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有那个大病》也午

31、团圆（一）

　　果林园的智能管理系统经过了数个月的试运行测试之后，今天在各个参与方的见证下，成功通过验收了。

　　果林园办公楼，总经理办公室。

　　胡昀阳执着暮蓝经典款墨水笔，在系统验收报告上遒劲潇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赵士航欣慰般地笑了笑，“终于结束了，昀阳，你总算不用再跑来我那儿白吃白喝了。”

　　胡昀阳的手指猛地一抖，突然有点想划掉刚刚签下的名字。

　　张东宸倚靠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咱们公司真厉害呀，这么快就把整个系统做好了。”

　　赵士航一边从胡昀阳手中夺回已签字的验收报告，一边义正言辞地纠正道。
　　“不是‘咱们公司’，是我的公司，创始人自始至终就只有我一个。是你们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平时闲着没事做就喜欢跑来我的公司蹭吃蹭喝。别人见了，还以为你们两个才是真正的老板呢。我告诉你们，要是我创业未成而中道崩殂，责任全在你俩身上。”

　　张东宸听了很是不满，“切，我和昀阳之前就说过了，打算投资你这家公司的，是你自己不肯答应呀。”

　　“谢谢，客气了，我拒绝。”赵士航挺直了身板，睥睨似地打量着二位挚友，“我还不清楚你们两个人的想法么？光想着出钱，然后闲坐着不干活。这样两尊大佛，我的公司可真是要不起。”

　　“如果我俩投钱了的话，还需要干什么活？”胡昀阳出声反驳。

　　“就是、就是，你拿了钱还不满足？”张东宸附和道。

　　“谁还没几个钱了，我差你们那点儿？”赵士航面露嫌弃之色，“再说了，你们来我公司能做什么工作？一个两个的，又不懂技术，只能做做端茶倒水的杂事，要不，看大门也行。”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纨绔二人组齐声道。

　　*

　　果林园的智能管理系统结合了计算机、大数据、物联网、果树栽培等专业知识，并利用云平台将所有员工划分为不同职责的部门，以提高管理水平和效益。

　　为了确保每个部门都能够各司其职，以及多部门之间可以顺利地进行协同作业，胡昀阳特地成立了一个总经理部门，作为所有部门的上级管理单位。

　　*

　　溪涧镇，施家老屋。

　　胡昀阳提着几袋礼物进去了，“外公，我来了……咦，不在吗？”

　　施广山正在睡午觉，胡昀阳便在客厅里安静玩手机。

　　下午四点多钟，施广山醒来了。

　　他套上外衣出了房门，惊喜发现他的乖孙婿居然在这儿，“呀，臭小子你来了，呵呵呵……朗月人呢？没跟你一块来？”

　　“外公，朗月在忙工作呢，就我一个人过来了。”胡昀阳起身搀扶着施广山坐到木质沙发椅子上，“外公，我有一点事情想跟您谈谈，所以来一趟。”

　　施广山点点头，“哦，那就对了。我还以为我记错日子了呢，上个星期你俩不是才回来过一趟嘛，呵呵……你说吧，要跟我谈什么事？”

　　“外公，我那个果林园最近刚成立了一个总经理部门，但是我呢，没多少这方面的管理经验，所以想请您到果林园来，做我们的管理顾问。”胡昀阳眼睛里充满了希冀之光。

　　施广山赶紧摆了摆手，“哎呦，我这都是一把老骨头了，哪里还能帮你们管人呐。”

　　胡昀阳给施广山倒了一杯温水，“外公，不用您直接管理员工，您可是管理顾问呀，平时呢，只需要帮我们出出主意就行了。”

　　施广山小啜几口水，“你爷爷呢？不是闲在家里吗？你找他帮你呀，他的管理水平可比我高多了。”

　　“爷爷他更多时候管的是集团工程那块儿，外公您以前不是开过农业公司嘛，术业有专攻，在这方面，外公您肯定比爷爷懂得更多。”胡昀阳作势要给施广山捏一捏肩膀。

　　施广山侧身躲开了，“唉，懂得多又能怎么样，最后那些公司还不是一个个都倒闭了……”

　　胡昀阳愣了愣，继续劝说老人家：“外公，话不是这么说——”

　　“行啦，你不用再说了。”施广山直接打断了胡昀阳的话，“朗月他多少次想要接我回重山，哪回不是被我拒绝了，他没有跟你提到过么？”

　　“嗯，说过呀。我来之前就跟朗月说了这事，他也劝我放弃，说您不会答应的。”胡昀阳诚实地答道。

　　施广山这就纳闷了，“那你还跑过来跟我谈什么？”

　　胡昀阳笑嘻嘻地说：“我不信邪呀。”

　　“你、你呀你……”施广山忍不住敲一敲胡昀阳的脑袋，佯装怒状，“我都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这地儿，你别再劝我了，我是不会搬回重山的。”

　　“嗯嗯，我知道了。”胡昀阳莞尔颔首，揉揉被敲疼了的脑门。

　　随后，他兀自离开了老屋。

　　瞧见胡昀阳居然连一个招呼也不打就直接返回重山市，施广山和蔼地笑了，摇摇头：这小子……还生上气了……呵呵呵……

　　出乎施广山的预料，过了几分钟之后，胡昀阳拎着行李包回来了。

　　“啊？你没走呀？”施广山诧异地看着胡昀阳和他的行囊。

　　“走哪儿去？外公，我刚才是去车里拿个包。”

　　胡昀阳把行李包拎到他和施朗月的房间，将所有衣物都从包里拿出来，一一放进衣柜里。

　　见状，施广山默默端起了茶杯，饮一口，他估摸着胡昀阳住上个两三天就会打道回府的。

　　*

　　然而，施广山没有想到，胡昀阳在施家老屋一连住了将近半个月时间，全程吃好住好，完全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

　　又是一日，施广山背着手走到厨房门口，瞅一眼正在灶台旁边乐呵乐呵忙活的胡昀阳，他不禁叹了一口长气，回到客厅给施朗月打电话。

　　施朗月：“喂，外公？”

　　施广山：“朗月，胡昀阳那个臭小子到底要在这儿住多久？”

　　施朗月：“昀阳不是在您那边吗？外公直接问他吧。”

　　施广山：“我问过了呀，每次他都跟我说再住几天、再住几天，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都来这么久了，胡昀阳他不用去他那个什么果林园看看吗？”

　　“呃……他在重山市的时候，也在果林园待不了几个小时，平时果林园那些事全是交给员工打理的，有他没他都一样。”

　　假如没有胡昀阳在果林园里瞎捣乱的话，那些员工干起活来可能还会更轻松一点，施朗月推测道。

　　施广山：“唉，他都待了快半个月了，正好趁过两天你过来，到时候把他一块带走！”

　　施朗月：“呃……外公，公司这边临时有几件事要处理，我可能得过多一阵子再回溪涧镇……”

　　施广山：“不行，你今天就……算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明天或后天，你早一点儿过来。”

　　施朗月：“外公，昀阳他是做错什么事吗？你们之间怎么了？”

　　施广山：“怎么了？！他呀，烦人，特别的烦人。我去买菜呢，他跟着去买菜。我去下棋呢，他还是要跟着。就连我听个广播呀，他都非得在旁边跟我一块听。”

　　施朗月：“那不是挺好的么？外公，昀阳他只是想多陪陪您。”

　　施广山：“是吗？他要是在旁边乖乖待着，安静一点就好了。可是啊，这个机灵鬼，动不动就在我耳边提那个什么果林园管理顾问的事，一见到我要发火了，他马上转移话题。天天都是这样，烦死个人……现在连带上我那几个下棋的老朋友呀，都帮着他劝我。你老实说说看，胡昀阳他是不是这样死皮赖脸的，才把你追到手的？”

　　“额……”施朗月大致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是如此……

　　施广山：“行了，朗月，别的不多说了，你呢，这两天赶紧回来一趟，然后回去的时候顺便把他带走，就这样啊。”

　　看着手中已被外公挂断了的电话，施朗月整个脑袋都要炸裂开来了，这两个倔脾气的一老一少，如今碰到一齐了，自己应该怎么办……

　　先找小的下手！

　　施朗月马上给胡昀阳打去一通电话。

　　胡昀阳单手持着电话，继续摆弄食材，“喂，朗月，你找我？”

　　“胡昀阳，你干嘛呢？”施朗月快语质问道。

　　胡昀阳：“我？正在做饭呀，今天我打算做丝瓜肉丸汤、栗子烧鸡、豆腐炖鱼、红烧排骨。”

　　施朗月：“没问你这个，我是说，你是不是一直在那边烦外公，让他答应做管理顾问？”

　　胡昀阳：“哪里有一直啊，我就是偶尔问上个几句嘛……”

　　施朗月：“偶尔？偶尔几天问一次？”

　　胡昀阳：“嘻嘻嘻……每天偶尔问几次。”

　　施朗月：“你！我都跟你说过了多少次，外公就是那样的犟牛脾气，他不会答应你的。”

　　胡昀阳：“外公是犟牛脾气……我也是呀，咯咯咯…………”
　　，
　　施朗月：“胡昀阳！你别再烦着外公了，也不许再问他关于管理顾问的事情。”

　　闻言，胡昀阳不禁撅起嘴来，不悦地嘟哝几声，“……我哪有烦着外公……再说了，外公都没说什么，你还……”

　　施朗月：“没说什么？！他都打电话过来跟我投诉你了，还叫我赶紧过去把你带走呢。”

　　“哈？？？”胡昀阳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情，他将手机拿远一些，朝着客厅那边喊道，“外公，你怎么能——”

　　施朗月快被对方逼疯了，“胡昀阳！回来！你可千万不能让外公知道是我告的密啊。”

　　“喔……”胡昀阳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施广山走了过来，“臭小子，刚才你是在叫我吗？”

　　“呃……诶……刚才我找不到酱油，现在找到了。”胡昀阳随手拿起一瓶酱油，给施广山看上一眼。

　　“喔，找到了就好。”施广山颔颔首，又背着手回了客厅。

　　施朗月凝神屏气地听了一会，确认电话那头不再有外公的声音之后，他才敢继续说话，音量却变小了很多，“胡昀阳，反正呢，你这两天先不要和外公谈这件事，有什么话要说就等我过去以后再跟外公说。”

　　“哦，好吧。”

　　*

　　鉴于胡昀阳的性子，施朗月第二天就驾车赶到溪涧镇。

　　施家老屋，庭院。

　　施朗月刚迈进院子大门，就看见柳树底下胡昀阳和施广山在下象棋。

　　他们下棋下得正起劲儿，连施朗月进来了都没注意到。

　　午后的阳光分外灿烂，在树荫底下，祖孙二人正沉迷于‘棋’乐融融的博弈当中，和煦的暖风从他们那边缓缓吹拂到施朗月这边，柔柔的暖意在他身上漾开了，惬意至极。

　　一个是自己的外公，另一个是自己的老攻，眼前这一副温馨的对弈场面令施朗月心里甜滋滋的，他不禁放慢了脚步，极力减小动静，尽量不去打扰正在静心专注中的两人。

　　胡昀阳摩挲着下巴，谨慎地盯着棋盘看，凝思片刻之后，果断走了一步棋。执棋落定，他平静地道一句：“将军。”

　　施广山一见到胡昀阳所出的招式，立时提了一口气，愁眉不展。

　　施朗月有些意外，他自身对下象棋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曾经陪外公试着下过几盘，却从来没有与胡昀阳下过象棋。他想不到胡昀阳竟然有如此高超的棋艺，连外公这种有着几十年经验的老棋手都会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