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39、海水 爱随潮水而

　　汽车在一条街口停下，外面拥挤的人群来来往往，与店铺里形形色色的灯光交相辉映，每一处空隙里都散发出不一样颜色的光线，汇聚成彩虹般的图画，像是烟花在眼前绽放一般，绚烂繁华却让人陌生，明明脑海中已经预设了几万次来到这后的场景，想过是宏伟的街区，也许是静悄悄的小巷，可能是杂乱的城中村，即使有无数种可能摆在眼前任由想象，可现实见到的那一瞬间，所有想象都消失不见，只有一股无法言说的震撼，而这种震撼让人不知该往何处走，路口的人群拥挤，都在往不同的方向走去，面对未知的际遇，陈贤访原本放在口袋里的手摸摸伸出，暗自用力地抓住了一旁许豫的手，似乎感应到手被人抓起，许豫垂下眼神，恰好对上陈贤访眼神发出的信号在说：“去哪？”
　　许豫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看了眼昨晚查的攻略，其实他也不清楚去哪，哪里好玩，网上的图片错综复杂，并不难很好的分清楚，当下就干脆先去离得较近的打卡点拍照玩。
　　不出意外的是：即使已经接近日落时分，来这里打卡的人依旧满满当当，天气燥热得让人失去了等待事物的耐心，迫于无奈以及现实，陈贤访远远在人群后面拍了张照片，拉着许豫就要离开。
　　“我去，怎么现在人还那么多，随便拍张照就走吧。”
　　“我也觉得……怎么感觉全世界的人都来这里打卡了。”许豫撇撇嘴跟着陈贤访离开了。
　　“要不我们先去其他景点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这种打卡的地方太小了，人还多。”
　　“行，前面没多远就有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
　　“你从哪找的景点，我昨天晚上也看了好久，觉得都差不多。”
　　“我昨天晚上做了好久的攻略，但是感觉没有什么用，因为对于每一个景点，评价都是褒贬不一，还是我们走到哪算哪吧。”
　　两人在陌生的街头仅仅凭借一张不会说话的路线图游玩还是有点困难，毕竟人生地不熟，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到了景点，拍了张照，又觉得太热了，没意思，想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吹吹空调吃吃饭得了。
　　不过这种放弃景点选择吃饭的计划并不是原先想好的，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样说变就变，只得开口试探性地问一嘴许豫。
　　“许豫，你热吗？”陈贤访的口吻带着极为明显的有事相求的意味。
　　许豫站在原地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衣服，一脸茫然的转头看着陈贤访：“你说呢？我快热爆了。”
　　“外面天气这么热，我们俩不如去找个地方吃饭吧，吹吹空调，等休息好了不那么热了，再去找景点玩怎么样？”
　　许豫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在外面热着不如去休息一下，在网上搜索一番推荐的餐厅，就近找了个评价基本上都是正面的餐厅。
　　吃饱喝足后，他们盯着剩余的吃食，都生出一股不知所措的感觉，想去景点看看，又觉得热；想去拍照，嫌人多不好出片；想回酒店，又认为出来玩这么一会儿太亏了。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他们决定沿着来时路走回酒店，看一看坐车来时看见的那片海滩。
　　夜晚降临到鹭岛，海风吹来时还有些淡淡的凉意，让刚来时燥热的身子逐渐冷却下来，心中那团因为人多而不能体验大多数景点的无奈也被抚平，不知是不是空气比较湿润，额头的汗水依旧缓缓渗出，陈贤访走在路上觉得这一切有点不像现实，直到他握住许豫的手又紧了一分，他才不得不相信这一切竟然切切实实地发生了，出门旅游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非常急迫，一天下来都在赶时间，而此刻他们悠闲地走在路上，紧握的双手犹如下车时交相辉映的灯光黏在一起，或许在旁人看来他们一点都不像来旅游的。
　　相较于来时的激动，陈贤访现在感受到更多的是平静，可能还有点意外，来源于现实和梦想的反差，自己心心念念这么久的鹭岛原来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地方，它没有京城的宏伟，没有申城的繁华，不同于羊城的历史，这个地方足够平静，像是人们在追求大众与小众路上不被人注意到的普通。
　　两个人的脚步不停但缓慢，来时的路上依旧飞速驶过汽车，奔向他们刚刚经过的地方，陈贤访突然撒开了许豫的手，直直盯着旁边的海滩出神，海水拍打着岸边，从天边升起的月光照在沙滩上，唤醒多年前的回忆，他想起妈妈和自己的点点滴滴，小时候一起到家乡里的景点去玩，一起像现在这样逛街，也一起出去散步，身边握着他的手还是余臣，那个时候的他天真以为自己的世界只会围着家人转，认为这个世界除了家人不会有第二个人爱上他。
　　一想到此处，陈贤访的泪水犹如潮水袭来，他意识到：今天梦想的实现全都是爱他的人在帮助他，如果没有了余臣，没有许豫，自己可能要很晚很晚才能实现这个愿望，那时他的岁数永远都是一个谜。
　　如今，这个谜题已经有了确定的数字：18
　　这个愿望不仅仅是看海，而是和爱的人看海，他原先把对象定为家人，现在是许豫。
　　黑黑的天空看不见星星，广阔的海岸看不清隔岸的人，爱的人不清楚有多喜欢，陈贤访的情绪一直压抑着，不管是之前读书时的委屈，还是每一次和家人的争吵，再是和许豫闹脾气，最后是自己的爱，这么多事压在他的心里，一直没有地方可以倾诉。
　　直到他来到了这片海滩，他对着海岸把这些事情全部扔了进去，海水把糟心事吞进肚子里，却没有传来任何回音，秋千被风吹得缓缓摇动着，仿佛有个人坐在上面晃悠。
　　陈贤访脸上带着鹭岛独特的湿润气候，屋顶上的月亮孤零零地留下眼泪，在一架闪烁着亮光的飞机穿梭后一点一点从最高处滴落在地面上。
　　好像下雨了。
　　雨水并没有促使他慌忙地寻找躲雨处，脑中意识到这次旅途的意义不单单是梦想的实现，更多的是长年累月压力的爆发，他仇恨地将这个世界视为欺负自己的对象，他报复式将前进的动力当作压力的来源，把实现梦想变成证明自己价值的证词，可当将这些真正实现时，却惊奇地发现世界没有对他的努力作出回应，而是默默允许一切发生。
　　就像一拳打在了无辜的围观人群上，你明明清楚他对你的情绪视而不见，在你不堪时不会伸出援手，在你取得成功时不会为你鼓舞，你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自己的事情和他们毫不相干，可他们漠不关心的情绪让你不自觉产生愤怒的情感，觉得他们凭什么对你的付出不予评价，哪怕是一句话。
　　这个世界客观地让人害怕，你能从中看到从未见过的场景，让你的人生阅历添加几笔崭新的色彩，在你的日记上写上新的经历，你也从中得不到任何东西，在你死后这些东西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一个人拥有过什么，最后什么也带不走。
　　许豫的爱最后也带不走，余臣最终会死去，余宣室会嫁给别人，这一切的一切都会改变，但陈贤访什么也做不了。
　　长时间没有说话，许豫在旁边默默陪着他看着这片无名的海滩，他同样有着烦心的事情，在今晚他也试着把这些全都丢进大海。
　　爱随着潮水而来，陈贤访不再想那些哲理般的事情，他只在意爱能不能带走？
　　许豫像是一阵海风般拉过他的手放进袋子里，双手之间的温热与海风的温度形成反差，许豫的爱确确实实存在，也带不走，但至少现在他能感受到。
　　爱如潮水涌上心间，秋千因为雨带来的风晃的更强烈了，陈贤访想回家了。
　　这片海洋很漂亮，却不是想象中的场景，前来此地似乎已经没有了意义。
　　或许陈贤访向往海并不是因为景色，而是想来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吐诉那些无处可说的事情，这个地方可以是海；可以是山；可以是湖边；可以是草地，只要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陈贤访的心里矛盾复杂：总想一个人待在无人的地方享受，可有时又需要朋友、家人、爱人的陪伴，这种需求和拒绝之间的矛盾让他处理不好与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想一个人安静时，这些人会找到他，于是陈贤访愤怒；想要他们陪伴时，他却无从下手，不知道谁会有时间，于是陈贤访惘然。
　　这或许就是海存在的意义。
　　下一次再来，或许陈贤访会带着新一轮的糟心事，将这些吐露给和自己毫不相干的海……还有世界，即使你们从来不说一句话，不回应，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许豫，雨下得更大了，我们回去吧。”
　　“嗯。”
　　陈贤访这一路上在他身边从未离开分毫，抓着他的手不放，现在的他还是不舍得离开一直赖以生存的家乡，在异乡的情绪让他莫名的失落。
　　海水在晚上冷得刺骨，鹭岛仿佛失去了颜色，沦为黑暗的一片。

作者有话说

　　文中出现的旅游场景并非真实，纯是我自己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