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走远》从未走远

24、伤疤 肩上的伤疤

　　放假的早晨总有一种魔力，能够让人一直想赖在床上，昨夜的无力和痛苦在今早被陈贤访带入睡眠中消化，许豫的生物钟敲响，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分。
　　又挣扎着起身靠在床上，回头看见陈贤访紧紧环抱住那个抱枕，舒心地一笑，视线落在他宽大的睡衣上，许豫清清楚楚看见了锁骨后的疤痕，是一个稍微隆起的伤疤，他看着就有点心疼，同时勾起他的好奇，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呢？这么想着，手指在上面轻轻抚着，一直滑到肩膀处，又是一个相同的痕迹。
　　他的眼眸中透露出更多的心疼，同时昨晚在他耳边说的那一句：“对不起，我骗了你。”也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心中思考着为什么陈贤访会说这句话，手指上传来动静，陈贤访迷迷糊糊中翻了个身子，正对着他的眼睛。
　　像是感受到一股视线直直落在自己身上，陈贤访也睁开了眼，许豫反应很快，马上就把眼睛别去其他地方，试图掩藏自己的行为。
　　陈贤访脑子也没有彻底苏醒，只是怔怔盯着不自在的许豫，眼中突然涌上昨夜的情绪，他开始有点难受，眼睛酸涩得发痛，直到许豫慢慢把眼神放回到陈贤访身上，才看清他眼底的悲伤，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
　　“你怎么了？”望着陈贤访难过的样子，他试着找到原因，不过这只能问他。
　　“没什么，只是有点想起以前的事情。”陈贤访被问得有些不自然，只能找个谎言骗过去，他还是无法把自己心底那根刺彻底拔除，无法想象许豫知道自己喜欢他的缘由时的表情，会是失望、难过还是……生气、愤怒？
　　“你小时候怎么了？”许豫是真心想知道为什么陈贤访会难受，而且更多的是——他想从中知道点陈贤访骗自己的原因。
　　“我肩膀上的疤你应该看见了吧？”陈贤访早就注意到昨天许豫看到了他肩上的伤疤，现在只是明知故问而已，就像之前。
　　“嗯，看见了。”许豫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早上让人打不起精神说更多的话。
　　“那是我妈妈不小心烫伤的。”陈贤访把来源娓娓道来。
　　“我记得我之前还问过我妈妈，这疤哪来的，她只是盯着我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这是我给你泡奶粉的时候，没拿稳开水壶，洒在你身上了，烫成这个样子。’眼里还有些愧疚，只不过后来被人提的次数多了，她便也不觉得有什么。”陈贤访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余臣一脸轻松的表情，明明是她做错了，可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后来陈贤访就想开了，人都会有做错事情的时候，余臣在那时也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妈妈，让余宣室睡老鼠房，不让生病的他请假，不知道让没出息的陈逐去上班，一个人之身扛起了整个家庭，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或多或少做错事，所以陈贤访根本不需要为这种事情怪罪到余臣身上。
　　妈妈这个称呼太过于伟大，同时也太过于沉重，一个母亲到底为了家庭付出多少，在陈贤访眼中，这无异于盘古开辟了天地，因为带他见识这个天地的人就是余臣，所以他爱着余臣，深爱着她作为自己的妈妈。
　　在陈贤访眼中这个世界可恨的是：人们总是会抹去一个母亲在家庭中的付出，人们只在乎这个家有没有钱、有没有势、对不对自己有利，除此之外，把一切功劳归于父亲的身上。
　　余臣从小就在家里忙前忙后，陈贤访看不见陈逐的影子，每次有什么事情都是找余臣，哭了笑了都是因为余臣，在他上学后，这样的角色多了一个人——余宣室，不过陈贤访脑中关于余宣室的记忆却消失了一大部分，并且只留下悲伤的部分。
　　陈贤访脑海中想着这一切，手不自觉摸着肩上的疤，眼里的难受更甚，许豫不明所以，也套不出他想要的回答，只能作罢，象征地摸了摸陈贤访的头，表示他的理解，就起床洗漱去了，最后独留陈贤访一个人躺在床上思考这一切。
　　他们心里都有了一根刺，不过还无伤大雅，他们都在尝试找出理由作为药物治疗这根刺，直到痛感消除，不过它并不会消失。
　　陈贤访自知许豫并不能够同他感同身受，只能长长叹了口气，最后呆呆看着许豫离开的门，昨晚的回忆再一次蔓延上心尖，那一刻陈贤访突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的草率，后悔自己的感情，后悔自己的感性。
　　可许豫总是在他半近半退时给他一个坚定的回应，此刻许豫拿着一把新的牙刷喊着他洗漱，脸上带着昨天同样的微笑，像是早已忘却刚刚的不开心。
　　陈贤访也只能换上笑脸，再一次和他一起迎接今天的到来，如同小时候和余宣室一起睡着一起醒来，期待着明天余臣做的饭菜，这像极了小时候的生活，陈贤访再一次甘愿沉溺于这段感情，再一次用儿时带过今日的悲伤，再一次用谎言欺骗自己，欺骗许豫，他的心里五感交集，只是一旁许豫的笑颜能暂时让他忘记不开心。
　　许豫望着一言不发的陈贤访，他的眼睛是那么传神，能够让他知晓陈贤访的所有大致感受，直勾勾看着陈贤访的眼睛，此刻两个人都是幸福的，这暂且足够了。
　　在陈贤访额间轻轻烙印一个吻，开启这一天新的喜悦。
　　这整个国庆假期流水般过去，在最后一天，许豫拉着陈贤访一起复习学过的知识，许豫很厉害，知道很多陈贤访不会的题目，在倒数第二天，许豫又尝试下了厨，再一次做出一份看上去就不太好的食物给陈贤访尝，不过这一次的结果还可以接受，因为味道人可以吃下去，在倒数第三天，他们一起看了部动漫。
　　这份回忆最后在许豫送回陈贤访时彻底没了续集，陈贤访躺会家里熟悉的床，盖着熟悉的毛毯，心里产生了莫名的情感，余臣和陈逐还是没有回家。
　　陈贤访脑中又开始胡思乱想，为什么余臣忙碌了这么久还是不能够好好喘口气，在他的印象里，余臣总是没有停歇过，而陈逐却总是不努力，还是在这几年才开始为家庭做出更大的努力，而余臣确确实实努力了十多年从没有停下。
　　陈贤访的心中对余臣的爱更加依赖，他成为一个恋家的孩子。
　　在思考的须臾间，陈贤访的眼睛闭上，睡意袭来，久违地只身一人睡去。
　　在他醒来的时候，余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家，也在旁边的床上睡着了，陈贤访看着一脸疲惫的余臣，眼底里是止不住的心疼，他觉得妈妈早就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陈逐在她旁边也呼呼睡着，陈贤访的房间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国庆节假期结束了，陈贤访第二天踏入第一次月考，不同于开学考的状态，似乎也是受到了许豫在家中给他复习的影响，他这一次下笔有了一股底气。
　　月考的这段时间，陈贤访依旧会在校门口等许豫，不对，等三个人，多了何燚和范吴言，何燚总是考完一门课程就迫不及待分享他的考后感，并且大多数是单纯抱怨考试太难，许豫和范吴言总是静静看着他这么抱怨，嘴里安慰的话一成不变，陈贤访为了迎合何燚，也总能吐出一点话和他一起抱怨，不过这段抱怨不会持续太久，他们很快就走向不同的方向回家去了。
　　“拜拜，下午见！”何燚回头和陈贤访招招手告别了。
　　“拜拜。”陈贤访一如往常，冷淡地回复这声告别。
　　许豫揽着他的肩膀，陈贤访攥着许豫的衣服，两个人走向那座桥的方向，于简之依旧在后头默默观望着，事情并没有按照她的预料发展，两个人依旧要好，她的心里极度不平衡，畸形地渴望许豫回到她身边。
　　“许豫，我才是你的初恋，你现在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呢？你再和我在一起一次好不好？我们复合好不好？”于简之内心的欲望熊熊燃烧着，带着怨念的神情盯着陈贤访的背影，她的脑海快速计划着什么，转身离开了，手中死死攥住的手机被消息点亮，手机屏幕呈现出许豫的照片，她的伪装全部被推翻，在陈贤访面前的不在意，刻意躲开的许豫，似乎他们曾经闹得很难看。
　　许豫的手下意识摸到陈贤访肩上的疤痕，他的记忆跳跃到国庆假期，他的心里还在思考陈贤访的话，他还是不清楚陈贤访为什么说出那句话，眉毛紧蹙，他下意识捏紧了一分。
　　一阵异样的感受从陈贤访的肩膀传来，回头看着许豫，他的眼神放空在想着什么，陈贤访忽然之间意识到，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样纯粹的关系，现在该怎么和许豫走得长远才是最重要的，陈贤访不能第二次失去许豫了。
　　陈贤访想起那天许豫对他说的话“步伐一致的人才能走得久远”，于是陈贤访开始暗暗观察许豫的一举一动，试图和他变得一样。
　　肩膀上的伤疤现已不痛不痒，可它承载的记忆却隐隐作痛，直到陈贤访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