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33、关于曾经 我们别再分

　　回去的路上夜晚温度渐凉，微风带着湖中的湿气传到脸颊上，同样…泪水的余温仍然残留在上，不知是不是这湿湿的空气影响，粘腻的感觉带着一丝不适，陈贤访擦去脸上哭的痕迹，转过头看向湖面，脚步停驻在桥的一半处。
　　“你说…你还爱我是真的吗？”
　　“我还能骗你不成？”许豫没好气地看着陈贤访，刚刚还在深情告白，现在又突然换了一副模样是怎么回事，他就着一旁的围栏双手靠在上面，歪着半边头盯着陈贤访。
　　“对啊，万一你又忘记了怎么办？”陈贤访一想到之前许豫忘记了那个约定就一股火，回过头要让许豫发誓不会忘记，可转身看着许豫露出的半边脸被月光照得好像镀了蹭钻在上面似的，眼角的痣突兀地亮着，他的心软了下去。
　　“你不要忘了。”陈贤访甩下这句话就要往前走，此时许豫却拉着他的手。
　　“忘记什么？”
　　“我爱你。”陈贤访旧话重说，认认真真对着眼前的人再次说了一遍，他好害怕又被别人忘记。
　　“我一直知道，我没有忘记……”许豫直愣愣望着陈贤访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我们先回家。”陈贤访拉住他的手往前面走去。
　　“你家今天有其他人吗？”脑子里面闪过这个可能，陈贤访开口问了一嘴。
　　“没有……”许豫淡淡回了一句，神色恍惚了一瞬间，不过下一秒就好了。
　　“我很少听你提起过你爸爸妈妈。”陈贤访顺着刚刚的话题问许豫。
　　“你也很少和我说你爸妈啊。”许豫反问回去，并不打算回答刚刚的问题。
　　“那是因为……”陈贤访话到嘴边却突然说不出来，他仔细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这些年余臣和陈逐在他生命里留下的痕迹，发现只有小时候能拿得出手，他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爸妈不是那么爱自己。
　　“其实我和我爸妈都不怎么熟。”
　　许豫听见这个回答有些意外，继续问他：“为什么呢？”
　　面前的马路骑过一辆电瓶车，陈贤访想起他还没有学会骑车之前，都是余臣带着他上学，那个时候他也不开心，余臣总是在过度担心他的学习，在之前的日子就是初中，余臣还是一如既往担心学习，从小到大余臣并不像一个妈妈，更像是一个老师。
　　“因为我和他们不熟，我不知道他们爱吃什么，喜欢去什么地方，想要什么，你让我说一些关于他们的信息，我一点都说不出来，我不认识他们的朋友，不清楚他们在哪里上班，工作内容是什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不理解我，仅仅知道他们照顾我、养我，每次都会让我不要担心学习以外的事情，可每次我向他们索要一点东西，他们都会说：‘爸爸妈妈赚钱不容易，你要好好读书。’，我当然知道他们不容易，难道我就很容易吗？什么事情我都想替他们换位思考，怎么没有人在我的角度思考呢？我很想知道他们口中说的普通人到底是什么标准，每次都说‘爸爸妈妈不希望你以后多富有多有地位，我们也不求你回报我们什么，我只想要你开心，即使是一个普通人。’但是我要是真的变得普通，他们又会嫌我一无是处，我认为他们并不是那么爱我，所以我想考去另外一个城市，远离他们。”说到此处，陈贤访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抬着头看向月亮，情不自禁用手指着那一缕微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他在床上，嘴里唱着歌，旁边躺着因他而笑的余臣。
　　许豫揽过他的手放在他的胸前，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紧皱的眉头久久不能舒缓，陈贤访的心中涌上一股愧疚，他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了别人，他的眼神柔和了下去，静静任由旁边的人牵着手往前走去。
　　“我填了那个城市的志愿，你开心吗？我们俩能在一个城市读大学了！”许豫见他不怎么开心，犹豫了很久，把这则信息告诉了陈贤访。
　　上一秒还在难过的陈贤访，听到这句话，瞬间懵住了，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眼里满是震惊。
　　“原来你没有忘记……我一直以为你不记得这件事情了。”
　　“我怎么可能忘。”
　　“那高考前一天我让你别忘记那个承诺，你说什么诺言，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陈贤访越说越激动，伸手就往许豫的背上狠狠扇了几巴掌，还有点不解气，抬手又想来两下，许豫马上躲开了，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跑。
　　“你给我站住！别跑！你给我好好说清楚了！”抬腿就往前面追，完全忘记了脚上的伤。
　　“我那个时候没听明白你说的话，我就听见了最后两个字，我就想说什么承诺？毕竟曾经我们说过要一起干那么多事，我一下子不清楚你说的哪一个，我才问的。”许豫边跑边解释，根本不敢停下一秒，害怕陈贤访打死他。
　　“那你为什么不过来问我！你是脑子有问题吗？”陈贤访在后面扯着嗓子喊，肺都快气炸了，嗓子喊得都有点冒烟，像是一列蒸汽火车在往前面死命赶。
　　“我看你那个时候直接走了，我就没去问嘛……”
　　“我艹你大坝……你是不是脑子真读书读傻了，没听清楚就多问两嘴会死是不是，昂？多问我一句就会当场七窍流血然后暴毙而亡？”
　　“哎哟，我当时就想着高考完的事情，我以为你不会说什么的，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会因为这个事情生气，但是我没想到你会生这么大气，你看你后面都对我说那么过分的话，你就原谅我吧~”
　　“我原谅你妈。”
　　“我妈同意了。”
　　“脑残，滚！”
　　“欸欸欸，别生气了嘛~我开个玩笑嘛。”
　　“你觉得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陈贤访严肃地盯着他，然后翻了一个深深的白眼，一副懒得和你多说的表情。
　　“大哥、大爷、姑爷、祖宗、皇上，你就原谅臣妾吧，我再也不会了。”许豫一脸谄媚，讨好地看着陈贤访，摆出自以为楚楚可怜的表情求原谅，但在陈贤访眼里装的不行，还有点恶心。
　　“哼哼。”陈贤访不说话，只是一直发出冷笑。
　　一开始许豫还有点害怕，见他一直不说话，依旧保持着那副表情，一分钟之后，陈贤访的神色松缓了一点，许豫以为他要原谅自己了，赶忙上前贴着陈贤访。
　　陈贤访淡淡开口说了一句：“你刚刚的表情有点不像正常人。”
　　许豫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强撑着笑容，苦苦撑了这么久，结果到头来被人骂了。
　　“我不会给你好脸色了。”许豫生气地摆出无表情脸色，嘴巴还嘟起来一点弧度。
　　“更不正常了……”陈贤访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副装出来的样。
　　“我真的不会给你好脸色了！”许豫说的很认真，这回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之前的表情也不怎么好啊？”陈贤访依旧不领情。
　　“你真是铁石心肠……”许豫见他软硬不吃，彻底泄了气。
　　“好好好，我们回家，回家再说。”陈贤访这次拽过他的手臂，还轻轻安抚了一下这个生气的人，手摸着他的肱二头部位，以作安慰。
　　“勉强答应你。”
　　“行……”
　　陈贤访牵着那人的手走去，这一幕似曾相识，现在好像真的回到了初识的那几个月，每次放学的时候，他们偷偷牵手走回家的样子，想到以前，想起那些回忆，如今又成为现实，他本以为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许豫了。
　　暑假总是会告别很多人。
　　陈贤访想起小时候的许豫，想起初中绝交的朋友，还有现在的好友，这些人都在夏天和自己告别，每一个夏天对于他来说都有不同的意义，他在每一个夏天不断成长，小时候的他知道遇见一个人是多么珍贵，初中的他知道离别时多么心痛，现在的他知道成长是多么悲伤，他已经完完全全忘记了那些让自己开心难过的瞬间，并且不能与当时的自己感同身受，最后只能将它们解释成时间的代谢物。
　　月亮如同小时候看见的那样闪着光，他又伸手指了指，耳边仿佛传来余臣的声音：“不能用手指着月亮。”
　　“为什么啊？”
　　“耳朵会烂掉。”
　　余臣现如今早已不会对他说这些话，他已经长大了，不再相信那些光怪陆离的传说。
　　许豫在自己旁边走着，嘴里和他说着这两年没有在一起度过的时光，现在又回到了他们还是同桌的时光，那时的许豫总会和他说些没完没了的话，当然上课许豫不会和他讲一句话，这个人对待学习总是那么认真，就像真的在应付一个重要的任务。
　　陈贤访从来都不这么对学习，他只是在学习上建立一个目标，达到了就行，不用过多期待什么。
　　许豫的嘴巴不停，还在说着那些他们没有一起共同见证的事，陈贤访在旁边听着，时而附和，时而认认真真听，这些话他憋了这么久才有机会再次和他说，陈贤访并不想打扰这不可多得的时间。
　　走了没多久，他们马上到家了，许豫结束了刚刚的那些话，转身领着他走向电梯，再一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陈贤访的心跳动得厉害，他走进这间房子依然带着些许羞涩和迟疑，踏进的那一刻他的身子软了一下，有点没站稳，这一切发生的如梦一般，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唤醒这个不像现实的“梦”，他失败了。
　　这是现实发生的。
　　陈贤访看着在自己眼前的许豫，忍不住想要说：“我们别再分开了……就像曾经我们许下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