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34、关于现在 海边真好看

　　今晚他们又躺在同一张床上入睡，耳边躺着的是同记忆里同样的抱枕，陈贤访抱着它入睡，旁边是许豫在抱着自己，两人一娃睡在一张床上却不显得拥挤，陈贤访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了，在没有许豫的日子里，特别是还在高中那会，陈贤访总是睡不着，即使已经到了凌晨，但他的脑子直突突发痛，难以入睡，高考后的日子里每天都会发生一点烦心事，从昨天到现在是为数不多能睡好的日子。
　　手机在许豫家充好了电，屏幕亮起，显示了好几通未接来电以及没有回复的信息。
　　第二天一早陈贤访从床上苏醒，旁边的许豫还在梦中，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缓缓吐出一口气，气息之间，他听见了手机发出的来电铃声，猛然想起昨天没有回家的事情没有和家人提及，心中警铃大作：完蛋了！爸爸妈妈肯定着急死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手机里多了十几通未接来电，密密麻麻看过去，余臣打了九次，余宣室打了四次，还发了信息过来。
　　“你去哪里了？”短短几个字却表达了所有该说的话，陈贤访连忙回复她：“我没事，我昨天手机关机了，我到同学家去玩了。”
　　信息刚刚发过去，余臣的电话又打来了，陈贤访有点害怕地接起，印象里类似的事情发生过两次，全都是在自己上小学那会儿发生的，一次是小学三年级，余臣带他去公园散步时，余臣和朋友聊天忘记让陈贤访跟着她，陈贤访也因为在玩，结果找不到余臣了，只能在原地等待，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才慢悠悠走回来，见陈贤访站在那，不由分说上去质问他：“你跑去哪里玩了？我找半天找不到你，一回头你人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呢，你怎么不好好跟着我？”
　　陈贤访当时被余臣的语气吓得说不出话，过了几秒，支支吾吾说：“我一下子没看见你，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你还挺聪明，知道在原地等没有乱跑。”余臣提起的那口气也终于放下，领着陈贤访回家了。
　　还有一次是一年后，那时的陈贤访正值脚踝受伤的那段时间，他在门口等余臣接他回家，那天中午余臣带他在附近吃了午饭，晚上陈贤访放学以为还会在那吃饭，于是他先行一步去了那个地方等余臣，结果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他只能拖着受伤的脚踝一瘸一拐走回家，差不多也是半个小时后，陈贤访走到了家门口，他迟迟不敢敲门，因为他清楚自己一回家肯定就会被骂，不过现在回家最要紧，不然余臣肯定着急死了，他颤颤巍巍地敲醒家门，不一会，门打开了，陈贤访迎面见着余臣紧张也带点生气的脸色，那一瞬间他既害怕又后悔，早知道他就在门口等了，早知道这样，他就晚点再敲门了。
　　一看见陈贤访平安回家，余臣先是松了一口气，不过现在更多的是生气。
　　“你跑去哪里了？我在门口等了你好久，我说你怎么还没有下课，后来我以为你先自己回家了，我又在家等了好久，我以为你不见了，你今天早上和我说脚痛想请假，我不让你请，我还以为你因为这个事情生气不回家了……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好久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余臣说完，直勾勾看着一言不发的陈贤访，她清楚儿子什么都说不出来，把这些一股脑讲完，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帮陈贤访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放到一边，在她要去洗澡前时，陈贤访缓缓开口：“我以为你要带我去中午吃饭的地方我才先去了那里……”
　　余臣听见陈贤访开口，先是有点惊讶，后面听清楚他的解释，她有点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傻，中午去了晚上怎么可能还去？”
　　小时候关于自己突然不见的回忆涌上心头，这些回忆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现在手机的铃声还在响，他同小时候的自己一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余臣，思虑之间，手指还是点下了接听的按钮，映入眼帘的还是余臣的脸，只不过没有往日的担忧，平静地问他：“你昨天晚上去哪玩了？怎么一晚上都没有回家。”
　　“手机关机了，我在同学家玩。”
　　“没事就好，我挂了。”
　　“嗯。”
　　半分钟不到的电话，陈贤访呆愣地盯着手机有些走神，有一些事情在他长大之后改变了很多，在他预设好的想象里，余臣应该是担心又生气地问他怎么没回家，问他为什么没回家，可事实却是余臣根本不怎么在意他去了哪里，只要最后自己安全就行，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让陈贤访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没一会他就安慰好了自己——这代表他在父母眼中已经长大了。
　　现在的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孩，不会再待在原地傻傻等着余臣接他回家，他自己能够去很多地方，也能自己一个人回家。
　　将近八月，外面的天气热得让人不想出门，房间里的许豫还在熟睡，陈贤访闲来无事，在这间房子里四处乱逛，他无意之间打开了一扇房门，观察里面的布局摆设好像是许豫父母住的房间，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照。
　　他的手指拂过照片上的人，许豫笑得很开心，看样子是没多久前照的相，他对许豫的家庭一无所知，看完这张照片就放了回去，退出这间房。
　　陈贤访的心思还在刚刚的照片上，迎面撞上了从床上起来的许豫，他的脸色茫然，不知道陈贤访为什么起来这么早，迷迷糊糊拉着他想重新躺回床上再睡一会，陈贤访再次躺在许豫旁边，轻声开口问他：“你爸爸妈妈很爱你。”
　　许豫听着这话一头雾水：“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刚刚看到了全家福，在你爸妈房间的床头柜上。”
　　“哦……你觉得这张照片怎么样？我帅吗？”
　　“无语……”陈贤访还打算和他说些认真的话题，听他这么一问都不想再说什么了，翻了个白眼，转身打算继续睡觉。
　　许豫却有些来劲了，非要逼着陈贤访说他帅：“怎么？你不觉得我好看吗？”
　　“你说呢？”陈贤访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故意这样虚与委蛇。
　　“切…”许豫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故作委屈的表情躺会被窝里。
　　见他这个样子，陈贤访撅起嘴，挑逗似的说：“你不帅我会和你在一起吗？我可是很看脸的。”
　　“没用了，已经晚了，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那你滚吧。”
　　“我去，我连一句都不愿意多哄我吗？”
　　“你才知道吗？”
　　“果然男人都这样！”
　　“你不是男的吗？”
　　“我和你不一样！”
　　“你这样觉得我也没办法。”
　　“你刚刚这句话好像渣男。”许豫自知说不过他，找个机会转移了话题。
　　“我要是渣男，现在旁边躺的肯定不是你。”陈贤访抬眼想了想如果自己真的是渣男，现在肯定不会和许豫在一起。
　　“你敢！”一听这话许豫不乐意了，他用力拉过陈贤访到他怀里，环抱着他的腰间，气息吐在他的脖颈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说：“你和别人在一起一个试试呢。”
　　一下子被许豫的气势压倒，陈贤访试图挣脱出这个牢笼，手用力地想要掰开许豫抱住他的双手，奈何他的力气太大，抱的太死，再怎么挣扎都于事无补。
　　“我这不是开玩笑吗，你松开，我喘不上气了。”
　　听见这话，许豫才缓缓撒开手，但还有点生气。
　　“你只能和我在一起。”许豫这一次轻轻抱着陈贤访，在他耳边诚恳地说道。
　　“我没说不和你在一起。”
　　陈贤访在他的怀抱里翻了个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手肘接触他的肚子，他的眼睛看不清许豫的表情。
　　像是在安抚一条巨兽，他开口：“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你知道为什么我想去那个城市吗？”
　　“你说海城吗？”
　　“不然呢，我还和你说过其他城市吗？”
　　“你为什么想去那？”
　　“因为我还没有看过海，那里的海听说特别好看，我想和你去看一次，从小到大我还没有出过这个地方呢，这小小的破城市困住了我的十七年，我还没有走出过这个地方，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你爸妈没有带你去过别的地方吗？”
　　“没有，小时候其实有机会带我去的，可每次都因为一些事情搁置了这些事，我妈妈是个我生病都不愿意让我请假的人，至于我爸爸更别提了，我和他不熟。”
　　“那你没有出过城市不会觉得无聊吗？”
　　“当然无聊，那我也没有什么办法，我只能依附在爸妈的照顾下长大，他们不愿意带我出去我就只能停留在这个地方，等着哪一天我可以自己出去。”
　　许豫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他，他哑了声，只能用心疼的眼神注视着怀里的人。
　　“你愿意和我去看一次海吗？”陈贤访带着期待的神情看着许豫。
　　“当然。”
　　“你去过海边吗？”
　　“去过一次，我爸妈带我去的。”
　　“海边好不好玩？”
　　“我觉得不怎么好看，因为当时也是因为他们的工作才到那玩了一会儿，在我记忆里，那时的海灰蒙蒙的，也没有几个人。”
　　“那我们再去一次，看看这回是不是会好看一点呢？”
　　“好。”许豫应下，抱着陈贤访的双手更紧。
　　窗外的天空散发出湛蓝色光芒，天上一朵云都没有，像是一片无垠的海洋倒挂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