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38、眼泪

　　列车驶过田野又来到一座城市，再将这里作为新的出发点前往下一个新的目的地，每每停歇在不同的站台，总有人下车、上车，旁边坐着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播报的声音响了一次又一次，他们离鹭岛近了一点又一点，许豫的眼睛紧紧闭着，时不时会因为突然停下的列车带来的推背感而猛然起身，接着迷迷糊糊问陈贤访：“我们到了？”
　　“还没呢，你还可以再睡会儿。”陈贤访揽过他的头轻轻放在肩上，旁边的人又睡过去了。
　　前进的路途有些微遥远，陈贤访一会看向窗外，此时又是一副全新的场景，像是来到了游戏里，刷新了地图等待他们探索，可惜的是——现在的他们暂时不需要探索这片未知区域，以后或许有机会来吧。
　　当这厢列车在抵达鹭岛所在省份的第一秒，陈贤访手机上显示的天气以及位置变化的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驶离了17年间一直从未走远的家乡，他忍不住想要记录下迎面飞奔过来的土地，但不久之后他将再次踏上同样的旅途……不过可惜的是——目的变了。
　　带着这份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手颤抖地点开微信，把刚刚拍下的照片发给高中的好友，关上手机，那份感觉久久难以平静，许豫在美梦之中走到了这片土地上，似乎也像是感应到什么，他的眼睫毛翕动着，眼睛张开一点缝隙，透出的闪闪的亮光，如同眼泪闪烁在那，仿佛一片土地中挖出的宝石。
　　薛双隔着手机屏幕也能感受到陈贤访的激动，因为——他除了发来照片，还发了一长串的“我操”和“啊啊啊啊！”，想感受不到陈贤访的心情都难，薛双用手肘捅了捅在她旁边玩手机的双胞胎妹妹薛优，摊开手机给她看陈贤访发的消息，真心替他开心：“我去，陈贤访真去鹭岛玩了！”
　　“他不是一直想去那玩吗？怎么现在才去啊？我以为他刚高考完就会去呢。”薛优暂停了播放的视频。
　　“对啊，我也以为他早会去那，但是那个时候他不好意思向他妈妈要钱，因为他妈妈已经给他买了很多东西了。”
　　“哦，这个样子啊，他和谁去的啊？我还以为会叫你或者梁梦去呢。”
　　“他肯定和他男朋友去啊。”
　　“他之前不是和我们说分手了吗？怎么那么快复合了？”
　　“欸，其实我当时听他说都不像分手，感觉只是小情侣闹脾气。”薛双当时饱受他吐槽和哭诉的磨难，陈贤访那几天次次都和她哭。
　　“我也感觉只是两个人闹脾气，分手都没有说。”薛优嘟嘟嘴又刷回视频去了，薛双则是附和着陈贤访的话：“我靠，你马上就要到了，想想都激动。”
　　陈贤访的心情依旧澎湃，他忍不住想要喊起许豫让他也看一看外面的风景，可瞧见他眼下的乌黑，还是抑制住了这份冲动，把这腔热血放在手机聊天上，他同样把照片发给梁梦还有薛优看。
　　不过此时他已经不需要任何回答，握着手中的手机发出震动，他的心也随之震了两下。
　　不到半小时之后，他们即将抵达目的地，鹭岛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点开手机自带的地图软件，搜索鹭岛，自己的坐标正在一点一点凑近那两个字。
　　目光始终盯着窗外的景色，直到真正的鹭岛站三个大字的路标出现在高高挂起的标识牌上，陈贤访迅速推了推还在沉睡的许豫。
　　“别睡了别睡了，我们到了，我们到鹭岛了！”
　　许豫的眼睛还是迷迷糊糊的，随意搓了搓眼睛，试图唤醒身体，但是脖子长期歇息在陈贤访肩膀上，还有点麻木，一时半会还真抬不起，手扶着脖颈处，缓缓抬起头，飞驰的列车缓缓降低速度，随着那句“鹭岛站到了……”，他们无心理会更多提示，拎起书包还有许豫起身往下车口走去，尽管前方拥挤着与他们同一个目的地的人。
　　列车的速度还在降低着，最后直直停在前方，伴随着停车时带来的强烈作用力，陈贤访差点没站稳，还好伸手死命拽着后面人的衣服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倒下去，正当他回头看许豫的衣服有没有被他拽烂时，他发现——自己后面跟着的人并不是许豫。
　　刚刚拉起许豫时并没有注意到他还回去拿了行李箱，陈贤访脸上的表情僵硬了，郑重地向后面的人道了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后面的是我对象，我就拉了一下，你的衣服没事吧？你人不要紧吧……哈哈。”尴尬地笑着，眼神闪避。
　　“没事没事，你别摔着就行。”后面的人也挺尴尬的，只能哈哈打着笑回去。
　　把头转向前面，陈贤访面如死灰，呆愣地盯着前方的下车的人群，心里只想：我不活了。
　　等到他下车之后站在外面等许豫出来的时候，他认准了人一把拉到身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许豫被他逗得差点笑过去。
　　“我靠，我要笑死了，你怎么看都不看后面就抓别人衣服，万一他衣服质量不好怎么办？我要笑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站台播报的声音机械地放着，就如同陈贤访此时的表情，机械木讷。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都怪你。”
　　陈贤访说完气呼呼地快步走去，独留许豫一个人站在原地懵逼。
　　“我惹你没？？？”
　　抛开刚刚发生的糗事，陈贤访和许豫携手走出高铁站，打车直接去往酒店登记入住，陈贤访从包里掏出伞，静静等着车来，心里一直疑惑身份证还有没有在，翻翻书包，再三确定了身份证在包里安稳躺着，这才安心。
　　“你身份证也放我书包里呗，你抓手里容易掉。”陈贤访也让许豫把身份证放他包里，出声提醒他。
　　陈贤访轻巧转身，把书包拉链对着他，许豫娴熟地拉开拉链，把身份证丢了进去。
　　许豫有点没有睡够，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困困的泪。
　　“你怎么哭了？和我出来玩有这么开心？”陈贤访故意这么说，想逗他玩以此扳回刚刚许豫笑自己那一程。
　　“那到不至于。”
　　“那你的意思是不开心喽？”没有得到想听到的回答，陈贤访继续问。
　　“那也不至于。”许豫套着模板回答。
　　见他这么敷衍，陈贤访没招了，朝他暗暗翻了个白眼，嘴里吐出几个字：“去死吧。”
　　“你也不至于这样吧……”许豫被他的话吓了一大跳，张大着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你再这样说话，我就真敢这么做。”陈贤访回头瞟了他一眼带着警告的眼神。
　　“真不至于……”许豫只能低声吐槽，生怕陈贤访听见他说了什么。
　　没过多久，预定的车辆驶来，到酒店还有一段距离，他们望着车窗外的世界，发觉自己真真切切走到了鹭岛上，这里的天气和家一样燥热，甚至太阳更晒，不过空气里多了几分陌生还有梦想的味道。
　　不习惯车里的味道，陈贤访坐的头晕目眩，胃里一阵恶心，他显然有点晕车，刚刚坐地铁和高铁时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他的头隐隐作痛着，与车里的气味叫嚣着。
　　车辆停在一座外观华丽的酒店面前，拖下行李箱，许豫拉着他往前台走过去，自动门智能地感应到他们的到来，为他们开启前进的路，旁边站着两位迎宾的人，前台在电脑上不知道忙着什么，见到有客人来，她按照流程为他们登记入住，在检查身份证时，由于陈贤访是未成年人，需要取得监护人的同意，他现场打电话给正在上班的余臣，刚好也当作今天的报备了，向余臣说明现在的情况后，陈贤访把手机递给前台的工作人员，没一会手机拿回来了，登记也好了，她把房卡递给两个人，上面标记着“1216”的字样，电梯在身后不远处，右拐就可以看见。
　　两人顺着指引往电梯走去，抵达12楼，寻找“1216”的门牌，最后在倒数第二个房间找到了，将房卡在门前扫过，门开了，陈贤访冲进门里，将整个身子抛到床上，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地大喊大叫：“我到鹭岛了！！！”
　　今天的计划是中午点个外卖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后，下午睡一觉到4点30分起床收拾一下，打车去外面先逛一下附近的景点，拍点照片，等到饭点去吃饭，吃完后可以去晚上好玩的地方看看夜色，顺便再打卡一些景点。
　　计划完毕，休整好心情和身体，两个人出发了，现在是下午5点08分，坐上车，路过一片白白的沙滩，海水白亮白亮的，公路上的车辆很多，来来往往。
　　陈贤访望着这片海洋，这么多年的愿望在这一刻实现，最先到来的是兴奋、接着是平静、最后变为沉默，直到眼泪滑落在嘴边时，他发觉自己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只是痴痴看着这片海滩。
　　海滩上伫立的秋千静静不说话，风飘过整座城市，似乎带来了隔岸的信息，旁边的房屋墙瓦如同栅栏般将海滩围起，此刻许豫在他身后坐着，眼里含着脉脉的光，潮水拍向岸边打湿沙子，为它调暗了肤色。
　　“这片海……比上一次好看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