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41、床褥 枕边的人依

　　肩上许豫的头发丝胡乱地刺向他的脖颈处，不过陈贤访无心理会这无关紧要的触觉，只能感受到胸腔处的心脏突突跳着，蜷缩在大腿边的双手交叉叠放，试图来掩盖自己心里的紧张——更多的是激动。
　　指尖摩挲地更加用力，脑子乱乱的，刚才许豫那句话打开了他脑中的开关，往日里那些寥寥无几与他相处的亲密时光重现在眼前。
　　时间在等待的那一段时间里，缓缓地…重新转动起指针，并向着逆时针方向转去。眨眼间，眼前的世界似乎又平行回到了两年前的暑假、国庆、还有那个分别的冬日……2月5日，也许他们都太过于潦草，在一起的时候很随便，仅仅因为名字，陈贤访便同意和许豫在一起了，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名字，陈贤访在一开始就爱上了这个人，这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人，陈贤访如今想起来也觉得当时的自己很蠢，如果那位许豫真的喜欢自己的话，又怎么会认不出来自己呢？明明自己很努力……那么努力地让自己和小时候看起来差不多，那么努力地去依赖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自己？
　　每每想到此处，陈贤访总会傻傻笑着，在许豫家里的镜子里，他已经目送原来的许豫离开，儿时的遗憾已经落幕，原以为自己一辈子再也不会喜欢上某一个人，可长大后接踵而至的悲伤也未曾离去，和许豫相处的过程中，他渐渐褪去了名字的滤镜，喜欢上他这个人，可当他想要再一次紧紧攥住这个人时，离别来的那么突然，高中的学业，分班的距离，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疏远彼此，不过陈贤访从来没有放弃过，他认为高考后的某一天他们会再次重逢，按照约定那样，去同样的城市，上同一个大学，重新在一起生活，可誓言太过于无用，只会在某个日子里遭人遗忘……他们就这么草率地分开了两年。
　　高考后重逢的那一天，陈贤访的原谅也来的那么轻浮，心里残存的感情让他忘记了当时许豫的决绝，离开时许豫那没有回头的冷漠，陈贤访的心里仍有芥蒂，他转头望着摊在自己身上的许豫，侧脸被月光照得发白，路灯一阵一阵略过他的睫毛，眼角已经风干的水痕像是一层保护膜，让自己看着这张脸不忍说出自己的疑虑，生怕自己再次和他分开，口中翕动着想要说出些什么，眼泪却早已率先落下。
　　“我爱你……”
　　陈贤访心如刀绞，疼痛的感觉传遍全身。
　　肩旁的许豫眼角因为光迅速掠过窗户而微微颤抖着，好像有点难受。
　　他不确定许豫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只知道现在的他很混乱，在雨中他们彼此的爱意浓到令人可以忘记雨水的降临，但每每只剩他一个人清醒时，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切却如同儿戏一般被自己推翻，脑海里独独出现曾经让自己在感情中迷失的想法。
　　在不知不觉中，眼睛因为长时间没有眨眼而感到无比干涩，身体的不适强行让他回到现实。车窗外不断闪过一盏又一盏的灯，刺得眼睛酸得发红，涨涨得……控制不住地留下眼泪。
　　仿佛天上的月亮。
　　“我爱你……”这是陈贤访今夜第二次无声的告白。
　　前方司机导航的声音骤然响起：“前方路口右转后到达目的地，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
　　在陈贤访胡思乱想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悄然回到了酒店，车灯照亮路途中黑暗的夜晚，直到能够看见深夜里酒店闪烁着让人觉得耀眼的光。
　　陈贤访的思绪一下子短路了，默默抬起另外一只没被靠着的胳膊擦去泪水，接着又马上拍拍睡着了的许豫，声音带着干涩，似乎是太长时间没有喝上一口水。
　　“许豫起床了，我们该下车了，到酒店了，回酒店再睡。”声音强装着温柔却透着命令，许豫迷迷糊糊中牵起陈贤访的手，拉着他赶紧下车，看起来丝毫不像刚刚才睡醒的人。
　　“你不是才刚刚睡醒吗？走那么快干嘛。”陈贤访被他的样子吓得走不动路，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这逼刚刚不会是装睡吧，实际上是在偷偷观察自己的一举一动。”
　　“我想睡觉了。”许豫没有犹豫地说出自己的答案，在他转头回答的瞬间，陈贤访看清楚了他眼底的困意——许豫确确实实只是因为想睡觉了，于是他快步走回许豫身侧不再被他拉着走。
　　酒店的前台仍有工作人员在，他们径直走向电梯，这一路他们都一言不发。
　　这股子沉默的势头一直持续到陈贤访洗完澡后。
　　陈贤访带着刚洗完澡的暖意躺在床上，回想起许豫才回到酒店时，他的脸色不同于以往人任何时刻的他，届时的他看不出来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有冷着的五官。他无声地放下行李箱并打开，帮陈贤访拿出换洗的衣物，放在床上，再继续整理他自己的衣服。陈贤访看懂了他的意思，顺手拿起在床上的衣服，也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地去洗澡了。
　　水汽不断在浴室里的窗户上留下痕迹，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陈贤访高高举起花洒淋在自己的头顶，短暂的窒息让他能够暂时忘记这突如其来的寂静。
　　直到半个小时后，陈贤访慢慢悠悠从浴室走出，只看到许豫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便马上回过头，于是拿起衣物与他擦肩而过走向浴室。
　　“我难道做错了什么吗？还是真的被他看到了什么？可是我啥都没有说啊，我只在心里说了两句，他不会有读心术吧……妈的好恐怖，不过不可能，他要是有读心术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高中我们怎么可能会分手，再不济他怎么可能会和我在一起呢。”想到此处，浮躁的心瞬间找到了理由可以短暂地休息一下。
　　花洒的水声在霎那间响起，单调无趣的响动让陈贤访的眼睛逐渐地感到困倦，明明上一秒还在不停思考的脑子瞬间宕机了一般，昏昏沉沉中，陈贤访的样子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上课睡觉，沉重的头如同招财猫的手，一下…一下规律地摆动着……睡了过去。
　　今晚的梦和之前的所有都不一样，陈贤访没有看见未来的自己，没有看见许豫，反倒是看到了和高中朋友相处时的光阴，那些没有许豫在身边的日子，因为有了朋友的陪伴而没有那么无趣，甚至有些时候他都快要忘记许豫这个人了。
　　可当他结束一天的课程回到床上躺着的时候，又难以控制地想起许豫，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陈贤访抗拒睡觉，试图用这种方式忘记许豫，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到朋友的相处之中，不过显而易见的是——他失败了，人不可能不睡觉，不动脑，一思考就会想到许豫，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越是能够记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最后……陈贤访在回忆的重叠下，再一次原谅了许豫的不辞而别，因为心中残存的那点执念——许豫一定还会回来找他的，只是为了这点遥遥无期的未来，陈贤访忍受了两年多快要三年的时光。
　　“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也过得很幸福，我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碰上其他喜欢的人，有没有遇到不会的题，有没有想起我呢……？”陈贤访很想问问高中时期的许豫，不知道那时的他会怎么回答呢……
　　到头来陈贤访依旧不清楚许豫那时到底是什么想法，只清楚最后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不过……这段重修于好的感情是否能长久下去呢……
　　陈贤访心里也没有底，他们两个都不是那种有话就说的类型，特别是关于感情的那些事情，如果是许豫吃醋了倒还会直接说出来，但更多的……许豫只字未提。
　　在梦里清醒地活着，在现实里却不清不楚地活了下来，陈贤访曾经抗拒睡觉的记忆席卷而来，他在一瞬间睁开了眼睛，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清醒了。
　　天花板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去，窗帘紧紧掩着，空调的风如同湿气覆盖在身上一般，在空气中散开，一股独属于空调的气味迎面而来。
　　陈贤访下意识翻了个身，枕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人脸，他下意识往后推了一点，想要惊呼一声：“我去！”
　　但他也快速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和许豫共处一室，即使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可再一次睡在一起，难免会有一瞬间觉得不好意思以及意外。
　　感应到被子被扯动的力气，许豫也翻了一个身，脸对着陈贤访的那一边，手像是习惯一般往那边伸去，用着不大不小的力气揽过陈贤访的背往他身上靠，宽大熟悉的掌心像是符咒般贴在那。
　　陈贤访整个人都被许豫的臂膊环绕住，在这一刻发生时，他还是有点不知所措，脑子乱乱的。
　　直到在黑夜里嗅到许豫身上的味道时，那种安全又温暖舒适的感觉让陈贤访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在这一刻……陈贤访意识到——曾经的他们并没有完全消失，许豫还是许豫，只是……有一段时间不属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