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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第二十四章】
那位警员稍一迟疑,还是听了高桥的话,让琴酒他们走了进来。
“这是另一案件的证人,今天约好了要来聊聊。”
安室透听见高桥廉轻描淡写对那位警察解释,似乎轻易地就将事情敷衍了过去。
那警员顿了不过一秒,就在高桥无声的目光下点了点头,继续忙着去为咖啡厅内的事件收尾了。
证人?——琴酒?
这两个看似不应被联想到一起的词,在安室透的脑中激起波澜。他自碰见那群学生以来、就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脑,如同被浇了一罐冰水似地猛然惊醒。
安室透按下惊诧,凝神悄然瞥向高桥廉的方向,只见高桥廉和琴酒自然地搭话:“怎么还是来了?不是说过「需要晚一点」了吗?”
说话间,高桥廉领着那两位黑衣人走向窗边,带去他之前的那处座位坐下。
“你已经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琴酒冷冷地回应,“奇怪的是,我最近似乎总是碰到不能守约的人。”
这句话仿佛也有些古怪。安室透没贸然离太近,背对着他们,借助站在桌边的高桥廉、稍微遮挡了一点自己的身形,努力捕捉着听到的零星字句。
“是吗。”高桥廉瞧着琴酒微微一笑,并没有辩白或是追问,而是说,“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有的时候,随机应变才是明智之举,不是吗?”
琴酒没有理会他的暗讽,也没有表现出要暂时避开的意思。
“既然你们也已经快处理完了,应该不会介意我们在这里吧。”
琴酒异样的态度,令高桥微微一挑眉。
“你们倒是比我想象得……”他没有说下去,嘴角挑起一丝礼貌又疏离的笑容,“那就请便吧。”
高桥廉对琴酒说道:“这里很快就会解决了。”
高桥廉转身之际,微顿了一顿,恰巧同那位抱着饮品单、才从另一桌边转回来似的服务生点一点头,侧身将其让过去。
琴酒这回的表现,与之前在山中碰到的两次相比,确实显出几分不同寻常。
尽管高桥廉与这人也只是见过几面,但粗略地判断,也能看出对方应当是个对环境极为敏锐而谨慎的人。
高桥廉不认为这个银发的家伙,像是会为一次信息交换而铤而走险的人;更何况他们之间的信任,恐怕还没有一座纸牌塔来得牢固。
对方明明收到了消息、知道此处有案件,却没选择观望,而是直接过来;若非有在此接头的重要理由,就是已经通过其他的渠道对这里发生的情况进行了考察。
更有可能的,是他们手上早有更多的筹码,能确保自己在这里全身而退,而有恃无恐。
如此这样看来,这一伙人背后的势力在长野埋下的根系,远比高桥廉所想象的要深广得多。
高桥的目光转向大堂中央的警员。对这边突兀出现的黑衣人,他们并没有再投以更多的目光。他们的后背朝着这边,在让人微微刺痛的明亮灯光中暴露着。
如今,他们的询问记录工作看上去已经接近收尾。高桥廉走向那两位警察的方向。
安室透收回目光,叫它不再追随从这里离开的高桥廉。
他平复刚才心中的震惊。
高桥廉对这伙人的态度、以及琴酒不同寻常的作风,都叫安室透不得不有所怀疑,重新审度自己曾经得到的情报。
前几日才揽下一则新任务的安室透,正是从探听到这个人的代号后,才变相佐证了与自己接触人的身份。那个组织的核心人员,似乎的确有自己的特殊命名。
凭借安室透目前对那个组织作出的侧写,他本以为这群以酒名为代号的可疑人员,至少会避免和警察的正面接触,并不打算将自己暴露在台前。
但今天这两人,显然是主动现身,丝毫不顾忌在场的警察。这样的无畏堪称挑衅,让安室透在咬牙的同时——
也不禁更加谨慎地思考,他们或许持有己方所不清楚的底牌。
是因为这里与东京的情况不同,还是因为高桥廉在这里?
这位所谓的警探,身上牵扯着哪一方关系、自己又究竟有着怎么样的立场?
……安室透思绪不停,手上已经将同一桌的餐具整理了第二遍。
他意识到自己还在琴酒附近不远,在回神的第一瞬间便自然地扭转动作,遮掩方才刹那的分心。
他将自己聚拢的眉心强制松开,从容地端起饮品单,回过神来主动应付琴酒。
“您好两位,请问要喝点什么呢?”
“两杯俄式咖啡。”琴酒瞥了眼他。
安室透顿一顿,没有拒绝这份不在名录上的点单,反而笑着问道:“好的。加朗姆可以吗?”
“不,加伏特加。你们没有吗?”
琴酒的话,显然是刺向面前的服务生的。
坐在咖啡桌另一端的高壮男子,反倒是不自在地从椅子上挪动,仿佛有针在扎他。
兼任实习咖啡师的安室透沉默一瞬。他想要传达出的信息,面前的客人大概已经接收到了。
可这人毫不愿意接茬的样子,看起来,大概和他们的负责人朗姆关系相当一般。
又或者,这位代号名为琴酒的家伙,此时特意以俄式咖啡里正统的添加酒、而不以自己的代号应答,只是出于过于多疑的性格。
安室透暗中思索,他通过近两月的潜入工作,才探清这个庞大组织内里的一点真实。
目前尚且未能正式拿到代号任务的自己,或许不该太激进地进一步引起此人的注意。
安室透按捺心神,重新挂起微笑正要应声。
“一杯俄式咖啡,一杯普通的浓缩。”
突然,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高桥廉散漫地走上前,轻轻拍一拍安室透的肩头,仿佛在安抚他的紧张。
高桥廉抽走了安室手中的饮品单,随意翻开一页:“一杯加酒就足够了。”
“总不至于是要我开车送你们吧?”高桥没看他们任何人,问道,“那我可就说不准会「送」到哪里了,两位。”
琴酒似笑非笑地抬头,瞥过这位警探一眼。
他不作声地往后靠去。安室透垂下眼等待他们的决定,也没开口说话。才捱过几秒的沉默,伏特加倒是犹犹豫豫地出来递台阶。
“我开车,是我忘记这回事了……那个,那就换掉吧。”
伏特加自己还没意识到这份退缩,但三人的目光已经不约而同地落到他身上。
琴酒依旧没搭茬,只冷气散发出得多了一点。
高桥廉同上一次见面时一样,朝他们笑了笑,好说话似地放过了这个话题。
他抬手带着安室透的肩膀一旋,轻飘飘地将有些紧绷的对方从琴酒的视线里拉了出来。
“好吧,这两位客人我请。”他说,“麻烦你了。”
安室透顺着这力道朝外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微微侧过脸,重新又打量高桥廉一眼。
很快,他就已将复杂的情绪收敛起来:“好的,这位先生。”
这次,他对高桥的称呼里,已经不知不觉隐去了警察这个名号。
此时,另一边的闹剧也已经接近收尾。
负责记录的警员核对完了信息,陆续叫那些学生离开了。
松本依然尚未清醒,已经被救护人员用担架抬着走了。他的同伴有一位跟了去,背影随着那些闪烁的红蓝车灯一起远去,消失进无边的夜色之中。
另外那名姓作清水的女孩,则留下来继续为警方陈述事发时的消息。
高桥廉不远不近地站在一边,等待着他们交谈结束。他所站的位置,同负责询问的警察恰好彼此配合,不着痕迹地隔绝了那群学生时不时投向这边来的视线。
那几个警员很有耐心地听她说完,补充询问了少许细节问题,安抚地朝她点一点头。在那群高中生中的最后一个也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清水刚好把自己能讲的都讲完了。
她没有抬头。
她等了一会儿,才看向那些人离去的方向,无声地抹了把眼泪。
高桥一开始站在她的几步开外,这会儿才向她走过来。
清水的眼睛打量着他延长到自己脚下的阴影,将视线木然地重新抬起来。他向清水重新出示了一遍证件,并递给她一小张字条。
那纸条明显是从咖啡厅吧台的笔记簿上讨来的,撕下来的半张角还带有店里的标识。
“尽量忘记今天的事。我们不会让他们再盯着你们。”高桥廉说完,顿一顿,“还有,遇到危险、能报警就先报警,这是对的。不要因为害怕,反而自己向别人妥协。”
清水愣了愣,有些迟缓地抬头:字条上草草留下的,是工作邮箱地址和一个号码。
“如果再碰上麻烦,或者你的同学那边出了问题,记得及时联系我们这边。”
她含泪的眼睛在高桥、和几位警察身上转过一遍,低低应了声。
女孩转身离去。她的背影像一尾鱼,曳着白色的浪花儿游回深蓝的夜幕里去。
警察们也要走了,他们的工作临时告一段落。虽然事件看起来是以乌龙结束,拿到的线索也是一团糟、不便开展调查,但他们对这些事务也习惯了。
他们互相交谈,无奈地交换眼神;他们轻微塌下的肩膀,透露出短暂的放松。
临走前,高桥与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让他们记得把报告发来一份——发给他或者诸伏的工作邮箱。警察沉吟着说好。
高桥廉退后一步,态度恰好地微微松懈:“辛苦了。”
“您也辛苦了,警官。”他们礼貌地回复这位不熟悉的警探。
“是啊,我今天还是在休假呢。”
高桥廉轻飘飘地接住话。那两位小警察跟着发出短促而轻快的笑,面色露出微的调侃,不由得与高桥廉更加亲近。
与此同时,安室透注视着那边看似其乐融融的交谈,将疑虑埋下心底。
“这是您的,先生。”
他将做好的咖啡端至琴酒他们面前。
“两杯咖啡去了这么久,”琴酒并不怎么动作,只是嗤道。“看起来,你们这边的工作还真是悠闲。”
“是对分到手里的生意太自信了么;还是说——其实根本就没打算为我们干活呢?”
琴酒显然是在借题发挥。
在那位大人开口以前,朗姆慷慨派出的,就仅仅是这样基本不包含代号成员的、疏散的一个情报组。
朗姆在这边打着开展情报工作的名义,给自己吸纳新人,对于琴酒方面行动的实质帮助却很少。这早已令琴酒他们十分不满。
但这种情况——也只是在他们运回那具样本以前。现在一切都改变了。
安室透没有回敬这一点小小的讽刺,也无意于主动成为那些黑衣家伙斗争的战场。
……他所能做的,只是把握住那些干部们对弈的机会,稍微推一把棋子的方向罢了。
“筹备佳肴总是需要细致和耐心。”他低着头,眼睛看似恭顺地下撇,“不过您放心。”
“我们从山里找到了通路,很快就有稳定的食材,不会让客人再久等了。”
听到这话,琴酒总算感兴趣了一点;他微微倾身,似乎准备听,似乎又觉得不是时候。
他们还没进一步地聊过,高桥警探那边就结束了同警察的套交情,朝他们走过来了。
琴酒显然打住了话头,但高桥廉什么也没问。
“怎么,”他对几人笑了笑,“要在这里谈?”
高桥廉问道;他的脚步却没有停留。
安室透恰时地扮演回自己的表面角色。他知道,这句话并不是对他而说的。
无论口中酝酿的是掩饰、还是冒险的暗示,那位警探都没有等他说出口。
琴酒他们一口干掉咖啡,跟高桥一起出去了。
=
他们三个人踏出店门时,最后一朵带着微光的云彩,正从远处的山间黯淡下去。夜幕冷沉沉的,吞没掉白日最后的光芒。
“Gallardo?”琴酒瞥了一眼旁边神户警视的车,微微讥讽地一笑。
“同事借的。”高桥廉随着他的视线瞧了眼,隔着太阳膜看过去,车窗内黑漆漆的。“那辆不是警车*。”
“那他也要弄得到。”琴酒眯起眼嗤了一声,“但就算只是借的东西,这人对你一个外来的警察,如此地奉承迎合,看来是有求于你。”
高桥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反倒是轻轻拍了一拍身后琴酒的爱车。
“难得一见的家伙,”高桥廉打量他背后倚着的黑色座驾,“多么漂亮,叫人过目不忘。经典从来不会输给时间,不是吗?”
琴酒闻言抬头向他投去一瞥。“人们总是喜欢将无力挽回的东西奉为经典。”
“也是。没有什么事物会留在原地,不过是有些人自己一直回头望着,才产生的错觉罢了。只有死亡不会输给时间。”
高桥廉语调缓慢而平静地延续下去,像是在对一首诗。
琴酒面不改色地接上暗号:“唯有在他们寂静的长眠里,「连死亡也会消逝」*。”
他这样说着,看上去完全不是能为这种话打动的人。
高桥廉无声地笑了一下。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高桥问道。这是暗号之外的一个问题。
“情报。你先说。”
琴酒抬了抬下巴,示意他。
“先说说你们带走的那具躯壳吧。想必你们已经做过一些研究了吧?”
高桥廉自如地接道,看向琴酒他们。
高桥廉的语气似乎闲散;但那双玻璃似的灰眼睛却抬起来,一直盯着他们。琴酒知道,对这个话题,他并非如看起来那般漠不关心。
讨论蠕虫,是他们既定的话题之一。这些情报,正是高桥廉约定向他们交换的内容。
而琴酒也迫切地需要他的情报。
从那条蠕虫的尸体上检测出的异常信号,比他们想象中微弱得多。
“无论你们想要的是什么,”高桥含糊说下去,仿佛早预料到他们的答案。
“我猜,在那条蠕虫的尸体上,你们没有得到合理的结果。对不对?”
琴酒不作声地微微点头,印证了高桥的猜测。
琴酒大略讲述了所得信号的异常。他没有具体解释是如何进行的检测,毕竟琴酒从组织那里所得到的也只是这个结论,而结论就足够了。
高桥廉似乎能够体谅他们保守这一点小小秘密,没有对此表示出任何质疑。
然而,高桥的那种神色,叫琴酒感觉到一丝如芒在背的隐刺感:有的时候对手的包容,意味着对方比他们所掌握的要多。
“或许我知道其中的原因。”不出意外,高桥廉接着这样说道。
他的措辞同那些研究人员有些像。琴酒压抑着脾气听下去,他们总是在话语间留有余地。
“你知道这东西寻常该有多长吗?”高桥问道。伏特加犹疑地伸出手,下意识比了个手掌大小。
高桥廉朝对方扭过头去,露出一丝看似鼓励又富有耐心的奇特微笑。
“如果你们有门路,或许可以去USGS的水资源部门调一下与这东西有关的档案,编号ARRA-701。”
琴酒睨了这警探一眼,这听着不像是什么好的建议。这人也没道理猜出他们的势力分布在哪里,很可能只是临时起意的试探。
“水资源?”
他问道。琴酒开口的时候,正对上高桥估量的视线。那警探的表情失望又放松,显然从他的脸上瞧出了什么答案。
琴酒皱起眉。但这警探很快就岔开话题,继续说了下去,叫他没机会揪着不放。
“首先,我必须要说,”这警探靠在他们的车上,说了句免责声明,语气却很笃定。就好像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他们不得不相信似地:
“并未有人声称自己真的见过那样的生物。但是事实上,这种蠕虫的成体可达几公里长。”
“它们生活于地下。不是在我们的脚下,而是更深远的地方。但偶尔,它们也会接近地面。”
高桥廉的语调平淡而清晰,全然不顾这两人震惊的缄默:“不过,相比其他的一些东西,我们和它们打交道的机会可也不算少。”
“你们想要采集的‘那种’信号,的确可以从这类生物身上寻找到。但生产这些物质的,多是它们的成体。越接近成熟期,它们的这种特质越容易出现。”
“而你们所见的那条,蠕虫,”高桥廉缓慢地吐出这个字眼。仿佛他对这种淡化了其凶险的代称不怎么认同——尽管他也从未否认过。
他们那天带回的那具尸体,不过一人多长。
“所以……”
琴酒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这虫子还没到成型的体格。”
听到他的话,高桥廉不由微微地笑起来。
琴酒从对方的神色中捕获到一点讥讽——似乎却不是对着他。
“是的。”高桥若有所指地继续道,“等到生长成熟,它们会比现在难对付得多。”
“它们所依靠的,不仅是巨大的体格。这一点,您旁边的先生或许浅显地领略过了。”
被突然点到名的伏特加,不由在两道目光下后退一步。
“不过……”高桥廉又话锋一转,“它们不是这片山林里最重要的敌人。”
“对你们而言,或许也是有幸吧。”高桥廉对他们说,“你们从它身上至少取得了一点收获;但若它彼时再壮大一点,恐怕就不会那么轻易叫人害死,你们也就没有将其带走的机会了。”
琴酒敏锐地抓住这句话其中一点:“害死?你是说有人刻意弄死了它,他们懂得怎么对付这虫子——他们是什么人?”
高桥沉默地瞧了他两眼,示意接下来轮到他们说了:“这是我要查的案子。我的情报就到这里了。”
琴酒微恼地皱起眉,高桥廉提供的信息有些模糊。
但这警探所说的,与他们以往得到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情报相比较,又的确算是好的了。
怪不得那位大人重视这次的消息,且要求对来源做切实的调查,要事无巨细地查。
查警探的过往,大部分交给了朗姆。
可朗姆一旦捏住了情报,接下来的棋打算往哪里下、于他们有利还是有弊,却是琴酒他们不知道的了。
这人冰翠色的眼睛低垂着,眉头微皱,难得显出一丝烦躁的神色。
他向高桥廉抛出一个U盘:“你要的东西,我们只拿到了一部分。”
高桥廉很自然地接下,没有急着催他们,而是说:“我们在山中也不是没有收获。”
这种心平气和的态度,反倒让琴酒感觉出来,这人在方才的情报交流中还有很大的保留。
或许这一点也没那么值得指摘,试探和拉锯本是交易的常态。尤其在当直接解决掉交易方并不能成为善后方案的首选项时,更是如此。
他说不准这算不算得上是一次对等的交易;从他们的角度来说,应该是的。
毕竟,他们也已经得到了回报,一些以往他们从未证实过存在的东西。
但是,从对高桥廉的神态分析中,他又总觉得事实远非如此。
高桥掂量着那只U盘,似乎斟酌了片刻。他瞧着琴酒脸上隐秘的烦躁,语气微妙地放轻下来。
“还有,在做调查的时候——无论是为谁的调查,我都不建议你们去接触山上那个村子。”
琴酒眼底的冷光,随着高桥的提醒闪烁了一瞬。
“这是忠告吗,警探?”
“很不幸;是的。”
高桥的脸上平淡地掠过一丝笑。琴酒自然能听出来,这是真的。
“虽然村子里很危险,但是他们附近的这片林子,也有很多值得调查的地方。不是吗?”
琴酒再度抬起眼。“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这不是正好吗?”同上次一样,高桥依然对他说了那句话,“这是一个交易。我需要查这个案子,恰巧的是这与你们并不冲突。”
“我需要山里的情报。”他说,“我不在乎你们在这里想要得到什么。但是,如果你们不想警察把这座山翻个底儿掉,或许应该快一点动作。”
琴酒冷嗤了一声,高桥廉的说辞不尽不实。而且显然,他们不认为长野的警局能拿得出这样的效率。但伏特加能看出,这仅是琴酒在表面上的嘲讽。经过上回在夜里的观察,他们也并非全然不作类似的打算。
伏特加偷偷地瞄向两人的表情,试图捕捉到一点更确凿的指示。那位警探的神色拢在苍茫的暮色里,呼出的气体在冷空气里,凝聚起几不可觉的白色。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虽然这样说,高桥廉依旧笑了笑,“或许我们应该花更大的精力去找到那个富商,不然就太晚了。”
琴酒依旧对这警探的‘我们’保持着相当的警惕。他认为这是一种含蓄的绑架,试图引诱犯罪分子以为和他利益相同,自觉自愿地去给警察打下手。
“巴尔·格莱德。”琴酒不耐烦地念道。
“这家伙尽管失踪了,他遗留下来的「事业」却进展得轰轰烈烈。”
“那些所谓的信徒,根本就不需要格莱德。都是有一个火星就能点着的东西。”
仿佛是顺着这句话,琴酒点起一根烟。他半晌没说话,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燃烧着细小的微光。
“听说你在警厅的处境不怎么好。”这会儿,琴酒忽然选择换了一个话题开口,“要我们帮忙吗?”
“帮忙,怎么帮忙?”高桥廉笑了笑,从这微妙的嘲讽语气底下,听出一份危险的真实考量。
“与其试图盗走一颗宝石,不如窃下一城。*”
廉敏锐地翻译出其中的隐意,却没即刻答话。
这是野心?还是——他们对背后势力的自信?
“看来你们对长野是志在必得。不过要我说,这里面的麻烦——与你们认为能够收获的好处相比,恐怕不会那么相称。”
廉对他们回复道。他的话叫人皱眉,听不出仅仅只是拒绝,还是另一次真诚的警告。
“更何况,我猜你们在长野本部早已有代理人。”无视琴酒他们对此话的反应,他似乎笃定地推断。
“而你们这些行动,不直接找他们……想必你已经理解了一部分,我所说的麻烦。”
“拿这些生锈的钉子也不好办吧。”高桥廉道。他说得不咸不淡,这句话却仿佛莫名自带着寒意,叫人打颤。“而且,能够被轻易买卖的东西,通常也不只有一个主人。”
“……不然,你们就不该有任何忌惮。怎么还需要试图独自进山呢?”
伏特加逐渐跟丢了这次交锋。直等到大哥敲一敲车身,示意他回到驾驶座的时候,伏特加才意识到他们要走了。
那位警探站在一旁,目送他们准备离去。
“不过,你说得对,”他忽然笑了,拾起那句似乎被抛弃的比喻。
“——在我们的计划里,至少应该有那样一颗宝石。”
*
按理说,这时节还不到天最短的时候。但七点的钟才敲过,夜显然已经黑得透彻了。
对城市里来说,这个时间还早;但对加油区的这间咖啡厅来说,它却早已送别了属于自己的大多数客人。
服务员们悄然收拾着东西,三两个聚拢在吧台边上,轻声讨论着今天难得一见的新闻。
安室透麻利地清完自己的区域,却没参与这份八卦:他原本是谨记要留意这些的,恰是身边最小的闲谈里,或能捕捉到最需要的消息。
今天却不同。他跟同事打了招呼,借口避开到后厨的侧门外去了。
他警惕地注意着停车场的方向。
琴酒那几人都没有走,他们的车还在。实际再仔细看去,他们仍站在车边。
不知这警探究竟与那两人要谈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聊完,还会不会回来。
安室透一边留心他们的动向,一边拿出刚才那一部手机,看到上司新发来的联系。
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转头折返。安室透绷紧了神经,抓紧时间快速翻过手机里的消息。
这是一封长邮件,里面包含了略详细几分的——却或许是他们如今已知的全部——关于那个警探的背调信息。
专案组的名单,叫他心里一惊。
安室透拧着眉一直浏览到信尾,看到对方询问这边的安全,是否需要提前安排一次与联络人的见面。
「目前不方便,明白,暂时安全。」
安室回完,迅速将邮箱清理回原样。他把手机锁好收起,回到吧台前,陷入沉思。
他望向窗外。琴酒那边似乎快要聊完了。
那外面太黑了。安室透眯起眼,已经很难看清那些人是否还在交谈。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分辨他们的神色或谈话内容,更是不可能。
他几乎已经无法辨认出那三个身影。那些长大衣随着它们的影子延展出去,被越来越浓的黑夜吞没掉其中细微的颜色。
直到另一件长大衣的主人点燃了烟,他才能确认,高桥廉还站在他们的正对面。
那位警探依旧倚在车边,与那两人隔着一点距离。不过看起来至少不会是一个剑拔弩张的姿态。
安室透很难说这种情形好还是不好。
他看起来与那些人可憎地相似,在昏暗的夜幕里,墨蓝色与黑色没什么区别。
安室也收到了朗姆的联系邮件。
在他观察的那扇窗外,那两个黑衣人率先离开了。安室透攥紧了手机,他收到的消息却是叫他等待,那些家伙还会再来。
他不清楚这一通迂回的目的——或许是为了那个警察。
这一点发现也许值得庆幸。
至少他们不完全站在一边。但安室透又不能轻易地得出这个结论:毕竟哪怕是那个组织的正式成员,他们也好像总是互相利用,又互相提防。
而另一方面,从上司的一反常态的长邮件回复中,安室透也猜得出,高桥廉的到来,似乎与他们的调查任务深有联系。
但信中的斟酌措辞,似乎也透出上面的摇摆不定,这叫安室透的疑虑难散。
高桥廉的背景似乎是可信任的;并且听闻上司的意思,如若遇见「出乎意料的状况」,是可以向对方寻些便宜帮助的。
但高桥廉,却是与组织的那个干部打过些交道,是他亲眼所见。
要不要怀疑高桥廉?组织能够渗透到远在另一国度的调查机构人员——并且这个人的身份又有什么特别,值得让领导也为其背书吗?
他潜入的那个组织,真的有这般深远的牵扯、和隐密的能耐吗?
他还不确定,但他不愿去赌。
=
高桥廉回到小信和町的时候,正好在停车场碰到萩原。萩原拎着电筒,晃到车窗前,弯下腰把车窗敲开:
“这边到警务站的那两个路灯坏啦。诸伏前辈说不久前收到警探您的消息,推算现在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夜晚的风很有些冷,萩原裹着一层较平时厚些许的外套,探头探脑地,挟带着随身的灯光暖绒绒地在车旁摇摆。
萩原凑近了一点,笑眯眯道:“前辈在准备今晚开小会的资料,我正好溜出来接您。”
“……谢谢。”高桥廉微一点头,默默地摇回车窗,从车上下来。
萩原绕着那辆跑车走来走去,仔细端详了一番。尽管月色并不分明、路灯今晚也独自睡去,他的眼睛里依然不知从哪映出轻盈的光亮。
“是借的神户警视的车。”高桥瞧着他缓声问,“怎么,你很喜欢?”
“当然!”他不假思索似地回应,但那股纯粹的喜悦却从他眼中悄然隐下去了。
“谁会不喜欢呢?”
他的声音里像是溢着笑。而他的面庞却微微撇向一旁,不经意似地歪头过去,叫表情在月色里消融,难以令人看得清晰。
“这是特意为我们借来的吗,警探?”他问。
萩原这样问也并不突兀:很显然,这些天专案组于本部到四处的往返奔波,能仰仗的只有那一辆破旧警车;再不然就是借本部的同事接送,实在有些尴尬。
“这么说也可以,”高桥不置可否地回应说,“一辆车是不太够——而且,也有不方便直接用警车的时候。”
萩原若有所思地瞄了警探一眼,嘴角却照样牵出柔和的弧度,轻快地附和了一声。
“也是呢。”他说完,微微低头:手机在他的衣兜里轻微地嗡嗡作响。
萩原换一手擎着手电筒,漫不经心地从厚衣服里掏出那只手机来。
高桥廉向另一旁轻微地回避。这些时间多是工作来信,但偶尔也保不准会撞上同事的私人消息。
但恰在这些细微的地方,萩原总比他们做得更好,让人感觉到一种妥帖的亲近。
通常情况下,萩原只说笑着抛出些日常的话题,借他们聊天的当口,便也悄然地把消息回完了。老巡警町田就吃惯了他这一招,每次都能顺着聊得兴致勃勃。
但今晚,萩原却愣了一下。
他反常地拿起手机走偏了一点,朝暗而无光的森林靠近几步。
他的电筒依旧朝下,下垂照着土地,身影也有些模糊,脸上反出手机屏幕的微微荧光。
高桥廉警觉地停下脚步。
他原本已经向萩原的方向微微伸出手,却又想到什么似地收回来;只是站在原地,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哎呀,是朋友的邮件。”萩原好像是刚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抬手揉了揉头发,照旧亲近地弯起眼一笑。
“不过事情稍微有点麻烦。我得回一下,可能要花一点时间。”
萩原呼出一口轻微的白气,朝高桥警探笑着挥一挥手:“您先回去吧。”
高桥廉停顿了刹那,不作声地点一点头,并没有过问。他说:“好。”
“尽量不要太晚回来。如果有急事要出去办,记得跟组里说一声。”高桥廉站在那里,向他说。
萩原不禁笑道:
“别担心啦警探,我只是回条消息,不会突然跑到哪儿去的。您放心,一会儿就回去了。”
高桥看上去的确是很放心了,没再说话,向他微一点头,便似乎打算先回去了。
“——对了,警探!”
萩原突然高声唤道。
警探自然地向他回头。萩原抬起手,将手电筒准确地抛给警探。
“您带回去吧!拿着它,很快就走到亮处了!”
警探依旧没说话。隔着走出去的这点距离,萩原无声地望着警探,看见对方低头瞥了眼手中接住的东西。
警探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等着他。但萩原用力地挥手,那人就还是走了。
=
萩原收到了一封邮件。信件是由一个临时邮箱送出的,只有短短一句话。
「——小心高桥。」
***
注1:Gallardo警车于2004年开始服役,是由兰博基尼厂方改造并赠予意大利警队的警用版
注2:「连死亡也会消逝」——阿▆▆拉·阿▆▆▆德
注3:“宝石……窃下一城”为「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海外翻译魔改版(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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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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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年快乐!小可爱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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