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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黄粱痴梦 人在自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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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这要……怎么达成?”宋时晏追问。
“人在自以为掌握全局的情况下就会放松警惕,但实际上,这所谓的全局不过就是旁人给他看的黄粱一梦罢了。”
宋时卿细细的将整件事情的始末一一说与宋时晏,宋时晏歪在自己姐姐肩上不住点头。
“姐姐,你能想到这层层关卡,实在是不容易。”
“并不全是我想到的,我想到的框架其实粗犷的很,若真的按我所说一板一眼去执行,只怕不会有如今的效果。很多细节也是我们在奕京的人一一填充的。”
“主上之下,各地皆有能人。”宋时卿说罢,悠悠又加了一句。
“那……这与段家又有什么关系?”宋时晏问。
“你可还记得,当初段家女眷初入暾城时,我去问主上,何故至此?”
宋时晏点头:“记得。说是段老将军身子实在受不住,三番两次的上书奕京能不能回京医治,可折子不是石沉大海就是被驳回。段家女眷因此才来褚州,想来是段老将军大限将至,一家人最后再聚一聚。”
“这中间是谁使得绊子,你也记得?”宋时卿又问。
“七皇子嘛。”宋时晏仰起小脸,骄傲道:“这个我当然记得。只是……”
“只是如今七皇子被贬成了二品郡王,应是对段家更无威胁才对,怎么会因此而使段家瞧上去更加如临大敌?”宋时卿猜出宋时晏所想,开口一语道破。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宋时晏连连点头。
“不是段家如临大敌,是七皇子已然到了不得不破釜沉舟的时候。”
宋时晏蹙着眉瞧着唇边还挂着浅笑的宋时卿,最终还是摇摇头,她不明白。
“行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也可反过来讲,不退即是进。”宋时卿柔声道:“十三皇子在外征战多年,没有空去维护在京中的势力。天然与他一边的臣子是以他的母族为首的武将党,段家也是其中之一。以往七皇子随时可达天听,便也可随时进言,报告段家‘不寻常’的蛛丝马迹,以此来威胁段家,要段家换边站。
“段家为了自保,长久以来对外展示的都是中立状态。可换角度来想,有威胁的必要,就意味着段家还有价值,段家算得上是暂时安全。但如今一朝被贬,七皇子还被禁足府中,没了可随时面圣的特权,段家便不会再受他的桎梏,若以往的中立状态只是为了应付七皇子的不得已而为之,你猜段家会多久就积极表明自己支持的是重武的十三皇子?”
“所以……七皇子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若是段府再无投靠之意,他便会除之而后快。今日柴府门内合家欢聚,并不是因为年关将至,而是接到了来自奕京的最后通牒?”宋时晏问。
“通牒倒不一定,”宋时卿道:“但知道七皇子被贬是必然的。战场上常胜者必然不是万事喜好依靠运势的乐观派,想来如今柴府之中,段家众人与我们所聊之事不会有太大差异。”
“那……”宋时晏眉头蹙的老高:“息戈会有危险么?”
“会的。”宋时卿答的毫不犹豫:“若是七皇子想要的只是段家手中的兵权,当初段元英便不会绕那么大一个圈子来‘托孤’了。”
“为什么?”宋时晏不明白,方才不是还说,七皇子想要段家的投靠和效忠么?
“当今皇帝年事已高,留给七皇子培养自己亲信的武将没有多久时间了,但兵上一事,并不是换了人就能掌权的。七皇子想要的是能为自己作战的军队,即便是段家投靠,他也不会全然相信,换将、灭门不过是早晚问题。”
“姐姐,今日还有一事,我要同你讲。”宋时晏忽然坐直身子,拉着宋时卿的袖子道:“今日息戈将自己的姓氏告诉了我。”
“她向你坦白自己姓段了?”宋时卿问。
“是。”宋时晏点头应道。
“这是好事,这意味着我们之前的计策是有成效的。”
计策?宋时晏不大明白,看向宋时卿的目光中充满迷茫,她一直以为与段家联系紧密的就只有她一人,可若是能使计策算计到段家头上,不至少也要与段家产生什么交集才是么。
“段息戈一直想见她常年在山上不曾出过军营的父亲,此事你同我说过。”宋时卿开口道:“她见不到她的父亲,但是她姐姐却时常往雁寒山上去,若我猜得没错,如今段家的内宅掌权人只怕是这位大姑娘段元英。”
“姐姐的意思是,今日息戈将自己的姓氏告诉我,是她姐姐的意思?”宋时晏猜测道。
“不错,如今已然到了千钧一发之时,倒戈段家一事迫在眉睫。只是相比于我们自己上门将一切和盘托出,不如漏点马脚,让他们自己查,查到济泽酒楼。”
“马脚?”宋时晏低声问:“姐姐的马脚漏在了何处?”
“马脚嘛,自然应该由马来露。”宋时卿轻轻一刮宋时晏的鼻头:“有马的叫什么?马匪。”
原来如此。宋时晏恍然大悟,怪不得韩溯今日三番两次想要试探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原来他也是已经知晓了什么。
“可是姐姐,”宋时晏担忧道:“若是让他们查到了什么,他们不同我们合作,反而上报朝廷怎么办?”
“既然是我们主动露出的马脚,他们就查不到我们的大部队,最多只能看到一支百十人的小队而已,这支小队还是翠翠管辖的斥候,想要拔营换地方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罢了。更何况,小晏,他们是我们的机会。”
宋时卿目光投向门板的方向,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屋外,院外甚至是城外的广阔世界:
“我们也是他们的机会。”
门外骤然响起敲门声音:“掌柜的。”
是翠翠。
宋时卿起身走到门口,颜翠翠一身茶褐色的厚衣衫,就站在门口,见宋时卿出门,又拱手道:
“掌柜的,沈先生在回来路上了。”
沈槐安回了酒楼又出门去,宋时卿没拦着,还是让颜翠翠远远的跟着。
宋时卿点点头,冲着门内向外看的宋时晏道:“你玩儿你自己的罢。”随后转身,通颜翠翠往厨房的方向走,问:“他今日又去听曲儿了么?”
颜翠翠答:“是。”
“还是那一曲《黄粱痴梦》?”宋时卿又问。
颜翠翠点头答:“是。”
两人已到了中庭,宋时卿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还是抬起头对颜翠翠道:“我知道了,去歇歇吧。”
颜翠翠没有客套,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宋时卿进了厨房。
沈槐安近来越发沉默,一连这么多时日过去,他却总是不见好一般。
如今多了个新爱好,休沐时总爱去听曲儿,还总是听的这一曲《黄粱痴梦》。
若不是那茶楼里是一对夫妇轮流唱曲儿,而轮到他休沐时他也只听这一曲《黄粱痴梦》,听到别的曲子便起身就走,宋时卿都怀疑他是不是起了纳妾或是招书童的心思。
如今瞧来,这关键应还是在这《黄粱痴梦》上。
可这曲子宋时卿也专门去听过了,听完还向那唱曲的娘子讨来曲本又读。
这不是个什么十分有新意的故事,一位书生在赶考时借宿破庙,误入仙境,见了仙人,升起情谊要长相厮守,却被恶鬼棒打,猛然惊醒,才知赶考借宿仙境美景仙子恶鬼都是梦中所见,那书生分明就还在家中。
曲子结尾,是书生娘子前来送饭菜,书生定睛,娘子竟与梦中仙子长得一模一样。
几乎同样叙事的话本子,元缨在跟着贾先生识字时是最爱看的,因而识得的字疯涨,让贾先生连着许多日都啧啧称赞。
彼时宋时卿也跟着读了几本。
故而宋时卿拉着元缨去听这曲子的时候,两人面面相觑。
“这曲子有什么好听的,”元缨一万个不明白:“许是沈先生之前没听过,来听个新鲜吧?他死而复生,一下子性情大变想要尝试所有没尝试过的新鲜事也不是不可能。”
“你又知道了?这也是从话本子上看到的?”宋时卿笑的无奈,瞧着元缨疯狂点头,悠悠叹一口气道:“还新鲜呢,他都连着听了三遍了。”
“那……”元缨身子往前倾了倾,瞧着台上已经换了曲儿唱的娘子,道:“难不成……沈先生是有纳妾的主意了?”
这想法宋时卿也有过,但想来想去觉得不大可能:“若是你看上了这位娘子,不该是她唱什么曲儿都好么?怎么会换曲儿就走人呢?”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一回是这娘子的郎君唱的曲儿,依旧是曲子结束便结账走人,没有丝毫留恋,怎么瞧都像是冲着曲子而非是人。
“那掌柜的你怎么想?”元缨是彻底没了主意。本来她对琢磨人心思这件事儿也不大擅长,若是她自己有疑问,早就直截了当的上去问了。
“你觉没觉的,这娘子唱的音色和方才有些不同?”台上娘子依旧咿咿呀呀的吟唱,宋时卿听着听着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