睛。连酒精都不足以使他眉心的沟壑变浅一点,依旧满脸挥不散的焦躁之气。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目标。高桥廉悄然接近一些,同时暗自思索。
离近一些再观察,这个人并没有乍一看上去那样老,应该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
他身体精瘦而健壮,能看出平常的时候,应当是一个充满活力的人。
但这个人的脸上此时看不出丁点活力,只有由疲惫积累而成的细纹。那些细纹是某种东西的阴影,不是经久岁月的痕迹——
栖身在那些阴影里的并不完全是年龄,而是潜藏的恐惧。
高桥廉眯了眯眼,原本直朝着他走过去的脚步轻微地转开。这人比想象中更警惕,那一双略微混沌的眼睛时不时瞟着四周,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这人身边摆了两瓶酒,手里粗糙地捏着一只杯子,一瓶半已经空了。
高桥无声地隐没其中。他抬手唤来附近的侍者,重新点了杯酒。与此同时,他松垮地调整自己,让自己看上去有些冒失的生疏,也作出一副颓废又焦急的姿态。
他拿起手机按在耳边,接过吧台送来的酒,状似无意地向目标靠近过去。
那人照样戒备地抬起头。但他的戒备惶然而没有明确的目标,高桥进而得以判断,这人只是不知在害怕什么东西,而不是刻意提防着某些人。
高桥廉在侧背着这位目标的方向,找了只空桌子倚靠上去。他烦躁地捏着电话,巧妙地借着灯光,让表情落进那人眼里去。
这名酒客瞧着他,眼神里的刺对准目标,又放弃地收了回去。他耷拉下眼皮,周身的无形盾牌再次放下,又回归到刚才那样颓废的状态中。
他看到高桥廉举着手机,像是在打电话。酒客起初并没有在意;除了戒备,他不愿花任何多余的情绪在旁人身上。
“……确定么,你们还是要去?”
酒客灌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听见那人说:“小心泥石流啊。前一阵刚下过大雨,新闻不是都报了?让谨慎进山。”
恰巧站在不远处的青年继续与人通话,根本没有背过身来检查。
这句话倒叫那中年酒客听进去,混沌的脑袋有些惊醒。
里面的某些词汇重新灌进他的耳朵,唤起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那边大概是不听。那讲话的家伙便又劝道:“你们俩怎么非要去?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又是临时来。何必冒这个险?挑个好时节,又不是不能再来。”
酒客心焦气躁地抬头,瞟了眼那边的金头发穿着灰色衬衫的人。
对方看着挺年轻,即便说着日语,言行举止也如他理解中的外国佬那样:无论是放松还是忧虑,脸上都作着夸张的大表情。
他嘴角微微一撇,正无聊地准备回过头去。那话语中的某一节字眼,却再次引起了他的注意。
“据说那片山可是三不管的地方。万一到时候你们走岔了道,给困在山里,我怎么救你们?我连报警都不熟悉。”
胡茬客人凝神侧耳听去,思索着自己刚听到的,不由皱起眉。「三不管」是登山客喜欢用的一个说法,不知这老外是从哪里听去的。
所谓三不管地带,在这附近常指三县交界处的雾隐峰,那里与雾织山同属一脉。
他皱眉思及某事,顾虑着没吭声,也没露出异样。却听见那外国人说:
“我劝你最好别去了。我听我一个做记者的朋友说的,山里前一阵出了事……”
酒客猛地回过头。他惊觉自己的幅度太惹眼,赶忙顺势举杯,猛灌了口酒。幸好那外国人疏忽防备,显然只顾着劝电话里的朋友。
“你说呢?问什么,这可是内部消息,警察可不会往外说。——当然是真的。”
那年轻人煞有其事地压低了声音,他做贼似地缩脖子捂住了听筒,但显然忘记了注意身后。
那位胡子拉碴的酒客就坐在那里。他僵硬地绷直脊背,不自觉倾倒了手里的杯子:幸好那已经是个空杯了。
后面的内容声音太低,他不确定是否听到了对的词。但这些足够他心惊胆战的了。
那金发的年轻人,此时却好像与同伴谈得不顺。他听着像是被挂断的电话,皱眉咕哝了几句,不再说了。
这外国青年狠狠叹了口气,让音量替他衡量不满的程度。他一口闷了杯中剩余的酒水,骤地转过身,正打算把杯子泄气地拍到桌上——
但青年停住了。那双浅灰的眼睛与面前的酒客不期然地对视,透出惊愕和略微的尴尬。
中年酒客不曾料想到高桥廉突然的动作,没来得及移开视线。
“小兄弟,你们是要进山?”
胡茬男子打起精神,努力地调动面部两侧僵硬生疏的肌肉。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那外国‘游客’瞧着他,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坦率地点了点头。
“我不。”与之相对地,这老外生硬地先否认,又说,“是我的同伴要进山。”
酒客艰难地理解了这一通弯绕。
对方是个小年轻——至少跟他相比是这样。那张冷硬的面庞上显露出的,是与之完全不相符的为难之色。
他就像是酒客印象中的许多愚蠢的外国人,几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们简直是自己追着霉运跑。”
“前一阵这里的天气那么不好,他们还不死心。只嚷着‘就剩最后这么几天了’,非要勉强自己进山去。”
“前一段时间的天气,的确是反常地不怎么好。”
酒客顺着迎合了高桥廉一两句,小心而过于娴熟地引过话头,“……你们没请向导么,还是不打算找?”
“嗨,”高桥廉痛快地揭了自己的底,“我们团只包山下和市里,不带这边的向导。”
“乔尼他们原想自己请一个,但没找到这两天愿进山的,但又不想白来一趟,就非要自己去爬。”
这青年说道。随着说话,他又向侍者要了瓶威士忌,郁闷地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
酒客听明白了,并自以为已经大致摸清了面前的这位临时酒伴。这外国人和他的朋友应该是外面跑来的游客,不会在这里待几天。
他心中有了数,决定借着这送上门的生意和机会,从对方口中套出刚才那句、刺进他心底的只言片语的全部实情。
“小兄弟,我们今天在酒馆碰见,还算是有缘。”
他对高桥廉说,“如果你们一定要这两天进山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带你们去。”
“这里的山不好爬啊。”酒客暗示道,“雾织山一带几乎没人住,多少年了,就很少向山里修建的路。尤其是雾隐峰,地形复杂又常有云雾,没人带可不好走。”
高桥廉露出明显怀疑的表情。对着高桥廉的警惕,胡茬酒客垂下眼,用殷勤的语气伪装自己的算计:
“我姓齐山,是几处民宿的老板。我开的民宿在雾隐峰脚下,离那山不到几公里的地方。”
他没带名片,干脆翻开手机,给高桥廉看他以前存储的民宿照片,和旅客的合照。
“你怎么知道……”那年轻人看了看,忽然缓过劲来,露出有点懊恼的表情。
齐山明白这外国青年,想必是对他反复提及他们的目的地——雾隐峰一事,开始有些疑虑。
齐山提到雾隐峰,当然是因为刚才此人在那通电话里说的‘三不管地带’。
他知道解释这些只会加重警惕,会让对方发觉他已经留意了那通电话有一阵时间。他顺着对方转小的声音,略过了这不便回答的问题。
“那地方离市区有些远,对普通游客不算方便。到我那里来的,大多都是登山客。”齐山继续推销着自己,铺垫着那个话题。
“愿到那里住的旅客,有许多都喜欢去爬山。”他说,“天气好的时候,我也常常会充当他们的向导,带他们进山。”
齐山一边说着,边看了看高桥廉的脸色。齐山有所预料、且自得地摇了摇头:
“别急着嫌我业余,小兄弟;我带过的客人可不少。山里什么时节好看、哪里有可走的小路,我都知道。
“你们找那些带大团的导游,才是外地人受骗。他们哪里有本地人来得清楚?”
“哦,您是哪里人?”高桥廉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语气松动了许多,向齐山提问。
“我是新瀉县那边的人。和我现在开的民宿一样,我从小就长在山脚下。”
“那里和长野这边的边界,其实离得很近。”齐山又看了眼高桥廉,怕他听不懂这些地名,补充道,“就从我们这儿过去一点,是和雾织山连着的地方。”
见对方似乎有些意动,这位齐山逐渐打开话匣子,主动介绍道。
“我喜欢爬山。”齐山笑道,“没长大的时候,我就住在那里,从小跟着父亲进山。山里的路我熟悉得很,这座山的脾气我多半也摸得清。”
“除了……”
这位齐山停顿了片刻,眼睛闪避地偏开一点。
他遮掩地笑笑:“当然。要是碰上坏天气,再好的向导也没辙。”
高桥廉看着他。齐山心里隐约地发怵,这外国青年说话虽听起来没心眼得很;这双眼睛却很冷,哪怕是搭配这副愚蠢轻信的做派,也叫人不由得一个激灵。
“是吗?”高桥廉轻声开口。
他问:“……您最近也带人进过山吗?”
齐山明显地一愣。表情不由自主地变回抗拒,撞翻了他脸上扯出来的微笑。
那外国客人似乎无知无觉地继续问:“——您确实能带我们上雾隐峰吗?要是撞见不寻常的天气,能保证安全吗?”
齐山听见这些问话,控制住了自己颤抖的腮帮子。他的心跳,这会儿才从持续的加速、转回到剧烈迸动的余韵中来。
“……当然。”
他新吐出的这几个字节,如从砂纸上磨过般滞涩,叫齐山自己都吓了一跳。
“当然,我能带你们去。”他违心地又重说一遍,决意从这外国佬嘴里骗到那则事件消息后,就彻底放这伙人的鸽子,再也不理会他们了。
“更何况,雨季已经过去了。”
他这样说。这句话也好像是在宽慰自己,叫齐山不再那么心慌个不停。
高桥廉几乎无动于衷地说道:“过去?或许吧。可是当年,雾织山受灾最严重的那几年,下雨的时间都是十一二月。”
而如今的长野,同样是在十一二月,反常地开始下雨。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周而复始;或者是某种暂时酣息的事物,在此时醒来,于它而言这才是时节的正轨。
齐山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面前的这年轻人,明明之前还一副人不生地不熟、能任他摆布的模样——聊起异常的天气,对方倒是侃侃而谈起来了。
这外国人苍白的面色中,透出一种格外的热切来。
那双眼睛盯着齐山,又重复了一遍:“您说,您‘摸得清它的坏脾气’。”
“——所以,假如非要有人在那种天气进山,您能保证安全吗?”
“您……”齐山自觉听出一点端倪,“您和您的同伴,应当也不只是登山客吧?”
那这人最初同他说话时,关于‘旅行团’的说法,大概率也是出于不信任敷衍他的。
齐山顿了一会儿。他瞅着高桥廉似在考虑的神色,忽然改口:“在这样的天气里进山,也不是没有办法。”
“你听说过这里的传说吗?任何一座漂亮的山,如果少了传说,几乎是一种缺憾。而雾隐峰这里——从来不缺少奇闻。”
齐山突兀地这样介绍。
齐山看到,那个外国年轻人的脸上,总算抛开了那些阴郁的忧虑,露出热衷于冒险的热切神情。
高桥廉无声地看着他,落手放下了酒杯。
“是什么?愿闻其详。”
齐山心中一稳。对方的腔调里重新染上了符合他想象的、外来者的无畏热情,鼓励他继续说。
**
“One must cherish memories”:《Les feuilles mortes(枯叶)》其中一句词的英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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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小可爱们么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