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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改弦更张 她竟如此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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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卿随手一挥,似是免礼,又似是挡住已然站在身后的自家妹妹:
“我这妹妹,怀在娘胎里的时候跟着娘亲兵荒马乱的跑过一阵,出生后还没记事呢,便挨过饿,逃过战乱,身子实在不大好。我做姐姐的心疼,便没让她习武。这脚下两三步的功夫,不过是想着若遇见什么事儿,能跑的快些。小韩将军若是想比武,宋某奉陪。”
韩溯怔忪,一时不知该动该答,想了半晌,才道:“宋掌柜,我都已然知道了。”
“知道什么?”宋时卿面上仍是轻松,没有因韩溯的话语有分毫的紧张,仿佛韩溯说的不是什么秘密,而是马上要随着宋时卿一起上酒楼吃碗羊肉面一样。
“知道你铸甲屯兵,意图谋反。”
“哦。”宋时卿听见韩溯给自己定的八字之罪,反而笑了起来,笑容温婉,与常日没有丝毫不同。
韩溯疑惑更甚,他想不通,面前的这一长一幼两名女子,怎么瞧都与自己说的那八字看起来毫无关系。
更想不通,他都说出来了,她怎么没有丝毫紧张之感。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所以呢?”
甚至还笑语盈盈问他这个定罪之人解决之法。
韩溯怔忪。
他曾想过各种与宋氏姐妹可能的对话,却没想过她会堂而皇之的直接反问。
“宋某不才,是有点小志向,意在改弦更张。”
宋时卿见韩溯愣神,温声开口道。
这句话,她想了太久了。
能在这样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将一直盘踞在心上良久的话说出了口,就仿佛一块压在心上的巨石被高高举起的巨锤砸了粉碎。
当今的天下,姓萧的,坐的太久了。久到他们已经忘记,这国土到底西起何处,又东至何处。
久到他们觉得这国土广阔,少一方褚州不要紧,又或者,觉得这百姓繁多,只一方褚州上生活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不要紧。
只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水面广阔,仅一处水下暗流涌动,自然让人瞧着一切都风平浪静。
船不行至此处,看不出水下的暗潮汹涌,可船一旦行至这一处,化为乌有便是瞬间的事儿。
褚州他们既然不想要,不想认,就该让褚州人倾覆了这天下。
他们今日能不把褚州人当人,有一日自然也能不把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当人。
这样的人,不配坐在庙堂之上,饮人血食人肉。
宋时卿说的轻松自在,仿佛与平常一般,不过在酒楼之中问了一句:“韩小将军,今日留在酒楼之中吃饭吧?”
但轻松之言落在韩溯耳中却更为震撼。
她竟承认了?
她竟如此光明磊落的承认了?
“自然是上缴兵甲,解散行伍,我……我会为你上书求情的。”韩溯急道。
只是韩溯的急切只换来了宋时卿的一声轻笑。
她……她怎么笑的更开心了?韩溯眼中疑惑更甚。
“韩小将军是要我‘迷途知返’,止步于此。韩小将军可曾想过,宋某是为了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宋时卿气定神闲,仿佛没有听到一墙之隔柴府中紧密响起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韩将军,你打不过我,段家军也打不过我的军队。”
宋时卿上前一步,眼中面容上满是平静,仿佛口中说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可明明,这话语中带的是挑衅。
这样挑衅的话,他该很生气的。可韩溯却觉得自己被宋时卿的平静所感染,方才的急切消失的无影无踪。
同样的话,他听过许多次。这是第一次,他不觉得被冒犯,反而顺着她说的想下去。
段家军中不知有多少人瞧着他年少,又是与段家交好的世家出身,以为他不过是过来混日子和功绩的纨绔。
瞧不起他,洋洋自得的来,叫嚣着要将他打的站不起来,却又在成为他手下败将之后,不甘心的嚷嚷说他占了家里富足的便宜,才能跟着名师学了一身好武艺。
可那些人眼中的鄙夷与不屑,在面前人眼中不见分毫。
面前女子,抬手起势,要与他一较高下。
韩溯思忖片刻,恭恭敬敬的对着宋时卿拱手行礼。
礼毕,短剑便已比方才更快的速度直冲向宋时卿面门。
宋时晏不会武功,他其实心里清楚,她只有脚下那几步逃跑的路数,他也明白。方才的几招,他刻意手下收了分寸,即便亮刃,也伤不到她分毫。
但是宋掌柜不一样,她的身形、招式、步法瞧着就是在各种武功招数里长期浸润出来的,若不使出全力,怕是只有落败的下场。
可即便是使出全力,他的攻势也只使出了两三招。
两三招之后,韩溯的双手就被宋时卿交叉着牢牢的禁锢在双手中,就连短剑也被弃在地上。
“你下盘虽稳,但使出的力气有些虚浮,以后不妨用些更重的武器练手。”宋时卿面容表情依旧心平气和,仿佛是武学夫子在指点学子一般。
宋时卿双手使了力气,撒手将韩溯往远处一推。
韩溯往后踉跄两三步,抬眼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宋时卿。
她当真武功如此高强,方才那一场打斗虽然结束的快速,但却仿佛丝毫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而她不过是站在原地掸了掸衣袖罢了。
“小姑娘,当真是好功夫,难怪能有志气当一方枭雄。”
身后有声音响起,宋时卿回头看去,自己身后乌泱泱站了一群人,全都身穿重甲,仿佛一副马上要上战场的样子。
倒是小晏那个聪明的,趁着她与韩溯交手时,一溜烟就跑了。
宋时卿看向那群人中站在最中间的人,瞧着双鬓与额上的头发都已花白,想来便是段家军主帅段老将军段承业。
“济泽酒楼宋时卿,见过段老将军。”宋时卿双手重叠,冲着段承业微微倾了倾身子。
“小姑娘竟然认得我。”段承业刚点头想说上两句,就见宋时卿转身对着韩溯道:“不要想着偷袭,我听得到的。”
韩溯一怔,眼神中便多了一分委屈。
他只是想和段家众人站在一边罢了。
到底还是孩子。
宋时卿眼里添了一分笑意,只是重新看向段承业的时候,这分笑意便消失的干干净净:“宋某不知自己竟有这份本事,竟能引得段老将军亲自现身。”
“宋掌柜这话说笑了,冒着风险将自己全部身家暴漏在本将眼皮子底下,难道不就是想搏得与本将一见的机会么?”段承业嘴边挂着笑,但眼中却全然是凛冽的杀意。
全部身家?宋时卿微微一挑眉。
“段老将军如何见得,那就是宋某的全部身家?”宋时卿又往前一步。
身家性命都不保了,还要给大奕卖命么?
“少年人,又是女子,你能掀起多大风浪?”
“风浪?”宋时卿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众人都能听清她口中所言:“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不过就是能让天下改朝换代罢了。”
“黄口小儿。”段承业冷笑道:“就你手下那不足一千人,还想改朝换代?本将在此,你们一个人都出不去这褚州城。”
“是么?”宋时卿往后退一步,好让自己同段家一干人拉开距离,面上笑容中满是胸有成竹:“老将军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有马蹄声,由远至近。
是一名同样穿着盔甲的士兵,凑到站在人群最边缘的邱游低声耳语了几句。
邱游脸色一变,眼神瞬间锐利,看向来人。
那小兵满脸凝重,微微点头。
邱游凑到段承业身后,同样的几句低声耳语,段承业眼中杀气更甚,看向宋时卿:“你的人马呢?”
宋时卿轻笑一声,双手摊开:“不知道哇,说不定已经出了褚州城了。”
“找死。”段承业大手一挥,与宋时卿纠葛交谈的兴致瞬间消失,转身就往柴府里走。
“捆了,丢水牢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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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慌的很,是要下雨打闷雷了么?
沈槐安抬眼看了看天,日暮西垂,没有一丝多余的云彩。
此时此景用晴空万里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怎么可能会有闷雷。
沈槐安抬手捶了捶自己的心口,想叫不知为何突然跳的飞快的心恢复正常。
提着书箱回酒楼的路上,沈槐安越发觉得今日不太平,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大门紧闭,所有人都步履匆匆,只知道闷着头赶路。
沈槐安不由得心跳得更快了,脚下步伐加快,只想快些回到酒楼。
可酒楼里没见一个人的人影,就连早跟着段息戈一同离开书院的宋时晏都不见人影,中庭厨房里没见元林和宋时卿,前堂更是不见一名食客,就连大门都被从里面牢牢闩住。
这是怎么回事儿?人都去那儿了?
沈槐安将门闩放下,大开酒楼门庭。
门口站着一人,沈槐安认得,是跟在褚王身边得小厮连吾。
“沈先生,可算是等到您了。褚王请您去褚王府一趟。”
褚王请?
沈槐安来不及思索,赶忙将酒楼的门从外面闩上,跟着连吾一路到了褚王府。
“殿下。”沈槐安礼还没有行完,就被褚王一把拉起。
“粱生,你可得帮本王好好想想,如今西覃拔营,举兵往暾城而来,可要如何是好?”
“西覃要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