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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皇   这里又 ...

  •   这里又重新恢复了平静,谢钰转身看那轮幽蓝的月亮。

      他将那瓶蓝色的药瓶拿出来,想了片刻,在墙角找了处隐蔽缝隙,将药塞了进去。

      星之核的失窃,禁制的失效,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谢钰心里安定下来。

      此刻也懒得注意仪容仪态了,他躺在小榻上,闭眼养身,唯一的变数是陈知微,不知道现在他是什么情况。

      四周一片安静,乍然间一柄雪亮的刀刃滑向谢钰。

      谢钰警觉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滑步横肘,两指并起,平砍向来者后颈。

      对方侧身半步,用扇柄卡住了谢钰的手腕,随即快速一翻扇面逼得谢钰退身。

      月光下,一道桃花眼弯弯看向谢钰,素白劲服,扇子半开不开挡在胸前,笑意温沉。

      “雪衣卫何禅,”谢钰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自己来找死,还是他的意思?”

      何禅眨了下眼睛,“奉命而来。”

      “呵,南境没抓住你,现在以为还能跑掉吗?”

      谢钰冷笑一声,起身毫不犹豫一脚飞踢踹向何禅,何禅并不敢硬接,弯腰避开。

      两人在室内转眼间过了十几招,谢钰曾去柳色慕家交流学习,修习灵体派以疗养身体。

      何禅后面发现,想拉开距离,却无能为力,渐渐落入下风。

      眨眼间,何禅就已经被谢钰逼到了墙角。

      谢钰眼神一冷,抬手用力一折,断了何禅左手,脚下踢向他膝盖,用力卡住了何禅的脖子避免他滑下去。

      他用力极大,从外表很难看起来他有这么大力量。

      何禅从头到尾都没能避开,被掐得面色都有些狰狞。

      谢钰毫无异色,“再问一次,奉谁的命令?”

      何禅这时候却突然吐出来一口黑血,溅在了谢钰手背上,谢钰蹙眉,放开何禅用力在他身上擦了两把,然后一脚踩上滑落在地的何禅。

      然而再转眼看去时,何禅竟已经闭眼气绝了。

      谢钰探手摸了一下他脖颈脉搏,没什么表情地化出长剑,又给他心脏和脑袋刺了两剑,确保已经死透。

      这时候他注意到黑暗中有一道目光,谢钰反手将长剑甩出去,转身掀眸看去。

      长剑被一只熟悉的手接下了,谢禛宁翻转剑身,看不出情绪地打量了剑身一番,“还是旧时的习惯吗?皇叔。”

      谢禛宁扎了一个道髻,斜簪一支乌黑的檀木簪,一身黑白织色道袍,行动时衣摆翩跹,说不清的写意淡泊意味。

      谢钰目光落在那支熟悉的簪子上,突然想到子午广场陈知微的一瞥和庚浮长老带来的消息。

      顿时一个隐隐的猜测浮上心头,他该不会把钥匙送给谢禛宁了吧?

      陈知微曾经对他说,占卜物件除了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之外,占卜的事物本身也占很大因素。

      天时很好理解,观星师看星星也得挑一个好天呢。

      地利则主要讲究身边环境布置,因为很多占卜都是一种面向高纬度的求问,不同方法有很多不同的地理偏好,比如向自己问灵就要挑一个自己平时放松的环境。

      人和就是指占卜者的修为、悟性、运气、精神状态等等,其中修为所占比重最大。

      陈知微曾经说他并不建议学生们在修为低时进行高纬度占卜,这样招来的东西就算没有恶意,大部分时候,也是听不懂它们在讲什么的。

      更何况大多数情况,招来的都不是什么善者,这时候没修为打不过就直接等死吧。

      最后就是占卜事物本身的情况,低修为者很难占卜高修为者,在占卜差距过大时,占卜就容易被高修为者发现,一般这种情况都会引起受伤反噬。

      还有一些特殊的气运者和灵物,本身存在就代表了神秘和天理偏爱。

      比如在古纪元,神灵遗迹还存在的时候,关于神的一切都是不可直接占卜的。

      在人间,帝王代表了人族气运,也不可直接占卜。

      倘若钥匙在谢禛宁身上,那陈知微占卜不出来就有了完美的解释。

      此前庚浮长老终于传来消息,说藏书阁里记录过,谢家确实历代传承着一把特殊的钥匙,其形体和状态不是特定的。

      大多数时候,也并非是钥匙的样子,谢家传人在接触这把钥匙时,会有一种朦胧的感应。

      谢钰此刻想起这件事,回想多年前春天,他给谢禛宁挑选成年礼。

      当时只觉得这截檀木寓意不错,很合适,便将它雕刻成一支簪子送谢禛宁了。

      于此顿时茅塞顿开,谢钰目光就定定落在谢禛宁头顶,沉默。

      谢禛宁说完,看见谢钰在原地不说话,白衣上溅到了血迹,身后是一具看不清面目的尸体。

      月光照在谢钰那张苍白端雅的脸上,望过去三分寒意。

      谢禛宁慢步走过来,用脚给地上的人翻了个身,才认出来这是他的部下,蹙眉,“何禅?”

      他表情竟然没多少惊讶,看见谢钰侧脸打量他。

      微微解释,“他修扶苏派的傀儡师,这只是一个傀儡而已,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哦?是吗,他今天过来刺杀我,说奉的可是你的命令。”

      谢钰轻飘飘地说,一边不着痕迹观察谢禛宁的反应。

      谢禛宁,“……”

      半响,才刻薄评价,“我要派人来刺杀,也不会派一个你我都认识的人,明晃晃穿着这衣服单枪匹马过来送死。”

      这话一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横亘在两人中间一直存在的杀意终于被挑开放到明面上,谢钰是无话可说,谢禛宁是不知道说什么。

      半响,谢禛宁才开口,“皇叔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那神色中是带了几分期待的,就像抛却了今天的兵荒马乱,抛却了谢钰现在的牢狱身份,抛却了两人分隔开的岁岁月月。

      这场景让谢钰无可避免地回忆起了曾经少年的谢禛宁,那个澄澈的少年每天路过他窗外,摘来新鲜的桃花放在他屋檐下。

      微笑着说,后山的桃花又开了,我看今年的花朵开的都很不错,想着这些生机勃勃的花会让三叔你高兴。

      在谢禛宁的沉默中,谢钰缓缓抬手从戒指中取出了一把浑身青碧的长剑。

      剑身约三尺,半个手掌宽,取出来时,隐约透出清越的兵器嗡鸣声,这是一把生了剑灵的法器。

      谢钰握住剑柄挽了个剑花,剑身上映出他剔透的眼睛。

      平静无波,“这把剑,是我亲自锻炼而成的一个法器,应当年承诺,我不曾毁约。”

      他将这把剑抛给谢禛宁,“还未取名,这就是你的生辰礼了。”

      谢禛宁稳稳接住,将手指并起划过剑刃,温热的血花滚落在轻薄寒冷的剑身上。

      看不清神色道,“浮翠流丹,珺璟如晔——就称作青珺吧。”

      谢禛宁抬头一笑,他生了一张眉眼深邃,轮廓分明的优美脸庞,可以看出来几分异族的血统。

      不笑时,就略带几分冷调的清冷感,笑起来时,却分外有那种鲜活的少年气。

      在谢钰略有动容恍惚的片刻,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谢禛宁动作从容地抱住了谢钰毫无意识的身体,脸上还是带着那种笑意。

      “还是太心软啊……”

      他这么感叹一句,地上的尸体已经重新爬了起来,因为关节都被谢钰先前卸干净了,现在只能在地上无措地在地上摩梭挣扎。

      谢禛宁将谢钰的下坠衣摆都收好,避免拖到地上,走过去一脚将这傀儡踢正了,“说吧。”

      “参……参见陛下,”傀儡磕磕绊绊说了一句,适应后慢慢通顺起来,“陛下万寿无疆……”

      谢禛宁打断了他的废话,慢条斯理道,“谁给你的命令刺杀朕的皇叔?”

      “不……不敢,”何禅并不敢隐瞒,小心翼翼道,“只是……为了陛下能够得偿所愿,臣甘愿受罚。”

      谢禛宁微微一笑,带着浓厚的讽刺意味,一脚踩在何禅断裂的腕关节上,逐渐用力。

      “朕想要什么,朕会自己去拿,不需要你自作主张,懂吗?再有下一次,你这之手,就废了吧。”

      他知道傀儡与本体的痛感是共通的,但是也没有丝毫动容。

      何禅不敢在他面前惨叫,满室只能听见剧烈的喘气和衣服摩擦墙面的声音,伴随着骨肉挤压的细微嘎吱声。

      何禅几乎痛晕过去,谢禛宁松开脚,冷眼看他,“你在南境干了什么?”

      何禅不敢再隐瞒,说了自己请人围杀谢钰一事,还有温家学宫弟子惨死这件事。

      谢禛宁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天子午广场温家道子三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件事在他脑海中一过。

      “陇右陈家因果律识因果,你想过这件事吗?”

      何禅现在也瞬间反应过来,谢禛宁没兴趣再给他一脚,“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人前,只能说知道你身份的夏羽死的实在是恰到好处……”

      谢禛宁轻声道,“但是不应该啊,夏羽的子语簿……”

      他转向何禅,“南境出现什么新人物了吗?”

      何禅努力回忆,“都是一些旧人,不过在桃花谷那场神秘大火之后,景王殿下身边多了一只金色的鸟雀,”

      后面的话何禅没细说,但谢禛宁已经反应过来。

      “朕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养鸟的乐趣,”谢禛宁脑海中想起前天谢钰进宫时跟随的那位青衣长老,唇角微勾,没什么温度。

      回神对何禅吩咐道,“朕知晓了,回去自己去领罚,记住朕说过的话,这种事朕不希望再来第二次。”

      青珺飞过来斜贴着何禅的脑袋刺入墙壁,一道血线顺着薄凉的剑身划下。

      “世界中总是有很多聪明人的,他们往往看不起其他人,而这,往往是失败的前兆,你最好不要再挑战朕的耐心,何禅。”

      “回去盯着那个在外城的姚疏,朕倒要知道他们在朕眼皮子底下计划些什么。”

      谢钰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一处昏暗的室内,貌似现在外面正是夜晚,他嗅到了晚风带来的灵山佛芽清淡的香气。

      他撑着身体从床下坐起来,发现身上那些饰品全部被摘的干干净净,衣服也换成了素白的长衣。

      谢钰没什么表情地探向自己脉搏,果不其然,灵脉也被完全封禁了。

      那种绵长的疼痛又重新席卷了他,破碎的灵脉没有外界灵力可以补给,谢钰本身的灵力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很难形容这种身体中的灵力一点点消逝的感觉。

      他变得怕冷,怕热,感到饥饿,感知迟钝,头脑中那些幻觉又开始重新浮现,情绪也变得更为焦躁波动。

      谢钰倒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下了床走向衣架,随意找了一件厚实的披风,抵挡那些从身体身体深处弥漫上来的冷意。

      门是推不开的,谢钰咳嗽着推开晚风吹过的半户窗子。

      窗外繁星正好,谢钰看不太清晰,灵山佛芽凝聚的灵力舒缓了他的头疼,他从室内找了张椅子,拖过来,坐在窗前。

      那些灵力脉络还清晰印刻在他眼中,比他的肉眼更加敏锐,在门被推开之前,他注意到了谢禛宁带来的那些玄色的灵力线条。

      谢禛宁毫不意外地发生谢钰已经醒了,屋内并没有点灯,对方披着玄黑的披风靠坐在椅子上。

      那些柔软的布料落在地上,让他想起以前谢钰那身层层叠叠雅致的古祭礼服,他端坐高台,无悲无喜,明净灿烂好似神明。

      他也确实遇见了心软的神明,谢禛宁默不作声看着谢钰的背影。

      谢钰已经发声,“不过来见见我吗?宁儿”

      谢禛宁用灵力点亮了室内的光亮,谢钰侧脸看着外面的灵山佛芽,雪白好似冰雪,带着冻人的冷意。

      谢禛宁缓步走过去,蹲在他身侧,轻声道,“我让谢知还回谢家了,您不用担心。”

      “啪!”

      谢禛宁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道鲜明的掌痕,谢钰没有留手,这一巴掌力气极大,谢禛宁唇角滑下一道血痕,然后,掌印红肿起来。

      “我应该感谢你监视谢知还还是监视我?”谢钰居高临下地看他。

      “或者说,感谢你这个不仁不孝的孽障这般对我?”

      “哈哈哈哈……”谢禛宁也低声笑了,“不仁不孝,哪门子的仁,又是哪门子的孝?”

      说完抬起脸直起身直视谢钰,“不仁,哈哈哈哈,仁者爱人,爱世,我这几年战战兢兢不敢辜负您的教导期望,宿夜不寐,你注意过我吗?”

      “不孝就更可笑了,论血脉,谢家两脉关系早就疏远了,长老们可不承认我是庚浮谢家的公子,论师徒,您当年半途不告而别,杳无音讯,你想过我吗?”

      “您总是高高在上的,您当然不懂这人间的情情爱爱,我爱您,有错吗?”

      这一番话震耳发聩,谢钰百般镇定也被这砸了个稀碎,一瞬间简直三观尽毁,头昏目眩,不知今夕何夕。

      谢禛宁还在笑,状若疯癫,笑着笑着又流泪,抱着谢钰,“……您看看我……您也爱我啊……”

      他如那年祈求谢家尊者入世那般诚心恳求,甚至更甚,这无边的绝望焦灼,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让他不得安息。

      谢钰缓过来,一把推开谢禛宁,他如此惊吓,以至于手上力气也没控制,谢禛宁脑袋在小桌上磕了一个血口。

      谢钰站起身,简直不想再看面前荒唐的场景一眼,房内无可冷静,他扯进披风,翻窗跳出了房间,还好这只是一层。

      他稳稳落地,向着灵力交织的结点快步走去,也不顾掩盖自己的天赋了,打算先破开这里的封印再说。

      灵山佛芽好似成了一片林海,谢钰忙中回望,谢禛宁站在窗前,额头上的血顺着半边脸颊滑落,目光紧紧跟随着脚步踉跄的谢钰。

      谢钰心头一阵寒意,下一刻,一道人影将他惯到树干上,引起一片枝叶颤动。

      谢钰被这一下砸的眼前一黑,浓郁的血腥气浸透了他的脖颈,那是谢禛宁的血。

      他从来没想过谢禛宁,他血脉上的侄子,也是他一直看作的学生竟然怀了这种心思。

      他心里一阵想要反胃的恶心,但是腹内空空,只能抽气。

      谢禛宁冰冷的手抚过谢钰的背,脑袋眷恋地靠在谢钰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吹在谢钰的脖颈,谢钰简直毛骨悚然,止不住向后退。

      谢禛宁沉沉笑了,“抱歉,刚才用力大了点,”下一秒,一道冰冷的触感吻上了谢钰的脖颈。

      谢钰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这个落到实处的吻真正打碎了他的底线,伤势复发后竟然惊厥之下昏了过去。

      谢禛宁感到怀中身体一软,低声一笑,伸手探向了谢钰的脉搏,方才谢钰的惊惧是意料之中的,谢禛宁很平静,他做梦都梦过这种场景不止一回了。

      但是谢钰踉跄的步伐和过分雪白的脸颊还是引起了谢禛宁的注意,怎么会这么孱弱?

      他用灵力在谢钰体内细致游走了一圈,发现那些灵力都不翼而飞,他抱着谢钰回到房中,细心给他加厚一层被子,以防谢钰怕冷。

      谢钰仿佛有某种其他天赋?谢禛宁心里不着痕迹地转了个圈。

      他是知道谢钰除了精修本家灵乾派,还兼修了灵体派的功法,方才的,貌似是灵体派洗命学者的天赋?

      柳色慕家的洗命学者,可以测算根骨,但更为奇异的作用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天赋,无论是先天增强还是后天添改,这种天赋都独立于修为之外,因而也被称为神赋。

      神赋有强有弱,各不相同,唯一的共性是它们都是可以继承易主的,主要的易主手段还是洗命学者的能力。

      当然也可以自己开发神赋,但是成功率比较低,洗命学者可以大幅度提高这方面成功率,这也是洗命二字的来源。

      所谓洗命,大概是改变命运之意。

      谢禛宁脸上没什么表情,谢钰体内情况颇为复杂,他重新改变了这里的封印,加入了机械派的独有手段,保证这样看不出来灵力的痕迹。

      防范于未然。

      做完这一切,他解开了谢钰的百会穴和其他几个穴位,以便谢钰身体自动吸纳适量的灵力。

      果不其然,谢钰的脸色果然开始缓和,谢禛宁舒了一口气。

      为了避免谢钰醒来后离开,他给谢钰手腕上扣了一个新的手镯,整体银白色,素雅简洁,走动时上面的蝴蝶会轻轻碰撞,发出谢禛宁才能察觉的声音。

      这种理论有点像灵契派游者与花精沟通的能力,机械派的学者们发现了这种现象,特意研发出来的,目前还只是个半成品,比较鸡肋。

      一旦离得太远,这个手镯就完全失效了,谢禛宁拿的这个,具体范围大概覆盖整个京都。

      一切安排妥当,谢禛宁头也有点疼,桌子撞到的额角已经在愈合,他摸了摸脸,果不其然已经肿了。

      于是苦笑一声,避免明早吓到谢钰,轻手轻脚关了房门去了隔壁,门上并没有再设置禁制,避免谢钰再翻窗,他也并不打算将谢钰关在一室之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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