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26、欺骗 他的眼里是

　　许豫在床上十分不安，他正在用最大的努力去忘记陈贤访的那句话，可是埋藏了这么久的事，许豫根本忘不了，也不敢忘，也不能忘，点开手机的聊天界面，他们的对话止于一个小时前，陈贤访在抱怨成绩的事情，他心里一怔，突然想到：自己这么突兀地问他这个事情是不是不太好呢？
　　将要按下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僵硬地不愿意落下，感情的纠缠让他无法轻易评判出这个事情要不要说出口，极度复杂的心理投射出许豫眉头紧蹙的神情，他还是不想问出口。
　　时间过得飞快，高一上学期是整个高中最为轻松的一个学期，在期中考试之后的各科老师，在发下去作业时都会问一嘴：“班上有没有人选科不选我这一门的，可以不用写。”
　　陈贤访的心情尚佳，特别是当他得知上课也不用勉强听那些不学的课时，他找何燚借了很多本小说在上课无聊的时候看，许豫预计选的学科和他完全不一样，所以陈贤访上课没有人和他聊天，很是无聊，于是他向何燚借了书看，打磨时间。
　　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晚上，英语老师给全班放了两节课的电影看，下午结束之后，高一上就结束了，陈贤访磨蹭着在选科表上填下自己的选择——历史、政治、地理。
　　旁边的许豫很快就填完了选课表，陈贤访想都不用想，许豫肯定会选择与自己截然相反的科目，不过他现在感受不到难过，或许他的潜意识早就告诉自己，他们迟早会不在一个班，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陈贤访最后几次回头和何燚还有范吴言讲话，眼里满是不舍得，尤其是何燚，再也没有人能像他一样给陈贤访带来快乐，再也没有人在他旁边随地演戏，范吴言只是无声笑着，他还是那么淡定，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打动他这块石头。
　　其实陈贤访更难过的是他们三个全选择了一样的科目，只有他学不会理科，而只能选择历史，他的心情一样复杂，不过他很快便释怀了，就像古人总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过陈贤访无法做到那么潇洒，他只能在这个学期最后一次和许豫回家的途中，主动牵起他的手，紧紧握着属于他的安全感，身后的许豫也同意紧握他的手，他们第一次拉着手走出校门，陈贤访的心里已经难过得不行，可表面还要故作坚强，在和许豫告别时，他痛苦地说出了那句他每次离开不愿意说出的两个字：“拜拜。”
　　许豫转身往马路对面走去，不知道是不是陈贤访的错觉，这一次许豫好像走得很慢很慢，慢到陈贤访可以再一次拉回他的身子，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紧紧吻上他的唇，情绪像是表白前一天晚上的暴雨，泄洪般全部涌了出来，他抱着许豫的身子迟迟不愿意松手，许豫回抱着他的肩膀，陈贤访的脸庞被一层水汽模糊住，许豫看不清他的样子，只能听见他用哭腔说着：“我不想离开你。”
　　许豫只是傻傻笑着：“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可陈贤访依旧不能放下心，把自己的所有担心全部向许豫倾诉：“我和你不在一个班了，你会不会忘记我，会不会不喜欢我了？你会不会没有时间和我聊天了？你会不会不再陪我走路回家了？”
　　怀中的人滔滔不绝说着他的担忧，可许豫没有仔细听他说了什么，只有一股源源不断的爱意环绕在他的耳边，他依旧笑着安慰陈贤访：“不会，不会，不会……”直到陈贤访停下来，抬头望着许豫的样子，他止住了哭泣，瞬间换了一副模样，他破涕为笑，得意地说：“那就好。”
　　许豫被他变脸的样子逗笑了，他们互相笑着，残阳下两个人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长到可以盖去昨日的惘然，长到可以抹去明日的盲目，长到可以掩住今日的不安，汽车鸣笛声在耳畔猛地发出声音，路人的身影来来往往，城市的围墙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庞大，他们是那样的渺小，许豫安抚住陈贤访，再一次走向马路对面，再一次说着：“拜拜。”
　　陈贤访眼底里的释怀在此刻变为挽留，可理智战胜感情，他也道了别：“拜拜。”
　　期末考试到了。
　　陈贤访体验了人生第一次提前交卷，他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那一刻，抬起久久停留在试卷上的视线，移至墙上的那面钟，铃声如期而至。
　　或许曾经那个暑假成为他最难忘的回忆，可他现在又多了一段相似的经历，不过暂且可以把这两个时期归为最难忘的夏天和最难忘的秋天，未来也许会多出很多不一样的季节。
　　很快，最难忘的冬天来了，陈贤访兴奋地在2月4日晚上11时58分写好了给许豫的小作文，他捏着那张纸，双手还抱着一个玩偶抱枕，两分钟后，新的一天来了，同样走来的还有今日的寿星——许豫，他也拿着一个盒子走向陈贤访，在这新的一天的第一分钟，他们相互交换了礼物，今年陈贤访生日因为月考没来得及过，所以许豫决定在自己生日这一天补给陈贤访，作为他生日的第一个受益人。
　　他们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有眼神的无声，在互相倾诉着这么多天的想念，意外的是，这座南方的城市竟然从天上飘下洁白的雨水，最后落在他们身上，成为第一片雪花的告白。
　　陈贤访率先开口：“生日快乐，我的男朋友。”
　　许豫的嘴角微微笑着，上去狠狠拥住陈贤访，只用三个字回答他：“我爱你。”
　　今年的第一场雪成为他们告白的场所，陈贤访回敬了一个笑容，在这座街道上，行人早已寥寥无几，许豫的手摸索到陈贤访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清楚地回应着每一根神经，他献上了今年的第一个吻，也是最后一个。
　　几分钟后，陈贤访的电话铃声响起，余臣的声音传过来，让他早点回家，于是他们相约着中午再见。
　　回到家后，陈贤访的心久久难以平复，直到窗外的声音变大，烟花升起在空中，一响一响。
　　中午时分，他们两个人去了许豫家里，他又亲自下了厨，并且保证自己的厨艺有所长进，不过陈贤访还是抱有警惕心，直到两份闻上去可以吃，看上去没有毒的面条端出来，陈贤访还是对他流露出无奈的表情。
　　“你以后还是少下厨。”
　　“我得当你的厨师，我不能少做饭。”
　　陈贤访笑着拿起筷子尝了一下。
　　“可以吃，你已经很棒了。”
　　听见陈贤访这么说，许豫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确实可以下咽。
　　陈贤访就着一杯水把这碗面条吃完，许豫自己那一份却没有吃完。
　　夜幕降临，许豫第一次尝试喝了杯啤酒，这是他偷摸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本来这是给他爸爸喝的。
　　许是天生有这方面的天赋，许豫连着喝了很多都没有丝毫感觉，而旁边的陈贤访喝了一口脸就开始发红，一杯下肚，意识都有点模糊。
　　本不该在这一天想起那件事，也受到了酒精的催眠，许豫的嘴抽动着，眼里认真地看向旁边的陈贤访，像极了那次国庆节的表白，一字一句说出：“那次国庆节半夜，我听见了你说你骗了我。”
　　陈贤访的神志早已被酒精占领高低，迷迷糊糊听见许豫的话，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次相处的场景，他的眼底透出难过的样子，本就爱哭的人在喝了酒之后更憋不住，声泪俱下。
　　“我骗了你……我一开始喜欢的是许豫……我现在喜欢的是许豫。”
　　陈贤访回答的坦诚，甚至许豫都没有弄明白他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我喜欢的一开始就是许豫……后来我喜欢的是许豫，我现在很喜欢你，很爱很爱你，我喜欢你这个人，我爱你的一切。”这么囫囵吐出所有真相，陈贤访猛然揪住许豫的衣领，严肃地说：“对不起，我骗了你。”
　　客厅没有开灯，昏暗的一片中，许豫看不清楚他的眼睛，只有重复的那一句话：“对不起……我骗了你。”
　　许豫还是没有搞懂陈贤访到顶骗了什么，只是默默在手机里的备忘录写下这段话，甚至还录了音。
　　高中的生活漫长又短暂，漫长是因为日复一日的学习让人觉得枯燥，而就在这日复一日中，高中就要度过，所以认为短暂。
　　许豫在那天之后再也没有和陈贤访见过面，两个人的感情似乎在那一天突然被冻结，许豫进了最好的一个班级，陈贤访也同样如此，不过许豫着实沉迷于学习，每天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和陈贤访聊天，整个高二，他们还可以时常在手机上聊着曾经的事，到了高三，只有手机上每天发去的“早安”“晚安”在告诉他们：我们还在相爱。
　　在高二元旦晚会的那一天晚上，陈贤访趁着去上厕所的功夫，跑到许豫班级外面偷偷探班，出乎他意料的是，许豫一个人双手趴在栏杆上远眺着寂寞的夜晚，嘴里的气息在空气中格外明显，他好像刻意在等陈贤访到来，天气冷得让人不愿意待在外面，但是许豫还是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等待着，陈贤访脸色稍缓，更多的是心疼。
　　悄无声息地来到许豫身后，如同儿时玩闹般，拍了一下许豫的背，还有那一声“嘿！”，许豫吓了一跳，转头映入眼帘的是陈贤访的脸，他空洞的眼神多了几分生机。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天的影响，也许是太久没有好好在一起聊天，他们一时想不起来可以说什么，空气中凝结的气多了一道，许豫趴回那个栏杆，不过这一次多了一个人在一旁。
　　高三的那一个元旦，陈贤访抱着尝试的心态又走到了许豫的班外，幸运的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在那，这次陈贤访并没有犹豫，熟练地趴在许豫旁边的位置，许豫也没有回头，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他的心平静得让人摸不清感情，陈贤访怔怔地开口：“你以后想去哪啊？”
　　“你说大学还是工作？”
　　“都是。”
　　“我想去隔壁的城市。”
　　“为什么啊？”
　　“因为那里有我想见的人。”
　　陈贤访瞬间有点不对劲，他不会有别的喜欢的人了吧！！！不过陈贤访依旧淡定。
　　“想见的人？”
　　似乎看穿了陈贤访的想法，许豫反问他：“你不问哪个城市吗？我们隔壁那么多省呢？”
　　“哪个？”
　　许豫并没有急着回答，从棉服的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潦草着写着两个字——鹭岛。
　　陈贤访定睛一看，便没有再追问他，栏杆下两双发冷的手终于牵起属于他们的未来。
　　上面孤零零地写着陈贤访想去的那个城市的名字。
　　在那之后的日子直到高考后，两个人都暂时允许对方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一段时间……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
　　他们的青春并没有那么轰轰烈烈，陈贤访在某一天突然在备忘录写下一段话，他认为两个人的感情好像慢慢淡去，就像是高中生活的普通和挣扎，他们已经无心再往情爱中投入精力。唯有偶尔拿着不会的题目去问问许豫，在别人眼中，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许豫依旧会想起陈贤访的话，那一段简单的真相却成为许豫难以解开的题，他经常拿着手机反反复复听着录音里陈贤访的声音，即使换了手机也要保存。
　　那一天的真相却变为疑惑，许豫并不清楚那个是命题还是答案，只知道几个字赤裸裸在那，他无从下手，也毫无办法问本人这个事情，因为他们之间早已没了当初那么的喜欢。
　　在高考前一天，陈贤访和朋友道别完后赶快去了许豫班上，因为前一天晚上他们约好了今天见一次面，陈贤访在外面焦急等着，期待着许豫有很多话对他说，这么久没见，他们一定会和当初一样紧紧抱住彼此，可真正的许豫出现在他眼前，陈贤访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许豫直勾勾望着陈贤访，他也不知道说什么，眼神的感情溢出，他太久太久没有这么好好看过陈贤访了。
　　踌躇了很久，两个人只是互相看着对方，陈贤访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意识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犹豫了半天，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留了一句：“高考加油。”
　　许豫也很意外，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眼见气氛逐渐尴尬起来，他也只能应下：“高考加油。”
　　两个人的气氛古怪起来，太久没见的两个人，还有身边逐渐冷清的学校，他们似乎留在这里也没有了意义，陈贤访期待着许豫能多说些什么，可许豫呆呆地盯着他，半天没有开口。
　　最后陈贤访终于认清了现在的情况，依依不舍的眼神还有不愿意开口的话，最后憋了回去。
　　许豫最后说了一句：“你有没有不会的题目？我教你。”
　　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只能帮他最后一把。
　　陈贤访摇了摇头，缓缓离开了。
　　许豫没有挽留的意思，他也清楚，他们说不出来什么话了。
　　在楼梯间转角，陈贤访远远看着站在原地的许豫，高声喊了一句：“你不要忘记我们的承诺！”
　　许豫被喊得愣了一瞬间，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只能反问回去：“什么诺言？”
　　陈贤访听到这个回答，似乎是更明白了什么，转身就走了，他意识到许豫忘记了很多事情，也忘记了他……
　　当初冬夜里那个誓言，那个去同一个城市的承诺，在时间的催化下变为空有虚名的条约，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遵守着，可却再没有那天的热忱，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元旦的夜里，两双温热的手在夏天变得寒冷，都不想再用力牵起对方的手。
　　“许豫，你不要忘了我。”陈贤访在备忘录的最后一行写下这几个字，便把手机扔去桥下的湖中，再也没有了声音，屏幕上的字迹模糊，只有陈贤访知道——他给许豫发了一句：“我不想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