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魇丸 谢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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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禛宁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又是那些熟悉的梦，梦中是谢钰无动于衷的脸，抬手，起剑，冷然地看他。
“杀你需要什么理由吗，欺上罔下的混账？”
谢禛宁不避地看向他。
谢钰的剑尖抵上了他的胸膛，随后毫不留情地刺入。
大梦惊醒，谢禛宁浑身的冷汗，智者的本能告诉他这是一个预知梦。
他浑身乏力地喘了口气，风吹过窗户，冷汗也被随之吹干，浸透着他幽深的眉眼。
他起身，披上了一件外袍，点亮了屋内的灯烛，因为谢钰的言传身教，宫中也多采用这些旧制的照明工具。
虽然古雅风致，但是使用起来时没有那么方便，谢禛宁喝了一口冷茶，忽然听见细微的铃声，是谢钰的手镯，他竟然还没睡吗？
索性心性难平，他推开门，谢钰站在门外，披着一件外袍，长发被夜风吹起，衣角飘动，似乎正在等他。
月光下，他的眉眼似乎浸润某种蛊惑的味道，带着点难得的安宁温和意味。
谢禛宁慢步走过去，轻声道，“皇叔？”
谢钰温和地嗯了一声。
突然问，“你打算日后怎么安置我？”
虽然直觉有诈，但是这谢钰今夜这温和的态度和这句问话，仍旧不可避免地降低了谢禛宁的理智，他试探地靠近谢钰，那些压制的隐秘渴望此刻像烈火一样重燃，他情不自禁地将步步后退的谢钰困在怀中。
头若有若无地悬在谢钰耳侧，像陷入了一场迷醉幻梦，声音里却含着某种笑意，“您知道您对我的吸引力吗？皇叔？”
他轻声反问，然后手顺着谢钰的袖口慢条斯理往上探，谢钰不甚明显地打了个颤，但仍然定住了身形。
谢禛宁把不要脸进行到底，顺手摸了一把谢钰清劲的小臂，然后才从谢钰袖中拿出一只药瓶。
“您今晚的目的是这个？”
他早明白他这个皇叔看起来外表端庄又隽美，行事谨慎，为人冷淡，但是在感情上不折不扣是一个老古董，谢禛宁神游天际想了一下，按照他们谢家的教育，大概是克己？
在将谢钰囚禁起来的时候，考虑到避免谢钰恼羞成怒和他来个同归于尽，谢禛宁对他只是远观而不敢亵玩，行事做派保留着以往儿时的恭敬，两人都知道这是一种短暂的表面平静。
但是谢禛宁竟然能当初一手算计谢钰，以年少之身执掌人域，压制世族，平衡各方关系，就表明他不仅仅如同表面那般简单。
谢钰曾经说过谢禛宁天赋具佳。
陈知微在灵识派和因论派两家上造诣高深，在第一次见面时，他评价的是，天赋犹在，心思太深。
谢禛宁并不在意给谢钰时间反思如今的处境，他半生都在等待和忍耐中度过，因而，也并在意收获之前的一点点波折。
如果叫谢钰知道他心里这么想，他一定会忍不住给谢禛宁一巴掌。
然而现如今他根本不能和谢禛宁对抗，这死崽子在叶商云诊断之后就模仿了玉山的禁制，神赋也被彻底封锁。
然后每天给谢钰喂灵药，以勉强维持他的身体灵力充沛，不被病痛折磨。
这将谢钰的一身修为堪堪维持在了一个体弱的凡人水平，谢钰未曾说过什么，谢禛宁每日却是心情极好地过来看谢钰，像看一个极其满意喜爱的事物。
谢钰的冷淡他早已习惯，若是谢钰给他一个眼神，他也能微笑着凑过去说话。
谢钰被他全不要脸的劲搞得心神俱累，自从第一次骂了谢禛宁有反应之后，之后谢钰再骂他也只是面色不变地递给他一杯茶。
谢钰不动声色试过多种方法，谢禛宁铁打不动，还是亲亲热热地看他，行为却愈加试探谢钰的底线。
在谢钰一次午睡醒来时，他发现谢禛宁不知何时靠坐在他榻边，松松握着他的手，神色安宁。
他不信以谢禛宁的修为还未清醒，于是很干脆准备给他一巴掌，谢禛宁在这个巴掌印到脸上之前悠悠睁开眼，看见谢钰的表情，差点笑了，“皇叔冰清玉洁？”
“不容亵渎，”他在谢钰的震怒之中俯身蜻蜓点水在他手背一吻而过。
下一秒，谢钰一脚踢在他原本腰间位置，两人不靠灵力在房间过了几招，谢禛宁并不还手，腾挪闪避，最后只好跳窗而出，跃上房顶。
谢钰冷冷看他，“谢家不曾教过你如此下流行事。”
谢禛宁早就摸清了谢钰的脾气，不反驳他，只是蹲在房檐上笑着道，“我错了，师父，不过人之所欲，爱慕之事，我喜欢您，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师父这个称谓只在庚浮谢钰教导他习剑时他才说，因为那时候练剑谢钰丝毫不留情，他觉得叫三叔太过于亲密，因此按照规定，统一喊他老师。
谢禛宁唤他师父。
师父和老师的差别是很大的，在人域，任何人在任一方面指导教授过你，你皆可以称呼他为老师。
有些时候，老师这个称谓也是一种对人的尊称，比如被北客作为一个文人写手，不乏有人尊称他一句老师。
但是师父则意味不同，它代表了二人身上的薪火相传，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父者，亦为亲人之意。
二者关系非常亲密，一个人一生中也不会有几个弟子。
谢钰那时候心里默认谢禛宁将来少族长位置，因而也没有反对这个称呼。
此刻听见他这句话，骂，“混账，你的三纲伦常呢？”
世家君子禁止言行粗鄙，谢钰从小到大更是没接触过几个骂人词汇，因而这句话就显得非常不痛不痒。
谢禛宁就更无所谓了，他都敢囚禁谢钰，更何况现在简简单单一句三纲伦常，他已经过了为感情挣扎自弃的时期。
现在目标明确，道心长明。
在此番谢钰对他无可奈何之后，谢禛宁更是丢下了人皇的脸面，谢钰每日冷冷淡淡地坐在那里，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安宁的满足快乐。
现在反应过来，谢钰劈手去拿那只药瓶，横指快如闪电点向谢禛宁周身几个大穴，谢禛宁本就防备，立刻拆招，反定了空有招式的谢钰。
月光下看美人，美人还是心上人。
谢禛宁情不自禁探过去，在谢钰杀人的目光中，仰头堪称是虔诚地触碰到了谢钰冰凉温软的唇瓣。
谢钰立马闭上了双眼。
这轻微的碰触已经让谢禛宁浑身颤抖地抱紧了谢钰，谢钰一时间脸色更是难看几分。
谢钰的无法反抗给了谢禛宁一种对方也纵容的错觉，他渴望的太久，以至于心肺都被灼烧的干涸，眼睛酸涩胀痛不已。
长久的欲念和妄想，神明真真切切在他怀中。
他迷蒙地无师自通地在谢钰唇瓣上研磨，青涩地轻舔，神志仿佛都散去了，只剩他的皇叔，他的师父，他唯一追求的爱人。
这份渴求很快在他强大的学习能力下变得不满，谢钰起了一身的冷汗，闭眼轻颤。
谢禛宁爱怜又虔诚地低语，“……求您，求您，看看我……”
谢钰恨不得当场飞起，给他狠狠洗洗脑子。
唇上渐重的触感，近在咫尺的灼热气息，还有睫毛扫过他面颊的战栗感，谢钰只觉得一团心火在烧，又不愿低头，只能眼一闭忍耐。
谢禛宁也察觉到了谢钰的无声反抗，心火仿佛也降下来了，他心里滑过一道隐约的哀伤，最后虔诚撬开了谢钰的唇舌，无声细吻。
谢钰堪称冷静地在心里默念，突然感觉到了脖间一道冰凉的触感，那是眼泪？
他强吻他哭什么，他迷迷蒙蒙地想，当流氓他还哭什么呢？他还没动手呢。
他冷冷想着，忽略了心头两人最终互相算计下场的一种悲凉。
下一秒，谢禛宁用力掐住了他的手腕，像是支撑不住自己似的，脚一软，半跪在地上。
谢钰浑身动弹不得，被他用力一扯也摇晃倒在林间地上，草木的芳香裹挟了他，带来谢禛宁身上的压迫感。
“……您，您用了什么？”
谢钰不说话，一双清寒剔透的眼睛洁净无尘，像雪洗过似的。
谢禛宁撑着最后力气沉沉笑了，“皇叔……师父，您好狠的心呐，为了这样牺牲您自己在唇间下药，……值得吗？”
他一双赤红的眸子带着笑，泪珠却止不住地掉落在谢钰脖颈心口。
“……求不可得是我的宿命吗？您教过我这些吗？我到底该拿您怎么办呢？”
“我爱您啊……”
“您和我一起去死吧……真的，我真的太痛苦了，师父……”
谢钰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长久的痛苦溢出了皮囊，化作无用的眼泪滴在谢钰身上。
似乎也让谢钰反思，他是否真的未曾教导好过这个弟子，才让他一直以来饱受绝望，他是否有资格去批判，把自己当作一个合格的师父呢？
他恍惚着，谢禛宁的眼泪似乎也灼烧了他的皮肉，叫他也感受到那份绝望。
谢禛宁的长发落在他脸上，最后支撑不住倒在了谢钰身侧，像一个孩子，沉眠在他怀中。
谢钰眼前闪过一道隐约的白雾，他知道这是药效起来了。
灵识派织梦师的魇丸，可以在梦中看见一个人的过去。
谢钰之前是为了真相，现在却有几分退缩。
他能否走出谢禛宁的回忆？承受这份历经多年苦涩无望的感情，又能否看清最后的真相？平息焦灼的灵魂？
但是已经既定的事情不容反悔，他也沉沉昏睡了过去。
灵山佛芽无声无息见证着两个倒在树下的人影，一个蹙眉面色雪白好似一团梦影，一个依恋地抓紧另一个的衣袖，唇角带笑。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魇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