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27、回忆 陈贤访想起

　　在陈贤访扔下手机的那一个晚上，他刚刚好填完高考志愿，第一个是和许豫约定的城市，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床上，迟迟不愿意睡去，旁边早已熟睡的余宣室发出稀稀疏疏的声音。
　　他的眼睛充满了悲伤和无奈，就如同多年前和家人无力争吵的自己，他的痛苦由记忆撕开一角。
　　他的回忆去了高一下的一个中午，陈贤访躺在床上不愿意睡觉，在上个学期后，陈贤访的成绩退步，余臣回到家里，找了个简单的工作，打算分一部分心在他的学习上。
　　陈贤访没有午睡的习惯，但余臣固执地想要让他睡觉，下午上课才会有精神，余臣又发现陈贤访没有睡觉在玩手机，气不过，她一把抢过陈贤访的手机，让他赶快回去睡觉。
　　“怎么和你说都说不听的吗？让你好好睡觉就有那么难吗？我只是想让你下午更有精神，我有错吗？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啊？”
　　陈贤访的心也被这句话撕开一条缝，他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余臣那么执意让他睡午觉，明明他一点都不困，他不想睡觉，余臣教训完他就去了厕所里面整理一下心情。
　　或许陈贤访也和余臣有着差不多的心情，但陈贤访无处可以宣泄，没有人可以听他说，许豫早就和自己没有了什么联系，说是在谈恋爱，可这哪有恋爱的影子呢？一天到晚不见的人，放学后再也没有在他身边的人，所有人好像都和他众叛亲离了，怎么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想法。
　　他的心里难过，脸上却不能表现出一丝情感，麻木的神经让他对所有事情开始接受，默认，无处可去的他也没有留在床上，只是一个人走到天台上，吹着秋日里带着冷意的风，试图消散悲伤的内心。
　　余臣从厕所里面出来，见房间里没有陈贤访的人，开始寻找，快步走向天台，余臣见他站在那，心里的怒火烧成一股劲，拽着陈贤访的身子回了房间。
　　“我让你去睡觉，你就跑到上面吹风，我现在是懒得管你了！我也不想再管你了，我和你说什么你都不听，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的任何一件事情！”余臣对着他发了很大一通火，转身摔门离开了。
　　陈贤访又被独自一个人留在房间里面，原来余臣有没有回来，这个家才是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心无力呐喊，或许他应该歇斯底里地和余臣大吵一架，或许他应该乖乖地去睡觉，可他现在做不了任何一件事，揽过熟悉的毯子，他闻着上面熟悉亲切的味道，眼里的难过在打转。
　　在那天之后，陈贤访每天中午都会睡觉，即使睡不着，他的眼睛总是紧闭，回想起那天全身无力的下午，他又成为了那艘邮轮。
　　在高二结束，高三开始的那一年，陈贤访又搬家了，离他的学校很近，他再也不用走那么远的路去上学，再也不能走过那座桥去上学，不过那座桥早就没有人在等他了。
　　余宣室在那一年回到了家里，她的大学生活还有一年就结束了，但属于陈贤访的悲伤从这一刻变得数不清。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见，一开始家里多了一个人陈贤访还有点不习惯，余宣室一回到家，就打算一边准备考试一边上班赚钱，为家里添点力，陈逐在前两年的连续出差中，也对原来的工作感到厌烦，于是他断然辞去了那个工作，换了一份轻松许多的，不过代价就是——收入少了很大一半。
　　这样长期下去，家庭收支成为很大的一个问题，余臣不得不接下家庭这个沉重的负担，因为陈逐已经不想再负担了，反手就丢给了余臣。
　　陈贤访还是会午睡，家里几个人都无所谓，他还是遵守着家里的一切，余臣让他睡觉他睡；余宣室让他在家不要发出很大的声音吵到她了，他就安静；陈逐每天看不见他的人，可能是新工作的原因，他一整天都不在家，只有晚上回家。
　　他为了这个家付出很多，可他的付出没有一个人在意，有时余臣会和余宣室吵架，因为各种各样的小事，而陈贤访此时只能在一旁不敢出声，因为他的话没有用，没有人会问他怎么想。
　　更多的是余宣室会和陈逐吵架，他们基本上没有一天安生的，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不合。
　　今天又是因为陈逐上厕所不关门，明天又是陈逐吃饭吃的到处都是，后天又是小事吵起来。
　　陈贤访在这个家变成一个沉默的人，他的话语逐渐在每一次争吵中被大人的声音盖过，最后泯然在茫茫中。
　　又是一次争吵，陈贤访也忍不住和余宣室吵了起来，他的眼里全是难过，难过是因为这个家依旧没有人能够理解他。
　　高三的压力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承受住的，陈贤访不得不把自己表现得很平淡，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崩溃也没有人会问自己怎么了，他只能再一次把散心的手段寄托在每天放学回家玩手机上面，他想用刷手机转移自己白天的注意力。
　　只不过这在其他人眼里只是不爱学习，想玩手机而已，可有没有人真正问过陈贤访：“你是不是压力大？”
　　因为他不想表达出他的压力，就把他所有的感受切断，再也没有人问他是不是难受。
　　有的只是不理解。
　　陈贤访和余宣室的争吵还没有结束，在那之后的某一天，他们打了起来，余宣室疯狂地抓住他的胳膊，死命地抓着他不放，在她冲上来的那一刻，陈贤访已经认命了，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有关于家的温暖，亲情、爱情、友情全都离他而去。
　　而那个破坏一切的凶手在这一刻指证为余宣室。
　　但这个凶手却蹲在地上无助地哭泣：“他……他还还手……”
　　现在陈贤访连被打都不能够还手，他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无力，这件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才是受害者，是因为余宣室的喜怒无常，是她先动手的，为什么自己的防御也被说成罪过。
　　回忆里余宣室的所有身影重现，陈贤访看清楚了往日里消失的身影，每一次……每一次他难过时，无人在意的角落都有着余宣室的身影。
　　陈贤访的记忆戛然而止，他的心思回到了现在，余宣室静静躺在身边，他们以家人的锁链被迫在一起生活，陈贤访的眼底里还是悲伤，他不明白自己已经高考完了，为什么还是会这么伤心，明明他已经要离开这个地方，他还是会心痛，想在这里多呆一会，他再多留一会，是不是就能有人理解他的难过，是不是就有人能理解他的悲伤？
　　但夜晚的世界过于安静，他得不到任何回答，得不到答案，心脏一如既往地跳动着。
　　“我不想爱你了……”陈贤访对着空气说出这句话，像是在对余宣室说，也许是余臣，也许是许豫。
　　被丢下的手机沉没在水中发不出任何声音，陈贤访把自己包在毯子里不想说任何一句话。
　　这一个晚上，他没有梦到任何一个人。
　　回忆就如同进水的机器，已经失效，不知道许豫现在在哪，不知道他会不会遵守曾经的承诺呢？
　　陈贤访现在联系不了许豫。
　　许豫在那一晚静静站在陈贤访上一个家的门口，敲了很久的门无人回应，最后他看了眼那个地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戴着的耳机里面重复播放着陈贤访的语音，其实他偷偷录下来了高三元旦他们的对话。
　　脑中闪过和陈贤访的点点滴滴，许豫也难得露出一点难过，手机联络不上陈贤访，这一刻他和陈贤访是同一类人，他们都难过得不想说话，他们真正步伐一致了，都不想先说出自己的感受，最后只能淡去在彼此的生活中。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都已经退出了对方的生活，再也找不到话题可说，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热情和感觉。
　　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冬夜里的吻竟成为最后一吻，那句话许豫还是不能够解开。这夜长的让人禁不住怅惘他们以前的时光，明明初心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可现在却走散了，谁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在过去的所有日子里，渐行渐远的两个人，到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可悲的是两个人连面都见不到。
　　昏黄的路灯照得许豫脸上的惆怅更长远，远到没有人能看清。
　　今天到此为止了，现在是12：00，欢迎来到第二天，许豫站在这茫茫黑夜中，他是如此的渺小，他的思绪回到那一个国庆节，回到前年的生日，最后……他的眼睛定格在手机屏幕上，陈贤访说完那一句“我不想再爱你了”便再也没有回音。
　　陈贤访直勾勾望着窗外，他的思绪也同样飞回那几天，只不过他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时候，他想起小时候的那个许豫，他们的轨迹在此刻重叠，不辞而别……然后是再也不见。
　　陈贤访哭泣的眼神突然愣住一瞬间，他这时才茫然地发现：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未离开。
　　许豫的眼睛也充满悲伤，他猛然醒悟了什么，再次打开手机里的录音，听着那句话，他们的嘴唇发抖得厉害，最后一次说出：“我不想爱你了，再见……”
　　“再见”这个词太过于复杂，当它在离别时说出，就会有两种意思，第一个是回见；第二个是离别。
　　许豫一个小时后回到了家，打开电脑填上他的考生信息，在第一志愿上填下了和陈贤访同一个，他不愿意将曾经的诺言打破，他们还没有说分手……
　　昨天彻彻底底过去了，现在是新的一天，陈贤访的眼睛一如既往传神，他的眼睛是难过，但他也憧憬着未来。
　　“我爱你，对不起。”陈贤访说完就倒头睡去，再也不想起。
　　窗外的天上散发着五光十色的光不知道从哪来得，半夜马路上仍有熙熙攘攘的车辆驶过，发出一阵短促的声音，一下一下刺激着两个人的心脏。
　　许豫无助地躺在床上，抱着心里那点念想，也倒头睡了过去，无力的手抓着手机，他无论怎么样都得不到回音的界面，陈贤访这个人就像失踪了一样，在这茫茫人海中，和所有人的背影混为一谈，直至变为两个漠不关心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