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25、步伐

　　月考悄然结束，陈贤访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时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放松的感觉升起，不自觉地想到：终于考完了，又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学习了！没错，陈贤访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性格，就着一缕斜阳，回头看着熙熙攘攘走出校门的人群，他突然好想多留在学校一会儿，他现在有点不想面对所有感情，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在这一刻，他特别想一个人独自呆着，没有其他人烦他。
　　但陈贤访的步伐不能停下，每天都有不同的事物在推着他往前走，有时他会想到余臣的不容易，有时是许豫给他的爱，有时是朋友的鼓励，他的步子稳稳向前走着，可似乎每走的一步都不是他自愿的，走到现在这个境地，完全不是陈贤访想抵达的地方，这已经偏离了他的预定航线，就如一艘驾驶的邮轮，往哪走都是汹涌的海，往哪走都有人操控他，不管走向哪里都没有人问问他想不想要继续，因为他始终把自己看成一个物品，一张被妈妈期许的成绩表，一个被朋友使用的玩具，一个被爱人消耗的日用品。
　　眼底里再也没有了考完试的放松亦或是喜悦，现在的他满眼忧伤。
　　眼里的轮廓出现许豫的影子，旁边站着的是何燚还有范吴言，他们每天都在门口等着，唯有许豫的眼睛会直勾勾看着他走来的方向，换做是平常，陈贤访可能会觉得开心幸福，可今天的他却觉得好累，压力好大，每天都被他人期待的感觉有时也会磨灭一个人的耐心，今天的陈贤访显然已经失去了任何想要和他人沟通的欲望。
　　何燚还是和之前一样过来搂着陈贤访的肩膀往前走，嘴里依旧是在评价今天考的科目怎么怎么样，陈贤访只回答他们：“嗯。”
　　许是其他人都看出了陈贤访不同于往常的冷漠，何燚搂着他的力气更大了，许豫在旁边静静走着，眼见何燚更使劲搂着陈贤访，他默默撇开何燚的手，何燚觉得很委屈，但他还是关心地问陈贤访：“你今天怎么了，不开心吗？还是谁惹你了？我去帮你骂他！”
　　“你还敢骂别人？”范吴言第一次听见何燚竟然敢这么义气地替朋友出头，十分意外。
　　“我怎么不敢了？如果别人敢欺负我们陈贤访，那我要他……要他等着！”何燚刚刚还口出狂言的样子，在斟酌了一番之后，说出他力所能及的帮助。
　　范吴言只是嘲弄般笑着，抓过何燚的身子，往他们回去的方向走去，替他向陈贤访两人告别。
　　陈贤访还是一言不发，他眼皮耷拉着，不愿意抬起看许豫，也没有力气抬起眼看他，现在他只想一个人回家躺床上睡一觉，许豫和之前一样，在每一次他难过时不会出言安慰他，因为许豫觉得一个人难过时听不进去任何话，这个做法有时很对、有时会犯了错。
　　今天的夕阳显得那么让人难堪，照得人脸黄黄的，气色很差，陈贤访嘴唇发白，低着头向前走，向着回家的路走去，旁边的许豫跟着他的步伐沉默地往前，直到那座分别的桥又来了，许豫才开口，勉强挤出笑容：“拜拜，明天见。”
　　挥挥手向陈贤访告别，许豫走到马路对面，心情也不是很好，可能是因为受到了陈贤访的影响，他的脑子也开始乱想：那句话，他骗了我到底是骗了什么呢？
　　陈贤访一直走了几分钟才又转过头看向许豫离开的转角，他内心挣扎着，既想要好好和所有人告别，又想赶快回家，这一次许豫并没有受到他的感应而回头，只是在内心琢磨着陈贤访的话。
　　两个人揣着心事往家的方向走去，可这样得不到任何解决的答案，陈贤访憔悴的神情，许豫迷茫的心思，两个人再也不像当初那样单纯。
　　今天的夜来得比之前快了。
　　陈贤访神色黯然地拿出钥匙，旋转着打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留下余臣做好的晚餐，还有手机里熟悉的一条语音，这一切的一切太过于熟悉，熟悉到陈贤访不想接受，他一边想要别人在他旁边默默陪着，一边想要一个人不说话，这太矛盾了，这么矛盾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存在呢？
　　窗户外的夕阳染上了黑色的模样，今天要结束了……
　　直愣愣盯着窗户，陈贤访无言地走向那，俯视着所有可以看见的事物，有人奔跑着的操场，有人聊天的教学楼，还有楼底下的垃圾堆，他产生了想要跳下去的念头，让世界安静，一了百了。
　　脑子里又窜出来重要的人的声音，陈贤访用力拍了拍头，绝望的让自己清醒。
　　坐着往常的凳子上吃饭，看着往日里爱看的动漫，飞鸟停驻在外面伫立的树上，一会儿就飞走了，再也没了任何食欲，把碗撇去洗碗槽里，囫囵地洗完碗，快速洗完澡，四肢展开躺在床上，眼神放空，脑海闪过无数人。
　　何燚今晚难得给他发了消息，在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就加了联系方式，但是两个人一直没有聊天。
　　如今他发来消息，陈贤访才注意到他的微信头像是某一个篮球明星，昵称和他这个人很像——Actor。
　　发来的就是普通的安慰，虽然是那么苍白，但陈贤访还是回复他：“没事，我已经好了。”
　　把手机随手丢在一边，手机里的闹钟一如往常会在明日响起，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了，陈贤访合上眼睛，偏头打算睡了，现在的时间是20：29。
　　也许身体收到了陈贤访的需求，今天的他很快就睡过去了，梦里的内容一成不变，还是那些东西，陈贤访此时却平静地接受了梦，即使看见许豫离开，他还会留下眼泪，可他不再奢求发出声音，只是任凭他不再回头。
　　余宣室也一样哭着，他无力上去安慰，这一次余宣室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她累了，麻木着睁开眼睛时，身后出现了陈逐的影子，劝着她别哭了，回家吧。
　　年迈的余臣无力的道歉声，陈贤访也麻木了。
　　他也任由自己的眼泪掉下，他累了，于是……他醒了。
　　头痛得想死，陈贤访慢慢支起身子，手肘用力地推起整个背，靠在身后的床上，手盲目地摸索着手机，打开来看现在几点了——距离闹钟响还有五分钟，他起得越来越早了，不过他也还可以再睡一会，身体抽空了所有力量。
　　闹钟如约而至，他双手揉搓脸颊，逼迫自己清醒，用几分钟结束洗漱，他开始换上衣服，一切平淡，在预计的时间点出门，关空调，今天好像已经没有那么热了。
　　他照常走着一样的路，走到那座桥，照常刷新出一个许豫，今天陈贤访率先开口问他：“你早上吃什么？”
　　许豫发现他和昨天的状态判若两人，也同样被他今天的坦率所影响，先是思考了一下，再回答他的问题：“我想吃……”
　　两个人边走边聊着，陈贤访陪许豫买完早餐要走时，问了句陈贤访：“你怎么不买？”
　　陈贤访被问得一怔，面不改色地说自己已经在家吃过了。
　　“那好吧。”许豫把早餐放进书包里面，偷偷带去学校里面吃。
　　许豫还是和往常一样和他一起往学校走去，陈贤访偷偷注意着许豫的步伐，在学校门前的斑马线上，他们等着车流过去，早高峰的人们都在赶。
　　陈贤访故意观察许豫先迈出那只脚，特地停下来学了一下，让他们的步子一样。
　　许豫也没注意到，只是领着陈贤访往前走去，因为他深知陈贤访会拉着他的衣角。
　　这几天的日子就如同那一天的经历，只是许豫会买不一样的早餐，陈贤访会用不一样的理由说自己已经吃过。
　　月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陈贤访这一次发挥超常，到了第十名，许豫到了第一名，范吴言第二，时迦南第三，何燚也进步了一点到了第十五名，位子换了和没换一样，他们五个还是坐在原来的地方，如果排名不变，这几个位置已经被他们垄断，时迦南还是和许豫有着战书约定，只要时迦南超过许豫，就要把位置让给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
　　陈贤访偷偷学着陈贤访的步伐前进，上那些他不喜欢的课还是不听，只会在考试前几天求助许豫，不过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够有效果的。
　　期中考试的排名前三还是不变，陈贤访到了十八名，何燚十七名，位置还是一样，没有人和他们抢。
　　第二次月考，许豫变成了第二，范吴言第一，时迦南不变，陈贤访又后退了一点到二十四名，何燚到了第十名，位置依旧一样，不过这一次陈贤访的手机里面多了两条余臣发来的语音。
　　“你怎么成绩越来越差了？”
　　“我没在家你也要好好学习，别老想着玩手机了，还有要记得吃饭。”
　　陈贤访无话可多说，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仅仅回了一个“我知道了”，草草结束了和余臣的谈话，因为实际上余臣也不怎么关心陈贤访的学习，只想看见结果如何，过程不重要，像大部分家长那样，并不想知道过程。
　　在日复一日的学习许豫步伐中，陈贤访还是会出错，因为许豫先走哪一步是不一样的，陈贤访只能在每一次猜错后，迅速停下来调整自己的步伐，他的内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这让他获得了一些精神上的安慰，甚至他也学着许豫，跑去了解他喜欢的事情，这样才能让他们两个步伐一致，让他们走得更远。
　　可那句话究竟是真是假呢？陈贤访也不是非常确信，只知道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个了，不管怎么样，自己已经学着走了那么久，结果是好的就行。
　　这份学许豫的毅力变成了磨去心中那根刺的药膏，渐渐将许豫的爱带来的刺痛消去，最后成为心甘情愿的爱，还有往日的许豫的模样也不再出现，他现在十分肯定自己真正爱上了许豫这个人。
　　许豫还是经常回想起那天晚上陈贤访说的话，他心中的刺难以拔去，但他不愿意提起，自愿藏起这份疑虑，再没有了当初向陈贤访告白的勇气，毕竟在之前那一天，他撤回了“我听到了”那句话，就像现在这样，骗自己没有听到，撤回自己听到了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