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40、痛痒 指间传来的

　　月亮的泪水依旧没有任何停下的意思，它像一个受了委屈却得不到任何安慰的小孩，在这个八月的天里，在这个闷热潮湿的空气中，不停用泪水诉说着无奈与悲伤。
　　陈贤访拉着许豫的手，在这片月亮的眼泪下慢慢走回酒店，这段路很长很长，街头上经过的车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行人、甚至天上寥寥无几的星云都渐渐消失了，唯独那些虚拟飘渺的灯光依然高高闪耀在头顶上，路灯照的影子长长的，胖胖的，模糊了他们靠近彼此的距离，呼吸间夹杂着雨落在耳边的响声。
　　月亮的泪缀在脸颊上，陈贤访的眼睑处发着光，他好似变成了天上的月亮，情绪也低落着。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走回去？”似乎是嫌弃路太长太远，即使再怎么想要在这片雨中尽情感受悲伤，不过现在已经足够了，再多身体就有点承受不住了，脚踝处的疼痛隐隐发作，这处伤口似乎又开始撕裂。
　　“不知道，我们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许豫不敢拿出手机查看还有多久到住的酒店，只知道现在他们必须先找个躲雨的地方。
　　“我脚走得好痛。”
　　“你活该，谁让你非要走这么远，我还以为你伤感几分钟就差不多了，谁知道你走了这么久。”
　　“你他妈不知道早点提醒我吗？我还觉得你很乐意和我在雨里慢慢走着。”陈贤访有点恼羞成怒，毕竟他现在也有点反应过来刚刚的所作所为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旁边陪着“I Miss you”的歌词……
　　“伤感哥我们快点找个地方躲着先吧，这么晚应该还有车可以打，先别淋着雨了，不那样的话，明天可能我会拥有一个生病的旅游搭子。”许豫四处环顾着，希望这段平直的路能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屋檐躲雨，可这段路除了树荫并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躲。
　　许豫无奈掏出手机，左手无力地遮在右手握着的手机上，雨水透过手掌间的缝隙落在手机屏幕上，打乱了手指点按的节奏，原本只想快速打个车回去，结果被这雨水搞得手机乱触。
　　“啧……”许豫被搞烦了，一直按不到想要到达的地方。
　　陈贤访在一旁也看火了。
　　“妈的这逼雨是不是要死，别下了！”
　　眼看许豫那磨磨蹭蹭打不到车，陈贤访也掏出手机，为了避免出现刚刚的情况，他顺手拉过许豫，一把掀起他的短袖，把手机放在他的衣服下，抵住他的肚子，点开软件开始打车。
　　许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敢动了，脸上升起红红的晕光，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说什么好，只得任由手机在他肚子上抵着，就好像陈贤访在触摸着他的肚子，害羞地把头撇到一边去，一句话说不出来，心里胡乱的想着以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这凉风时不时飘到身体里的后半夜中，明明该感受到凉意的皮肤却滚烫无比。
　　“你打到车了吗？”许豫干涩地开口，舌头因为长时间没说话都有点打结，支支吾吾的，微弱的声音。
　　“你说什么？”陈贤访受到雨声的影响，没听见他刚刚说的话，只得再问一次。
　　“你刚刚说什么了？我没听见，雨越下越大了。”此时，陈贤访其实大概猜到许豫说了什么，抱着他那点挑逗别人的私心，故意再问一遍，但事实上陈贤访此时此刻心里想的更多注意到的是：肆意从衣服上落下的雨滴滑过许豫露出的腹肌上，仿佛氤氲上一层薄雾，镀上水汽的滤镜。
　　“勉强可以看过去吧。”陈贤访心里想到此处，也有一些害羞，不过更多的是兴奋和止不住的偷笑。
　　“我……我说你…你打到车了吗？我怎么感觉雨下得更大了，我有点冷！你快点！”许豫比一开始多说了几个字，这多余的几个字像是掀开他害羞神情的手，让他的脸更红了，体温也升的更高了。
　　陈贤访每一次都听得清清楚楚，嘴角极力压着笑，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用一股无辜但欠揍的口吻回答他：“我早就打到车了，司机还有两三分钟就到了啊。”眼睛因为撒谎而到处乱看，维度不敢直视自己头顶的人。
　　“那你……”许豫的语气提高了一瞬，马上又反应过来：这其实没有什么……
　　脸上的表情更是委屈，余光里闪烁着金灿灿的水色，让人察觉不出是什么液体。
　　虽然心里有苦难言，表面工作还得落实到位，刚刚开口说出的话重新憋回去润色一番：“你…你怎么不早说……我都快冷死了。”
　　说着就要一把扯下悬浮在半空的短袖。
　　瞧见许豫那副嘴撇起来的样，陈贤访暂时放下逗他的想法，把手机揣回裤子口袋里，先一步帮许豫撩回衣服，在感受到衣服包裹住小腹的那一瞬间，许豫的安全感回来了，脸上因为羞耻而扭曲的表情消失了，不过遗留下的体温仍然滚烫得让人有些窒息。
　　“你…会不会有点冷？”许豫为了掩盖自己的情绪，慌忙下随便找了个话题。
　　“有点。”陈贤访边说边回头，看到原本露出的许豫隐隐约约腹肌的地方，方才还因为看见许豫表情而消失的兴趣又占据了他的脑经。
　　“但……我感觉手有点冷。”陈贤访特地装出因为淋了很多雨而有些许发抖的模样骗过许豫的眼睛。
　　听见陈贤访说手冷，许豫下意识想要一把握住他的手，但陈贤访先他一步用左手握住他的双手，让他的双手失去与他抗衡的能力，在这短短的眼神对峙的时间里，陈贤访眼角泛起灿烂却得逞的笑意，右手在不经意间再次悄摸溜到许豫的短袖下，手下定决心触摸在布料掩住的肌肤上，皮肤触摸的刹那，许豫的脑子被一股热流淹没，身体的动作在此刻僵住。
　　许豫更烫了，像是开水在煤气灶上烧了整整半个小时，整个人快要爆炸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好似也要挺起来。
　　陈贤访眼角的笑意渐浓，那样奸计得逞的坏笑让许豫更加不知所措，只能下意识想要把这双冰凉且坏心眼的手赶出自己的“领域”。
　　出乎意料的是许豫被握住的双手仿佛已经失去知觉一般，竟然不想阻止这件事情的发展，而是任由陈贤访触摸着那片温热的地方，迷迷糊糊的脑中闪过：或许陈贤访是真的很冷才这样做的。
　　可事实上陈贤访只是单纯想逗一逗这个平常如同木头般的人，这个什么事情都依着自己想法的呆瓜木头，不过他或许已经不是一节不会说话的木头了，而是为他而降下一片荫凉地的参天大树，年轮中刻画着“陈贤访”的名字，也许在遥远的也可能近距离的以后的他们可能会因为某种原因而分开，尽管这样，这道“皱纹”会一辈子存在，封存在许豫的血液里，允许他在漫漫的余生都忘不了、甚至不敢忘记，直到生命走向未知的世界，延续到属于他们两个的历史中，遗留下最美好、价值连城到足以买下两个人青春的一段故事。
　　幸运的是，这位躲在树下人的骨头里，或者说组成他的粒子里，也早已携带了“许豫”两个字，随着时间的新陈代谢会不断产生新的味道，让他拒绝不了在以后的某一刻，会突然因为这份味道而想起那个叫“许豫”的人。
　　你是我的树，独属于我的荫，在这之后的时光里，我们彼此从未走远过对方的身影。
　　“你手还冷吗？”就算自己很不好意思，许豫硬着头皮问他。
　　“还冷。”陈贤访眨着眼睛，痴痴看着许豫，眼神里满是得意。
　　“那你多放会儿也没事，我不冷，还有点热。”许豫强撑着脸上的表情不让陈贤访知道他的害羞。
　　“我的另外一只手也很冷。”陈贤访的左手松开许豫的双手，迅速贴在刚刚右手放的地方，而捂热了的右手马上牵住许豫松开一秒的双手，不让他的手懈怠下来阻碍他的奸计进行。
　　这等待的三分钟显得如此漫长无边。
　　许豫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这只是他手冷了。”
　　但实际上……
　　车灯缓缓靠近两个人的身影，打的车终于到了。
　　一阵胡乱地打开车门，带着一身被雨淋湿的身体窜进充满空调气味的车里，在这一秒之前还在跳动的心似乎缓慢地平静了下来。
　　在前方坐着的司机听着手机导航传来的指引驶向目的地，这一切都在隔绝了外界的雨声之后，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陈贤访并不知道可以开口说什么，眼神在这一刻失焦了，瞳孔涣散着，车窗外，虹膜间倒映的月光淡淡地模糊了。
　　刚刚还触碰在许豫身体上的手指因为感受到些许痛痒而下意识弹起了一下。
　　陈贤访依旧低头不语。
　　许豫双手环抱着湿漉漉的衣服，受于限制，不能多动弹，这样会给车子留下更多水。
　　他想了想，轻轻扭过身子，头趴在陈贤访的耳边。
　　“回酒店再给你捂手，外面还在下雨，有点太冷了。”
　　陈贤访指腹摩挲间，产生了热热的痒意，同样……还有耳蜗，耳廓……这股痒痒的气息一直随着声音传到他的心脏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