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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搬离 我走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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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宣室也迷迷糊糊醒来,余臣先一步起身,到外面的厨房最后一次在这里做饭,即使没有冷热更替的水龙头,冬天洗菜洗米总是冷得手痛,即使在这做饭没有油烟机,夏天会热得一身汗,对于她来说,每一次的搬家都像是一次新的生活,是一次新的开始,虽说是为了陈贤访读书,但究其根本,还是她在这些年给不了陈贤访好的条件,早几年都在和陈逐工作,没有她自己的工作,现在这几年她有了自己的积蓄,也就有了想法,到了如今,总算是可以实现了,她能给孩子更好的条件,她在这里可以扎根了,心里的情绪难以言喻,但她不能流露过多,娃娃菜在锅里冒出一层一层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前的视线,她的心情太复杂,这几年的努力在今天有了回报,眼前的雾气渗进眼里,她抬起酸涩的手随意抹去,抬起锅把菜倒进盘中,长长吐出一口气,转身端进桌上。
陈贤访在床上发呆了一阵,缓过神来,穿起拖鞋走到门外,恰好看见余臣端了盘菜进来,拖过在一旁的凳子坐在桌前,问了余臣一句:“现在要吃饭了啊?”
“嗯,你去叫姐姐起床,马上吃饭了。”余臣收起刚刚的情绪,在和儿子说话时迅速调整好语气,尽力像平常那样。
陈贤访察觉到余臣的语气带着眼泪的余温,不过他非常能理解她,应了一声“好”,回过身子走进房间去叫余宣室起床。
在陈贤访的眼里,余臣太过于理性了,她的情绪从不外露,他自己是不想说给别人听,而余臣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心思又跳跃回填志愿的时候,刚刚出分数的时候,陈贤访激动地说不出任何话,他考取了一个不错的成绩,这个分数能够支撑他跑去理想的城市上学,他第一时间把分数截图给了余臣还有余宣室,那一天余臣很开心,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憋了了一句:“已经很好了。”
陈贤访心里也是惊喜的不行,他很开心,同时也很意外,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余臣在成绩上对他说“已经足够了”,在他的漫漫回忆里,余臣总是对他的成绩要求不够,想让他再好一点、再努力一点,在高一上学期之后,陈贤访回到了他擅长的领域,少了另外三科的压力,成绩自然好看了许多,基本上常年在年级前五十徘徊,好的时候能前二十,差一点就在五十名前一点。
陈逐自然是不会过问他为什么会进步或者退步,只会在每一次成绩出来后的某一天和陈贤访在饭桌上,说出那一句听到厌烦的话:“你要好好读书,爸爸妈妈到这个县里生活都是为了你读书。”这一句毫无意义的话陈逐在他读书的年间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好像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陈贤访想要,他才勉为其难来到这里。
对于余臣想要买房子这件事情,陈逐一开始是不怎么同意的,他的理想一直都是在陪读完两个孩子高考完就回到老家生活,过那些村里人的老路——每天无所事事,早上七点起,中午十一点吃饭,午睡一会,下午四点半吃饭,晚上八点就睡觉的乡村生活。
在他们来到这之初,余臣也是这么想的,外婆寄予她的厚望在那时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因为那时的余臣只是一个依靠丈夫在外工作的全职母亲,偶尔补贴家用才出去找点零工做,完全没有经济支持她做出可以逾越初心的行为。
可这两年不一样了,陈逐刻在骨子里的懒惰使他懈怠了工作,余臣不得不成为家里的支柱,为这个家献出更多她的力量,在这几年间,余臣的视野开阔了,以前她只觉得自己就应该在家做做饭,洗洗衣服,可现在她也能够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为这个家献出更大的付出,于是那个想法……那个在这里生根发芽的想法就萌生了。
余臣确确实实把这个梦想变为了现实,但是陈逐却不怎么认同,他还是想回到乡村,过那个悠闲的生活,可惜的是,余臣能够清楚认识到——现在这个家是她在出力,也是她说的算,不容置疑的,陈逐被迫接受了这个现实,留在这个地方继续生活。
陈贤访回到房间走到又躺回床上的余宣室面前,今早的事情他早已忘得差不多,此时他轻轻摇了一下余宣室,轻轻说着:“起来了姐姐,妈妈让我们吃饭了。”
余宣室的睡意早就消散,她不想玩手机也不想睡觉,刚刚闭着眼想着事情,这时陈贤访来叫她,刚好她也无事可做,马上回应了一句:“好。”起身穿上拖鞋出去。
这几天余宣室在筹算着找什么样的工作,她也想到了自己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和现如今的陈贤访一模一样,考出一个不错的成绩,去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她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理想,只是想成为一个普通人,像很多人那样,毕业后就上班赚钱养家,结婚可以,但她不想要孩子,孩子太麻烦了,自己都养不好,还要花钱养孩子吗?
今年才20岁的余宣室显得有点不像这个岁数的人,在回到家的这段日子,和家里人的吵吵闹闹为她的样子增添了一份忧愁,她的暴脾气总看不爽其他人做的事情,稍微有一点不满意都会破口大骂,一个极其没有耐心的人和三个反应迟钝的人在一起生活就会变得鸡犬不宁,一想到这段日子里发生的大大小小,她的眉心紧紧皱着,脑子里依然是今天早上陈贤访磨磨蹭蹭的样子,她容不下别人的失误。
昏黄的天隐隐约约投射出夜晚来临的样子,路灯闪烁的光照得马路亮堂堂的,湖对面的房子静静站在那,头上是商场五光十色的灯,黑夜此刻也不像黑夜,甚至比早上还亮一点。
“吃饭了!”余臣做完最后一道菜走进房间,余宣室的眉头舒展开一点,陈贤访百无聊赖地坐在凳子上等着她们。
“我去拿碗拿筷子。”陈贤访借着这个理由出去最后看了眼这个地方,拿着几双筷子回去,嘴里嘟喃着:“我走了。”
这个小小的出租屋明天就要空空如也,这是她们最后一次搬家,去年满满当当的家,现在早已收拾得空落落的,该打包的东西早就打包好,还有一些早就放到搬去的家中。
每一次搬家,余宣室都会找到一些曾经掉的东西,也不免有一些意外之喜,这一次她就找到了丢失的充电器。
陈贤访并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他的东西本身不多,一点衣服,一点爱好的小玩意,还有几本书,他的爱好不多,爱看几本无聊的书,更多还是在手机上完成。
今晚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复杂的不行,陈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回来了,手机里的声音特别大,每次他回家,第一个出现的不是他的身子,而是他手机里的小说声。
外面的路灯还是亮堂堂的,学校旁边支起一些夜宵摊,高中的学生结束课程走出校门,在高一下学期,就会增加晚自习,陈贤访怀念起以前和朋友放学路上的谈话时刻。
和朋友间他也有分别,陈贤访想起了一个和自己绝交的朋友——她有着一个还算好听的名字,那个时候陈贤访爱叫好朋友的全名,就每天喊着“廖婷”长“廖婷”短的,只不过在一年后他们就因为一些事情绝交了,现在想起只是因为很简单的事,不就是喜欢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吗,谁没有过呢?陈贤访如今对这件事情早已经释怀,他早就不觉得有什么。
就着这个念头,他想起初中和最好的朋友绝交的场景,那所医院的玻璃门明明那么薄薄的,为什么轻易地将两个人的感情隔绝,陈贤访现在会想起当时自己的果断是多么狠心,他想回到那个时候重新组织语言,好好道个别,时间总是一分一秒过去,人的脑海会把这些过去的时间保存在里面,被一次又一次拿出来反复品味,离别时的陈贤访还是不愿意说出“再见”,好像和每一个朋友都不曾说过。
他如今早把手机丢了,新的手机明天才会到,这几天的他与世隔绝一般,其实余宣室也是因为他把手机丢了这件事情在迁怒于今天早上的陈贤访,她觉得陈贤访很傻,那么冲动地丢掉旧手机,留着还可以用,干嘛丢掉。
不过……过去的事情不能再改变什么,其他三个人在黑暗之下慢慢睡去,陈贤访的眼睛干涩地睁着,他回想着以前的日子,感叹时间过得好快啊,想起那个时候的许豫,他的心绞痛了一瞬间,明明那么喜欢的一个人,如今却走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的初心也是回到以前,以前那个地方,再一起走过那座桥,再互相说一次“我喜欢你”,这两年怎么变了这么多?
余宣室回到家里生活,陈逐换了工作,余臣也一样换了工作,许豫消失在他的身边,多了很多朋友,人生的轨迹在这两年间添加了很多际遇,有些失去了,有些抓住了,不过再怎么样,他接下来的日子想要自己一个人决定,选择他自己的生活,那艘邮轮似乎已经抵达港口,陈贤访下了船,面对茫茫人海,他的人生遇见了自己的第一个十字路口,不过走向哪,到哪,这以后就知道了,现在他选择了自己的初心。
许豫的身影渐渐在他的人生抹去影子,他想到两次和许豫的遇见,人生的这么多时日里,大部分都和他一起度过,即使不是同一个人,许豫这两个字陪他度过许多岁月,年轻的他似乎也像老人那般感慨缘分这个东西,两次遇见、两次分别,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遇见他们,不过他确定的是,自己在他身边从未离开过,身体分开了,可心依旧还在想着他。
第二天,陈贤访他们搬离了这个小小的出租屋,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新家。
车窗外的事物急速向后退去,那栋房子离他们远去,陈贤访最后一次看向那个地方,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直视前方,来到了一个红绿灯前,十字路口前停着等待的车辆,疾驰而过的车,慢悠悠走过的行人,心中升起莫名的情感,还有一句——我走了,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