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有那个大病》也午

29、蓝色妖姬

　　又是一日，下午四时三十分。

　　施氏贸易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门外的走廊上。

　　周秘书：“胡总，你今天来得可真早呀，施总现在不在里面，他半个小时前就出去了。”

　　“嗯，我知道，他跟我说过了，过一会儿回来，我进去等他。”胡昀阳驾轻就熟地推开施朗月办公室的大门。

　　“好的。”周秘书朝胡昀阳点点头，回到工位上。

　　总经理办公室内。

　　胡昀阳一进去就注意到会客茶几上摆着一束红色玫瑰鲜花，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礼品盒。

　　他微微勾起了嘴角。

　　……嘻嘻……朗月还蛮有情调的嘛，知道我要来，还特意把礼物摆在这里……嘿嘿嘿，今晚我一定要……

　　“呃，胡总，不好意思，请让一下。”周秘书走了进来，径直奔向茶几那边，“施总他出去之前让我把客人送的这些东西拿走，当时我在忙其他事，差一点忘了……”

　　“啊？？？不是给——”胡昀阳顿了一下，再确认一遍，“周秘书，这些不是施总买的么？”

　　“额，不是的。”周秘书摇了摇头，“公司前阵子跟一个新开发的采购商李总签了几个大额合同，下午那个李总过来签署补充协议，还拿来了这些东西，李总说他顺手带的，当作是送礼了。”

　　“还能顺手带一些玫瑰花？”胡昀阳的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没有听起来那么简单，“朗月他没有拒绝吗？就这样直接收下啦？”

　　“嗯，都是公司的客户嘛，一般业务往来的时候，咱们公司也会赠送一些礼物给客户，维护维护关系……胡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我就把这些东西拿去储物间了？”

　　“等一下，周秘书，麻烦你把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我有点事情想问问朗月。”胡昀阳眯起双眼，目不转视地盯着玫瑰花。

　　“呃，这……”周秘书不明就里，却也没有过多追问下去，“好的，胡总，那我把东西放这儿。”

　　胡昀阳转了转眼珠，“对了，周秘书，朗月他下午是跟那个李总一起出去的吗？”

　　“不是的，李总早就离开了，刚才施总是和王总一起出去的……额，胡总，那我先出去了。”周秘书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心想着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嗯。”

　　胡昀阳坐到会客沙发上，托起腮，谛视着茶几上的花与物，脸色越来越凝重。

　　三十分钟过后，施朗月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办公椅旁，坐了下来，“昀阳，我还得处理一些文件，你再等一会。”

　　胡昀阳玩着手机，闷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忙活了大半个钟头之后，施朗月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处理完手头上的要事了，他惦念着别让胡昀阳等得不耐烦了，一边浏览日常的业务资料，一边与胡昀阳聊上几句。

　　然而，胡昀阳似乎是不怎么有闲谈的兴致，除了偶尔闷哼几声作为回应外，就没了下文。

　　几番对话下来，施朗月随即觉得没什么聊天的意思了，他略感不悦地扬声道：“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胡昀阳沉默了，半晌过后，突然蹦出一句：“我不高兴了。”语气中隐隐约约蕴着些许委屈的意味。

　　“嗯？”施朗月抬头望向胡昀阳，感到有一点儿莫名其妙。

　　胡昀阳直勾勾地看着施朗月，恨声道：“你不要理会那只癞蛤蟆。”

　　“哈？”施朗月听的是一头雾水。

　　“你看不出来他是想追求你吗？”胡昀阳用上几分力道敲一敲茶几，上面的花束与礼盒随之颤了几下。

　　这家伙，是在吃醋么……

　　施朗月的眼眸里立时漾开了笑意，“兴许对方不是想送给我，而是送给周秘书呢？她平时也会和我一起接待客户。”

　　听了这话，胡昀阳觉得施朗月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他半信半疑地拿起礼品盒掂量几下，拆开包装，往盒子里面瞅上一眼，“哼？”胡昀阳随手将礼品盒丢回到茶几上，“男士腕表？送给周秘书？这还是名表呢？”

　　瞧见胡昀阳这一副气呼呼的表情，施朗月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他走到自家醋王身旁坐下来，双眸含笑，“都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那你要我怎么做才好呢？李总他客客气气地把礼物送过来，说是给咱们公司的，又不是专门给我一个人的，我应该怎么拒绝？”

　　胡昀阳疾言厉色地劝诫：“跟他说不需要啊，就算是给公司的，也可以不要呀。朗月，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直接把东西还给他，如果他不肯拿回去，干脆全部丢到垃圾桶里去。”
　　他扫视一眼办公室，瞥见沙发边上只有一个小小的垃圾桶，便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明天，我给你买个大一点的垃圾桶。”

　　“唉……你呀……咯咯哈哈哈……”施朗月被胡昀阳莫名较真的模样给逗得乐不可支，一时间笑到停不下来。

　　胡昀阳拧住眉心，不明所以，“你在笑什么？听没听到？”

　　“听什么听，哪里有人会这样做生意的呀？你放心好了，我等一下就让周秘书把这些东西全部拿走，不会再碍你眼的。然后呢，我再安排周秘书以咱们公司的名义，给李总送去回礼，如此一来，我和他两不相欠。”
　　施朗月的语气既耐心又温柔。
　　“你就把这当作是两家公司之间的相互赠礼嘛。你看我这样子处理行不行？胡总。”话尾，施朗月在胡昀阳脸颊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胡总一霎间就放大了瞳孔，眼里流露出了丝丝的笑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躁动的念头，并故作淡定状，低沉地回应：“嗯嗯，就这样吧。”

　　*

　　次日下午，施朗月巡视完几个仓库后，返回贸易公司。

　　还没等他走到公司大门口，就看见地上有一堆蓝不拉几的玩意儿。

　　施朗月顿生疑惑，快步走向前台。

　　“施总。”前台接待人员跟施朗月打招呼。

　　“嗯，怎么回事？地上为什么有这些东西？”

　　前台：“呃……刚才有几个花店的人过来弄的，他们说是胡总安排的，我们跟胡总确认过了，就……”

　　胡昀阳这个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得知是胡昀阳做的事，施朗月的肾上腺激素一下子就飙升了，他一边给胡昀阳打电话，一边瞅着地上这一堆似花非花、似叶非叶的不明物体。

　　对方很快接通了电话，“喂，朗月，你找我呀——”

　　施朗月急促地诘问：“胡昀阳，你在搞什么？公司地上这堆东西是什么？”

　　胡昀阳笑了一下，不缓不急地回复道：“你回公司了呀，我还以为你没那么快回去呢，怎么样，惊喜不？”

　　“惊喜？你确定不是惊吓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施朗月对于胡昀阳笑嘻嘻的态度更是没声好气。

　　“那些可是玫瑰花耶，你往地上看一眼，有没有看出是一条路？由蓝色妖姬铺出来的一条路，好看吗？”

　　“花？路？”
　　施朗月依据胡昀阳的描述，尝试着辨认，确实，从公司大门口到自己办公室的路上有那么两条歪歪斜斜的……线？还是十分显眼的颜色，这两条勉强算是平行的线，蓝不拉几的，喔，叫作蓝色妖姬……

　　正当施朗月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之际，电话那头又传来了胡昀阳的声音。

　　“亲爱的朗月大宝贝，”胡昀阳突然转换成一种矫作般的低沉嗓音，深情款款道，“蓝色妖姬铺成的花路——通往你心底里的路。”

　　施朗月自动忽略胡昀阳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土味情话，“大门口呢，这又是什么？你们摆出了一个……一个三角形？？？还是等腰三角形。说吧，这又象征着什么？我们之间稳固坚定的感情？”

　　“啥？什么三角形？大门口的话，应该是爱心才对吧？”胡昀阳疑惑了片刻，又继续矜情作态，“蓝色妖姬摆出的心，蓝色的心，代表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咯咯鹅鹅鹅……”

　　施朗月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他提了一口气，耐着性子盯着地上一直看，可惜他已经尽力了，不管他再怎么看，也只能认出来，地上那是一个类似于三角的形状，还是实心的。

　　于是乎，施朗月只好无奈地道，“谢谢你的三角形爱心……对了，你是什么时候让人来摆的？”

　　“下午三点。”

　　“胡昀阳！”施朗月暗暗攥紧了拳头，下午三点钟正是公司业务往来的高峰期，也就是客流量最大的时候……

　　忍住，忍住，施朗月，一定要忍住……施朗月不停默念道。

　　自家男人、自家男人……

　　自己选的、自己选的……

　　我活该、我活该……

　　自我催眠了许久之后，施朗月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他瞥一眼手表，对着电话那头的某人说，“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分，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你的爱心估计是被进进出出的人给踩到了，造型早就花了。”

　　“哈？！！！”胡昀阳大吃一惊。

　　施朗月一脸嫌弃道：“还有那一条什么鬼路，也被人踩到了，歪歪扭扭的，丑死了。”

　　“啊？！那怎么行！？”胡昀阳急了，“你放心，我马上让花店的人过去重新摆好。”

　　“不用让他们再跑一趟了，还是你自己过来弄吧，刚好我这边也有一点事情想和你谈谈。”言毕，施朗月开始冷森森地浅笑起来。

　　“呃……啊……”胡昀阳咂了一下舌头，直觉告诉他，此行必有危险！

　　于是，他嗫嚅道：“我在……我正在……果林园认真工作呢……这会儿很忙……没空……等下一次，下一次我再过去吧……”

　　“果林园？这个时间点？你？很忙？呵呵，那你把电话给你周围的员工，我想跟他们聊几句话。”施朗月云淡风轻地命令道。

　　“啊？他们、他们都在忙，很忙，非常忙，这会儿都没时间……”胡昀阳说着说着，越来越没有底气，声若蚊蝇。

　　施朗月一字字地挤出牙缝：“打、开、手、机、扩、音。”

　　某人还在垂死挣扎，“呃，那个，朗月，我——”

　　“现在、立刻、马上，开扩音！”施朗月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上来了。

　　“好好好，你别生气，别生气嘛，我现在开、现在就开。”胡昀阳乖乖打开电话的扩音功能，“好了，那我现在就把电话给其他人了。”

　　“嗯。”
　　施朗月轻咳一声，不缓不急地对电话那头开口说：“赵士航、张东宸，你们在那边吗？能听到的话，麻烦出个声告诉我。”

　　很快，电话那头就有人应声了，“谁？施朗月？我是赵士航。东宸他今天没过来，不在我这儿，有什么事吗？”

　　一听到赵士航的声音，施朗月就对胡昀阳现在所在的位置了如指掌，“呵呵……没什么，谢了，你把电话给胡昀阳吧。”

　　“喂，是我，朗月。”胡昀阳此时此刻的声音出人意料地温良与乖巧。

　　“马上过来，给你30分钟，半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你人。”甩下这句话之后，施朗月挂断了电话。

　　28分钟过后，胡昀阳急匆匆赶到施氏贸易公司所在的楼层，他刚出电梯门，就看到施朗月站在公司大门边上，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呼哧……朗月……呼……你怎么不进去等……呼……”胡昀阳气喘吁吁地跑到施朗月身边。

　　“通往我心底里的路，我不想要一个人走，你跟我一起进去吧。”施朗月沉着脸，迈开腿，他姑且先给胡昀阳一个面子，不让他在外人面前难堪。

　　喘息未定的胡昀阳见施朗月也没对自己发火，顿时安下心来，跟随着施朗月前行，路上还时不时与经过的员工打上几声招呼，宛如进了自己家一样。

　　惯坏了，真是惯坏他了……

　　发现胡昀阳与自家员工那么熟络，施朗月暗生不悦。

　　怪不得花店的人过来公司摆花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个员工出来阻拦……

　　总经理办公室内。

　　施朗月双手抱肘，往后一靠，虚抵在办公桌边上，凝谛着胡昀阳，久久不发一语。

　　立正站好的胡昀阳被对方看得心里直发麻，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胡昀阳的目光一直在地毯上来回游移，期盼对方从轻发落。

　　迂久之后，施朗月开口了，“总共买了多少朵花？999朵？天长地久？”

　　见施朗月终于说话了，胡昀阳暗暗松了一口气，朝对方摇了摇头，自信般展齿一笑，“1001朵，千里挑一，直到永远。”

　　施朗月不禁挽额，心念道：很好、很好，只比我预计的多买了2朵……2朵！

　　“一、千、零、一、朵！”施朗月磨牙凿齿，怫然道，“买这么多做什么？还有，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呃……上个星期，你不是把这个月的零花钱转给我了嘛……哪里多了，1001朵只是门口那些，还有铺花路用的花瓣……”胡昀阳垂下了脑袋，声音越说越小。

　　妈妈原先给的忠告居然是真的！胡昀阳这崽子的确喜欢胡乱挥霍啊，都怪自己没有听长辈的话。

　　前段时间，施朗月觉得每个星期给胡昀阳发一次零花钱太麻烦了，就改成一次给一个月的，结果……

　　他自我反省反思，记下这一个深刻的教训。

　　“你的钱，都花完了吗？”施朗月问。

　　“没呢！还剩下一点儿。”胡昀阳答。

　　“剩多少？”

　　“几百……一千……吧……”胡昀阳也记不太清楚了，他很少会去关注银行账户的余额。

　　唉，果然是只花剩下一点。

　　“我看看啊，现在，这个月过去了——”施朗月查阅一下日历，瞬间火大了，“3天！这才过去3天时间，你就快把零花钱用完了？！胡昀阳，这个月你自己看着办吧，别想我再给你钱了，也不准跟别人借！”

　　“喔……知道了……”胡昀阳闷闷不乐地答道。

　　施朗月忍不住继续训诫对方：“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即使是家里再有钱，你也不能这样乱花钱呀。送我花做什么？咱们都在一起多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是那种特别讲究仪式感的人吗？”

　　胡昀阳顿时就不服气了，“凭什么？我为什么不能送你花？昨天那个李总他都能送给你，还送的是玫瑰花，我为什么就不能送了？”

　　“李总他用的是他自己的钱，你买花可用的是我的钱呀。”施朗月瞋目恨声。

　　胡昀阳声势铿锵：“什么你的钱，明明是我的——”

　　“噢~行行行，你的，你的钱，都是你的钱。”施朗月立马掏出钱包，找出那一张‘专属于’某人的银行卡，塞到胡昀阳手里，“给，把你的银行卡拿回去吧，随便你怎么花，随便你花，我不管你了。”

　　“别别别，管我、管我……”胡昀阳忽然觉得手上的银行卡有些‘烫手’，急忙送还给对方，见施朗月摆摆手不肯接过去，他就毕恭毕敬地放回到施朗月手上，“嘿嘿，朗月，还是你来管我吧……”

　　施朗月晃了晃手中‘失而复得’的银行卡，斜睨一眼胡昀阳，“你确定不拿回去吗？我可没有更改过银行卡的密码，你拿走后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了哦~”

　　胡昀阳眼巴巴地望着他的‘梦中情卡’，狠心地摇摇头，铿锵有力道：“你收回去吧。”

　　就这样，从施朗月的钱包里拿出来不到一分钟的银行卡又被塞回原位了。

　　在施朗月面前洋洋洒洒作出了长篇检讨之后，胡昀阳充分认识到了自己今天所犯下的错误。

　　“嗯，希望你能够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施朗月一直绷着的脸也渐渐缓和了下来，他环视一下四周，瞟见某个今天新出现在办公室里的物品，便顺手一指，“记得带上那个，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去吧，把那一堆蓝不拉几的玩意收拾干净。”

　　“哦。”独自黯然神伤的胡昀阳抱起了某个物品，临走之前，他没忍住纠正施朗月，“那是蓝色妖姬……”

　　随后，胡昀阳便乖乖出了办公室，把铺了一地的花瓣和鲜花，一片、一片，一朵、一朵拾起来，丢进那个他专门买来送给施朗月的大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