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30、普通 我希望你幸

　　新到的手机握在手中，陈贤访激动地点开手机，使用着新的功能，下载回通讯软件，涌现出很多条信息，很多都是朋友问他的话。
　　“你报了哪个学校？”
　　“我们什么时候出来一起吃顿饭？”
　　“我和你说，我打游戏又输了。”
　　陈贤访浏览着这些信息，他的嘴角不自觉开始笑起来，他一一回过这些短信，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没有回信息。
　　在他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无意间退出，再一次重新看了一遍所有发来的消息，他发现了一条不合时宜的内容，发来的人是自己日思夜想的许豫。
　　心里犹如被揪了一下，他怔愣了一会，犹豫着要不要点开来看，因为只显示了许豫最后发来的那条信息……
　　“我们见一见好吗？”这句话直勾勾显示在屏幕中间，陈贤访迟迟不愿意点开来看，他何尝不想回到以前呢？可他如今真的痛苦，痛的是他们根本不可能回到之前那样，现在留给他们的只有曾经的余温，想回到原来的样子只是他们的奢望，可许豫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的挽留显得那么突兀，那么无力。
　　陈贤访心脏跳动时好像也能传出痛感，盯着眼前的消息，无力的指尖发白，耸立在屏幕前，不知道是不是不愿意接受，陈贤访马上关掉了手机，他又怎么不想回到从前，一开始的诺言是那么热忱，到后来两个人都无话可说，那一年元旦的两个人都信誓旦旦地承诺去同一个城市，到了高考前，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还忘记了说过的话。
　　“我们什么时候到家？”余宣室忍受不了车里的臭味，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脸色十分难看，晕车得厉害。
　　余臣马上回头观察了余宣室的状态，见她那么难受，赶忙催陈逐开快点。
　　“马上了！马上了！”陈逐出声应着，踩紧油门往前开去。
　　车里的味道陈贤访也受不了，不过现在他有更难受的事情，碰见余宣室这么难受，他也做不了什么，只是任凭余宣室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得难受。
　　大多数时候，他们两个能够和平相处，甚至是比普通姐弟的感情要更好一点，只不过他们一旦吵架，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两个人都不是那种愿意先服软的人。
　　突然，陈贤访回想到之前余宣室发现他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是一次巧合，陈贤访出门拿快递没有带手机，也忘记锁屏了，余宣室无意之间瞟到了他微信，忍不住好奇拿起陈贤访的手机仔细看了一眼，发现置顶有三个人，一个是余臣，一个是她自己，还有一个余宣室以为是陈逐，但这个头像还有备注都不像是给陈逐的，点进去一看，才发现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聊天了，上一次是今年的1月1日，对方发来“晚安，我爱你”之后就再也没有发过其他的消息。
　　当时余宣室又惊又怕，一是因为陈贤访竟然谈恋爱了，在她眼里陈贤访一直是一个老实的人，身边的朋友也全是女性，如果要谈的话，应该不会谈成这个样子，毕竟那么多女生和他玩，应该知道怎么和女生聊天才对，而是现在陈贤访高三，是最重要的时期，谈恋爱别影响到学习了。不过余宣室再定睛一看这个备注，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许豫”，那这应该是对方的名字，头像不知道为什么早就换成黑的一片，分辨不出来，点进他的主页一看，那个时候余宣室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家要断后了……
　　心里涌进无数的想法。
　　“我的老天爷啊！我的弟弟竟然和男的谈恋爱？！！！！！”余宣室一时还没有缓过来，拿着手机的指尖都软了下去，差点没拿稳。
　　“我的妈呀……这个男的长什么样我要看看……”证明一下，余宣室点进对方的朋友圈，可惜的是，设置了仅三天可见的功能，此时此刻，一个十分大胆且无耻的念头出现了——翻相册。
　　余宣室一边暗暗在心里喊着：“对不住了，我最亲爱的弟弟，相册我今天就稍微看一眼，我绝对不多看其他的，我就找一找你对象的照片。”手上的动作继续，划去微信，点进相册，在分类的“喜欢的照片”那一栏，许豫本尊出现了，那是他们在客厅里拍的。
　　仔细瞧去，余宣室发现这并不是在自己家拍的，光是客厅这一个地点，自己家搬了那么多次，从来没有住进过一个带客厅的房子，这显然是在许豫家拍的。
　　“陈贤访啥时候去的对方家？！！我靠……他们不会……”接下来的想法也许太过于不切实际以及超出余宣室的认知她痛定思痛，觉得不可能。
　　端详着这寥寥无几的照片，余宣室很快发现了华点，陈贤访还偷偷拍了一张对方的大头照，直接怼着许豫的脸，像是感应到了当时的美好，她也浅浅笑了一下。
　　碰巧的是——陈贤访回来的声音猛然响起，余宣室慌忙之中把手机熄屏了。
　　陈贤访把怀中的几个快递尽数丢在地上，去厕所洗了把手，做回床上准备拿手机，届时余宣室早已拿起快递跑到房间外面拆去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祈祷陈贤访不要发现什么端倪，迅速逃离“犯罪”现场。
　　余宣室环视了房间外的样子，一张吃饭的桌子，墙角紧紧靠着一张木制沙发，她自嘲般说了句：“这怎么不算客厅呢？”
　　回想起刚刚看见的照片里面，陈贤访男朋友家的客厅，错落有致的家具，落地窗亮堂堂地敞开，这一看就不是能和他比的，至少现在余宣室能确定的是——陈贤访现在属于是嫁入“好门”——至少比起他们家，确确实实是这样的情况。
　　再环视了一周他们如今住的地方，昏黄的灯照得地上的快递盒都有些看不怎么清楚信息，模糊中，余宣室的心思也乱成一团，现在的情况对于现在这个年纪的她来说，还是有点难以解决。
　　余臣在厨房旁的厕所洗澡，余宣室盯着门外的厕所，若有所思，她想到了余臣曾经对他们说的话：“我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就好，做一个普通人也许，只要你们幸福开心就行。”
　　此时的余宣室反复在心里琢磨着那句话，不知道未来的哪一天，余臣会不会或者是说……能不能接受这样的陈贤访呢？她的儿子并不普通，和其他男生比起来……
　　其实对于这个想法，余宣室早就有所准备，这几年的互联网冲浪下来，她早对陈贤访这种身边全是女性朋友的男性有所防备，可是没想到最后防到自己弟弟头上了。
　　缓缓吐出一口气，余宣室暂时把思绪全部抛掷脑后，陈贤访的未来怎么样还是由他自己选择，再怎么样她都替自己的弟弟做不了决定，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人生，大家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只活这么一场，随他去吧……
　　陈贤访的一生注定不普通。
　　余宣室又想到小时候的陈贤访，那个时候的他还是小小的一个人，被余臣抱在手上，这件事情也是听家里人说的，陈贤访小时候和余臣他们一起去旅游景区玩，有一个可以观看野生猴子的地方，陈贤访在那一次差点被猴子抱走。
　　再到后来，陈贤访长大了一点，差不多五岁左右，有段时期的陈贤访不爱穿裤子，即便是寒冬腊月里，也不穿裤子，裸着下半身在门口玩，后来大病一场，彻底治好了他的这个怪癖。
　　再长大一点，有关于陈贤访的记忆就没有那么多了，那个时候她也一心扑向学习，没有时间再观察这么多，只知道陈贤访那个时候长胖很多了，几乎是短时间内，他从一个瘦小的小孩变成了一个胖胖的大孩子，也可以称作青年，此时陈贤访刚刚上初中，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很少有交集，各自忙着学业。
　　想到曾经那个胖胖的弟弟，余宣室也很想帮助陈贤访瘦下去，因为她从弟弟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那个时候的她也是和陈贤访一样，胖胖的……
　　相似的两个人没有尝试帮助对方，允许着一切可能发生，余宣室曾以为陈贤访会一直这么胖下去，在三年前的那个暑假，他忽然之间瘦了回去，脸也变长了，不再是之前圆圆的脸，身子也高了不少，不过也没有多高，最重要的是，他真正看起来像一个高中生。
　　那时余宣室才突然反应过来——原来陈贤访已经这么大了，她那一年刚刚考上大学，也是她青春最热烈的篇章。
　　她的二十年那么短，也那么长，一眨眼她也长大了，回顾她的生活，发现自己确确实实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照着大多数的人生模板过了前二十年，自己的愿望也和余臣说的一样，渴望变成一个幸福的普通人。
　　鼻腔里车中难闻的臭味依旧残存，余宣室虚弱地躺在陈贤访肩上，她半睁着眼，仔仔细细看了一眼陈贤访，此时的她希望陈贤访也能够普普通通的，不奢求什么，不失去什么，这就够了。
　　“不知道他和许豫怎么样了？”心里虽是这么想，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不曾谈论过这件事情，因为陈贤访清楚余宣室知道这件事情，因为他的朋友圈从来不屏蔽家人。
　　“还有多久到？”这次换成陈贤访问了。
　　“快了快了，前面那个红绿灯右转就到了。”
　　“姐姐听到了吧，再忍忍就到了。”不过这句话陈贤访憋在心里了，事实上他也有点晕车。
　　“好。”陈贤访回应了一句，看向窗外，早餐店门口熙熙攘攘坐着几个人吃着什么，樟树上飘下几片叶子，飞驰而去的车子掀起灰尘，超市里喇叭发出的声音些许聒噪，门卫悠闲地躺在一张躺椅上，高高竖起的挡板允许了人口的往来，天上的云无聊地杵在那，滚烫的空气在外头烧的人难受，普通的一个暑假。
　　陈贤访的肩传来动静，余宣室换了个姿势躺在一边，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姐姐，脑海中重现了那个恶毒的想法，或许姐姐真应该嫁出去，不过他现在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我们从来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不过我希望你幸福。”陈贤访想到这句话，盯着余宣室的脸笑了出来，那些恶语相向的模样，那些争吵不休的话题，都随着搬离的那栋出租屋远去了，现在……他们抵达了这个新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