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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巧娘 这光秃秃的 ...

  •   宋时卿本不叫这个名字。

      准确来说,当她只是家里的独苗苗时,她只有个乳名,叫巧巧。

      娘亲在生气的时候,会学着话本子里大户小姐的称呼喊她:“宋巧娘,你站住!”

      宋时卿总是嬉皮笑脸的躲在爹爹身后,时不时还伸出小脑袋往外瞧,瞧母亲消气了没有。

      宋时晏出生之前,隔壁州府似乎起了兵乱,从没有外人踏入的褚州涌入了大批难民。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娘亲爹爹整日念叨的“巧巧你要健康快乐的长大”,慢慢变成了,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啊、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来避难的难民里不乏有读过书的书生,娘亲似乎是从他们嘴里听到了什么,在一天晚上,宋时卿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娘亲抚着她小小的脑袋,郑重其事的对爹爹说:“巧巧爹,我们给两个孩子取个正式的名字罢。”

      爹爹问娘亲是不是有了什么想法,娘亲才道:“我从他们那儿听了个词,海晏河清,是天下太平的意思。两个孩子不如就叫时晏、时清,至少愿她们活着的时候天下海晏河清,再不起战事。”

      爹爹怎么回答的,宋时卿已然记不得了,只是当时小小的她,即便困得睁不开眼睛,也努力抬起头问:“是‘卿本佳人’的‘卿’么?”

      想来那时,她应该刚学会这个词,才会听见相同的音不自觉的就念出来。

      “不是欸。”娘亲笑的温柔。

      “那……能是卿本佳人的卿么?”小小的宋时卿,自己给自己取了名字。

      娘亲与爹爹对视一眼,笑意布满整个面庞。

      “好,本来还不知道哪个要给哪个呢,我们巧巧是姐姐,自然应该先选。就叫时卿,宋时卿。”

      小小的宋时卿心满意足的昏睡过去,全然不知道自己刚刚给自己取了名字。

      就像现在,她亦不知道她的身边人在想些什么。

      他怎么又忽然什么都愿意说了?

      她同她自己选的夫君,一同站在空旷的院中,任由月光劈头盖脸的洒下来,叫人无处可躲,不得不接受这皎洁的洗礼。

      人人都当她算无遗策,主上,酒楼里的人,营里的人。

      她连人心都计算在内,却不是人人的人心她都能算出来的。

      “槐安,我们回去罢。”

      明日还有正事要做。

      以后的日子,每一步,只会更艰难。

      ==

      怎么不下雪呢。

      宋时晏盼着下雪。

      去年的这个时候,整个暾城应该已经被白雪茫茫所覆盖,今年却一点儿下雪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宋时晏没有写手札的习惯,去年这个时候到底有没有下雪,她也不是很清楚。

      宋时晏常常瞧着天,上学的路上在瞧,回到家中坐在院子里瞧,沈槐安在讲课的时候也瞧。

      沈槐安却瞧不下去了,用手中的书卷往宋时晏面前的书案上重重一敲。

      宋时晏猛然惊醒,回头看向站在自己另一边的沈槐安,面上带了些许愧疚的笑了笑,又伸头去瞧坐在自己隔壁的段息戈面前书案上的书翻到了哪一页。

      段息戈轻轻点了点翻开那一页的第一句话。

      宋时晏低头同自己书本比对,就是这一页,也没多讲到哪儿去嘛。

      对着天空发呆的小姑娘有一万个不服气,趁着先生不注意偷偷做了鬼脸。

      沈槐安没有瞧见,坐在宋时晏周边的几个小孩子却瞧得真切,被逗笑后又赶忙捂住嘴不叫先生知晓。

      就在宋时晏有一次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惆怅时,段息戈将头也凑了过来:

      “时晏,你瞧什么呢?”

      两颗小小的脑袋凑在一起,都抬头瞧着天。

      天上的太阳似乎离得很远,只是无言的照亮大地,却没有丝毫夏日里炎炎的灼热。

      广阔的天空里,只有孤零零的一轮太阳,没有一丝云彩,偶尔走过的风,什么都没有带来也什么都没有带走,似乎不曾走过一般。

      宋时晏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瞧着天,似乎感受不到长时间不动之后脖颈带来的酸楚一般。

      段息戈却不是,她不知道时晏在瞧什么,这光秃秃的天有什么好看的。

      以往在奕京的时候,那雨后湛蓝的不搀一丝杂质的天空才好看呢,大朵的白的无暇的云彩就在天边倦着,似乎随时就会被风吹到头顶上,再来一场痛快的雨。

      褚州的天,也蓝,但比起奕京的蓝,这颜色就浅了很多,仿佛是蓝色颜料中加了许多的白,又加了一点点的灰,让人瞧了觉得忧愁,总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在心上。

      为什么会这样,段息戈也不是很明白,这难道不是同一片天空么?

      是因为暾城外那道划开大奕与覃国的沙漠所致么?

      段息戈将脑袋转向一边,不再看天空,看向宋时晏,轻声问:“时晏,你在瞧什么?”

      这明明就什么都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飘飘荡荡即便落在地上也发不出一点额外的声响,就像本该落在这大地上的雪花。

      以往年关前,暾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脚上的靴子要穿能裹住整个小腿的那种才行,要不然一不小心就会有大量的雪花滑进靴子里。

      她如今正是蹿身高的时候,个子长得快,脚长得也快,姐姐早早就给她和沈槐安都置办了新的高靴,可天上却没有一丝想要下雪的意思,叫那高靴没有丝毫的用武之地。

      天上怎么能什么都没有呢,不该什么都没有的啊。

      “息戈,叫你瞧不到痛快的雪了。”宋时晏没头没尾的从嘴里吐出这么一句。

      “什么?”周遭实在是寂静,即便宋时晏说话声音也轻,段息戈也听的清楚。

      只是听得清楚,她却不是十分明白。如今才不过将将到了年关下,冷的日子尚还有的是,如今没有下雪,今年就都不会下雪了么?

      “没关系的,今年不下,还有明年的嘛。”

      段息戈柔声安慰着。在她看来,下不下雪其实没什么要紧。时晏是说过等下雪了之后带她好好玩儿一场,堆个比她们都高的雪人,用比拳头还大的雪球打雪仗。

      但其实,开心是因为彼此,和雪关系倒是不大。

      宋时晏终于不再直勾勾的看着无聊的天空,将目光转向自己身侧的段息戈,脱口的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不会再有明年了。

      如今是冬日,天不降雪就是大旱。褚州尚且如此,西覃更是不用说,恰逢首年岁贡不翼而飞,西覃有太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可以开战。

      想要保住褚州,一直隐匿的军队就不可能不现身。安稳好后方,下一步必定就是剑指奕京,是成是败,都不会有明年了。

      段息戈被这突如其来的致歉搞得措手不及,还没等她说什么,身侧便有第三道声音:“息戈,我来接你回家。”

      是韩溯。

      这话虽然是说给段息戈的,但他眼神却直直望向宋时晏,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探寻。

      探寻,却冷冽。

      回柴府的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韩溯和段息戈两个人并肩走在前面,宋时晏跟在两人身后,隔了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就落在自己足尖前三尺的地方。

      他的脚步,沉重稳当,每一个脚印都清晰可见。

      他衣服里依旧穿了软甲。

      柴府门口,韩溯和段息戈说了什么,段息戈适时点头,转身走进了柴府大门。

      韩溯回身,看向宋时晏。

      微风走过,带动两人发梢在空中晃动。

      他不动,她不动。

      电光火石之间,韩溯提步欺身上前,赤手就要去掐宋时晏的脖颈。

      宋时晏后撤两步,绕过韩溯的进攻,往他身后躲。

      韩溯见一招闪过,也回头再度来追,顺手就拔出了自己隐匿在袖子中的短剑。

      宋时晏三招两步躲闪不及,最终被短剑白刃逼至墙角。

      “你果然会武。”韩溯眼中满是警惕,一如二人初见时分。

      其实也并不相像,初见时,他眼中除了警惕之外还有面对陌生之人的几分冷漠,此情此景,冷漠不再,倒是有了几分失望。

      宋时晏挑眉,眼神中带了几分挑衅:“我不会。”

      “你骗谁呢,就你方才的身形步法,分明就是练家子出身。”韩溯冷笑。

      “我若是会,哪有现在你用短剑来抵着我脖子的份。”宋时晏道:“也就是你现在个子比我高,腿脚比我长。你等我几年,等我身量长成了,即便是不会武,你也拿不住我。”

      “口出狂言,”韩溯冷言道:“你以为你还有几年?”

      “韩小将军若是想比武,不如来寻宋某。”

      韩溯回头,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高束发身穿束口长袍之人。

      是宋时卿。

      她何时到的?自己怎么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就是韩溯分神的一瞬,手下力道便松了两分。

      宋时晏霎时便扭了身子逃到自己姐姐身后。

      韩溯从没见过宋时卿这番打扮,以往她都是将头发挽髻,身着窄袖衣衫,在酒楼里温婉的笑着,仿佛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邻家姐姐一般,如此英气,他竟一时有些认不出了。

      “宋……”韩溯下意识想拱手行礼,但第一个字出口的时分却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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