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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稻米粥 沈槐安这心 ...

  •   元缨眯着眼睛,把耳朵又往前送了送,最终还是摇头道:“不同么?换曲子了有不同是正常的吧?”

      “我是觉得音色似乎有些不同。”宋时卿也偏着耳朵听,多了两句之后冲着元缨轻声问道:“是不是因为唱那曲儿的时候,口音更像是奕京那边的口音?”

      “你的意思是,沈先生思乡了?”元缨道。

      “有可能么?”宋时卿也不是十分确定。

      她没有离开过褚州,不知道思乡之情是种什么感受。

      元缨不是很认同:“他若是思乡情切,书院里可是有个段息戈是地地道道的奕京口音,每日叫她背书,不是要听多少有多少嘛,何必上这儿十日才听上一回。“

      宋时卿也向宋时晏打听了沈槐安在书院的情形,人的确是比之前沉默寡言了许多,但是除了没什么笑容以外再没有旁的异常了,并没有什么天天要听段息戈背书的奇怪行径。

      那还能因为什么。

      宋时卿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的话无比正确。天时地利人和好算,人心却实在难测。

      沈槐安这心,实在难解。

      --

      沈槐安依旧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慢慢踱步,往后院卧房而去。

      宋时卿正好从厨房出来,瞧见了沈槐安,快走了几步,两人并肩而行:“夫君今日去哪里逛了逛?瞧着有些疲惫。”

      沈槐安扯着嘴角笑,摇摇头,倒是一伸袖子,从袖中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绣了桂花的荷包:“在街上瞧见了这个,觉得与你甚是相配。”

      宋时卿的头油就是桂花味的。

      沈槐安明明就是笑着的,可宋时卿从那笑中瞧不见喜色,只看出疲惫。

      “夫君这样记挂我,我……”宋时卿双目低垂,似是搜肠刮肚的找着能表达此时心境的词句,最终却开口道:“我蒸上稻米,给夫君做一点家乡味道如何?”

      沈槐安依旧笑着,却轻轻摇了摇头,道:“我进来时瞧见前面客人坐了许多,想来你要忙了。不必因为我而多做什么,我顺着你们日常的吃食就很好。”

      宋时卿站在原地,瞧着沈槐安慢慢走回屋的身影只觉得落寞。

      难道是她想错了?不是因为失了锦衣府卫的这层身份,是因为他从生死一线间在鬼门关走了一道的原因么?

      她当年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她面前,抑或是亲手杀了第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反应来着?

      太久远了,她记不得了。

      蒸稻米太久,宋时卿煮了稻米粥,单独炒了几个菜,用食盒装着,拎到了后院。

      屋中,沈槐安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了一本书,砚台上还有未干的墨汁,但目光没有停留在书上,架在笔架上的毛笔也没有被墨汁浸湿。

      宋时卿将食盒放在圆桌上,从食盒中将准备的吃食一份份拿出。两碗稻米粥,一碟萝卜腌渍,一盘青椒鸡蛋,一盘白菜肉片。

      直到最后一碟放在桌上的声音大了点,才仿佛鸣钟一般的让沈槐安如梦初醒,从书桌后起身,走到圆桌旁坐下。

      沈槐安接过宋时卿递过来的勺子,却就着碗直接喝了一大口稻米粥。

      那粥有些微微的凉了,但喝到肚子里依旧温暖,温暖替代了因饥饿而发出的隐隐痛楚。

      “我瞧着夫君这些日子兴致不大高,可是想家了?”宋时卿瞧着沈槐安夹一块鸡蛋放在沈槐安的勺子上,柔声问。

      沈槐安将手中的碗放回到桌子上,强撑着笑道:“偶尔想起,没什么大碍。”

      宋时卿想了想,走到自己梳妆台前拿出一只盒子,放到餐桌上,推向沈槐安:

      “我不知道奕京那边是什么章法,但我这些年手中攒了点银子,不然你回奕京一趟,带母亲来褚州,我们一起生活?”

      宋时卿口中的母亲,是沈槐安的母亲梁氏。

      沈槐安打开那盒子,盒子里是碎银子,还有些铜板。

      “我……我不能要。”沈槐安声音低沉,原先强挂着的笑容也荡然无存。

      “我这酒楼里,有太多牵挂的人,没法子和你一道回奕京。我想你思乡,如今年关将至,只怕更是思念得厉害。这些银子你带到奕京,将母亲的身契赎回,接来奕京,咱们让母亲好好享受天伦之乐。母亲一把年纪,还在人家府上做苦工,这是我们为人子女的不该。”

      宋时卿抚住沈槐安的手,柔声道。

      沈槐安依旧是那一句:“我不能要。”

      “我的就是你的。”宋时卿循循善诱:“钱没了再赚就是了。我都想好了,咱们旁边的这间屋子,说是书房,因着咱们卧房中也有书案,其实你也不常去,就一直空着。等你出门了我就给她收拾好,让母亲睡。”

      沈槐安摇摇头,将装满碎银的盒子盖上,道:“我母亲签的的是死契,没有用钱赎身这一说,还是谢谢你为我着想。”

      “我们是夫妻,为你着想是我的分内事。”宋时卿柔声道:“这些日子瞧见你消沉,我心中也不好受。但你不愿说,我也不能逼你,只能凭着自己的想法猜一猜。”

      “夫君,你可能同我说说,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么?”

      沈槐安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是啊,他在想什么呢?

      在想西覃朝廷,在想大奕朝廷。那么大一笔岁银,说被马匪劫了就劫了,然后呢?杳无音信,就仿佛西覃真的不声不响的吃了这哑巴亏一样。

      这可能么?这现实么?

      沈槐安不敢再想下去,这条路上,再走一步,他都会成为遗臭万古的罪人。

      他三番两次的想同褚王讲一讲自己这心事,但得到最明确的一句答复是:“粱生,此事不是你该想的,甚至不是本王该想的。好好过你的日子罢。”

      好好过日子。

      过什么日子呢,过这样愚昧的日子吗?

      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害怕。

      褚州如今瞧着平静,但其实瞬间就能再次陷入水深火热得战争之中。

      可偏巧此时,他脱离了锦衣府,联系不到锦衣使,无法传信给上锋,他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如此,他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日日过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实在煎熬。

      猛然睁眼,眼前影影绰绰的是屋顶,和被月光打进来的枝桠阴影。

      身侧人呼吸绵长,似是美梦。

      沈槐安轻手轻脚下了床,随便拎起一件衣衫披在身上,出了门。

      天上月亮皎洁无暇,却没有繁星云彩相伴。

      沈槐安就定定的站在那里,面容微仰,一动不动的瞧着天上的月亮。

      不知瞧了多久,肩上忽然沉了沉。

      是宋时卿,在他胡乱披上的外裳之上又披上了一件大氅。

      宋时卿将他披在肩上的衣服拢了拢,问:“就这么大敞着,也不冷么?”

      沈槐安垂下眼帘,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

      “今日也不是十五,月亮并不圆满,也好看么?”

      “水盈则溢,月满则亏,人生常态,怎么能因为月亮不圆满就不看呢。”

      沈槐安自从回来,鲜少说这么长的话。

      “夫君……”宋时卿声音闷闷:“夫君若是想看,我就再陪夫君看一会儿。”

      “时卿。”沈槐安将宋时卿拥入怀里,不再盯着天上的月亮出神,用脸颊贴着她鬓边的头发:“谢谢你这么陪我。”

      怀中人儿轻笑,低声道:“夫君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争执是因为什么么?”

      是奕京和褚州之争。

      宋时卿没等到任何答案,只觉得抱着自己的胳膊箍的又紧了点。

      本也不需什么答案。

      “夫君,彼时我们争得面红耳赤,我转身离开了这里,去找了小晏。我后来时常在想,那日是否做的太过冲动。我虽父母双亡,在褚州仍有至亲,有好友,诉苦有人可听,泪流有人擦拭。反而是你,若转头离开,又能去往何处呢?你我之争,本就是因为立场不同,可你我身世,均在成亲之前就已知晓,理念再不同,也不该转身而去,独留你一人。
      “夫君,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没什么,当时也是我也口不择言。”沈槐安似是有隐隐的一声抽泣,抵着宋时卿肩膀的头又往下埋了埋。

      宋时卿抚着沈槐安的背,柔声道:“槐安,你心中之事,愿与我说也好,不愿开口也罢,等你想说了,或是忘记了,我都会一直在这里的。”

      凉风习习,落叶席卷纷飞,两人相拥在院中,许久无言。

      “时卿,”沈槐安低声开口:“岁银被劫,这里面还有你的一部分银子,你可曾想过若是日后西覃再开口要,要怎么办么?”
      他日日不得安眠,竟是在思虑褚州未来的处境。

      宋时卿不知为何,猛地鼻头一酸,只得拼命抬眼瞧向天空。

      天空一望无际,没有一丝云彩。

      沈槐安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就在他以为自家娘子已经睡着的时候,才听见怀中人儿回答:“这不是还没有到这一步么?我也……不曾想过那么许多。”

      “时卿,西覃发难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褚州该怎么办?你们又该怎么办呐?”

      “夫君,”宋时卿柔声道:“不必提前忧心这些,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是啊,总会有办法的。”沈槐安苦笑:“时卿,这天下还会好么?”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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