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O在限制级小镇十日游》江心桃

77、蛇与鸢尾花 真的要进去

　　车停了。

　　莫羽安伸手去推车门，指尖刚碰到门把，身后的座椅猛地一震。

　　顾煜已经下了车，绕过车头，抢先一步拦在车门前，伸手将他一整个人从后座里捞了出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莫羽安本能地挣扎，两条腿在半空蹬了两下，又猛地停住了。

　　他不能随便挣扎，因为身上穿着顾煜的军大衣，大衣里全是油画颜料的味道。如果他现在挣扎，他怕那些味道会，更深地渗进他的皮肤里。

　　他不能带着顾煜的味道去见黎寒。他至少要让黎寒见到他的时候，是干净的。

　　“你放我下来。”他放轻了声音，咬着牙说，“我自己能走。”

　　顾煜低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幽幽地说：“你以为我这会儿不抱你，他就不知道，你这一整天都跟谁在一起么？”

　　莫羽安僵住了。

　　“他再没用，至少也是S级的。”顾煜冷冷地说，“你在我的画室待了那么久，又穿着我的衣服，他只要看你一眼，就会知道你今天经历了什么。”

　　莫羽安的手攥紧了军大衣的前襟，咬住了唇。

　　他沉默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也不知道等会儿该怎么办。

　　顾煜没再多说，抱着他，踩过石阶，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通身漆黑的石砌建筑。

　　审判楼比他想象的更冷更高。

　　尖顶在雪幕里若隐若现，拱窗像一排眼睛，铁门上的纹路盘根错节。

　　顾煜抬脚一踢，铁门被两侧的守卫从里面拉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石墙的潮气和腥冷的金属味。

　　大堂比外面更暗，几盏壁灯嵌在墙缝里，光线昏沉，每一寸空气都蒙着一层灰。

　　大堂的正中站着五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银黑色长袍，长袍的下摆垂到脚面，领口高高立起，遮住了下半张脸。

　　他们的脸上戴着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几条极细的银色线条，从眉心一路延伸到下颌。

　　五个人站成一排，像五尊沉默的雕像。

　　他们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从天花板到地面。

　　是审判团徽章，一朵缠绕着蛇的鸢尾花。

　　顾煜抱着莫羽安走进来的那一刻，五个人齐声喊道：“首领！”

　　声音在大堂里荡开，撞在石壁上，又折回来，嗡嗡地响。

　　可下一秒，他们的声音停了。因为他们都看见了，顾煜怀里抱着的人。

　　蜂蜜糖的气味从军大衣的缝隙里一丝一丝地漏出来，甜而清冽，像一把细针，无声无息地刺进了每一个Alpha的鼻腔里。

　　五个人同时僵住了。

　　空气里的信息素瞬间被点燃了，从五个人身上一层一层地浮起来。

　　焙茶、松茸、雪松针、栀子青芒和甜烤栗。

　　五种不相同的气味缠在一起，它们交织着，翻涌着，不受控制地向莫羽安的方向涌去。

　　莫羽安缩在军大衣里，本能地把脸往毛领里埋了埋。他能感觉到，面具后面，五双眼睛正钉在他身上。

　　顾煜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很漂亮，是么？”他轻飘飘地问。

　　五个人没有说话，但呼吸已经明显乱了，喘息声在空旷的大堂里被放大，银黑长袍下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交握在身前的手指，也无声地攥紧了。

　　顾煜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笑意更深了。

　　他腾出一只手，指尖隔着军大衣的毛领，准确地按在了莫羽安的后颈上，腺体的位置，黎寒留下齿印的位置，蜂蜜糖气味最浓的位置。

　　“都在好奇么？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他轻慢地说。

　　然后指尖狠狠用了力。

　　“不要！唔……”

　　莫羽安整个人颤了一下，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根本压不住。

　　后颈的腺体在他的指腹下猛地跳了一拍，蜂蜜糖的气味从齿印的边缘漏出一缕。

　　仅仅一缕，却像火星落在了干草堆。

　　五个人的呼吸瞬间更乱了。

　　最左边的那个人猛地低下头，肩膀在剧烈地起伏。

　　第二个人后退了半步，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蹭出一声轻响。

　　中间的人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面具，好像隔着面具也能挡住那股气味。

　　第四个第五个人，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压抑的闷哼。

　　“够了。”顾煜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五个人同时僵住，拼命控制住自己的信息素。

　　大堂里的气味一点一点地收拢，像退潮一样慢慢淡去。

　　可他们都没有再抬起头，没人敢再看莫羽安一眼。

　　过了很久，中间的那个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未消的沙哑：“首领，陆神父、苏忱医生，还有季野先生正在会客厅。他们中午就到了。”

　　顾煜的眉微微皱了一下。

　　“让他们继续等着。”他淡淡地说，“我这会儿有事。”

　　说完，他抱着莫羽安，故意从五个人面前走过，然后径直往大堂后面的走廊走去。

　　*

　　走廊很窄，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比大堂更暗了。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石壁越潮，壁灯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黑暗在灯与灯之间挤成一团一团。

　　莫羽安缩在顾煜的怀里，手指攥着军大衣的前襟。

　　他也不想靠他这么近，但他好害怕。

　　他听见走廊尽头的风在呜咽，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也听见顾煜军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哒、哒、哒……像来自地狱深处的倒计时。

　　他们走了很久。

　　走廊拐过好几个弯，上下过两段极窄的石阶，最后停在一扇暗门前。

　　那扇门嵌在墙壁里，和墙壁同色，如果不是顾煜伸手推开，莫羽安根本看不出那里有一扇门。

　　门后是一道向下的石阶。

　　顾煜抱着他继续往下走，越往下，灯越少，最后只剩墙壁高处，每隔一段距离嵌着的一盏极小的壁灯，勉强照出脚下的台阶。

　　空气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潮，带着一种地底深处特有的霉味和石头的腥气。

　　莫羽安的后颈还在隐隐发烫，腺体还在跳，可蜂蜜糖的气味已经被恐惧压住了大半。

　　他攥着顾煜衣襟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黎寒呢？”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单薄。

　　顾煜没有回答，只有军靴踩在石板地面上的声音，节奏平稳，不紧不慢。

　　“黎寒在哪里？”莫羽安又问了一遍，声音高了一些，“你要带我去哪里？他在哪里！”

　　他有些崩溃，握紧拳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胸口，抬头泪眼汪汪地瞪着他。

　　顾煜依旧不说话，只是垂下眼，冷冷瞥了他一眼。

　　他只是继续往下走。靴声格外沉闷，一声接一声，像是踩在莫羽安的心口上。

　　莫羽安缩在他怀里，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模模糊糊看见甬道尽头的轮廓。

　　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有一些模糊的痕迹，好像被潮湿腐蚀的石面，又像是一些陈年的刻字，他看不清楚，也不敢多看。

　　终于，他们停下了，在甬道的尽头，一扇铁门前。

　　那扇门比走廊里所有的门都更厚，更重，更旧。铁面上锈迹斑斑，从门顶一直蔓延到门槛，锈痕像一道一道干涸的泪痕。

　　门框上缠着三道粗铁链，从两侧的石孔里穿过去，在正中间用一把巨大的铁锁锁住。

　　门的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持枪的守卫。他们看见顾煜，无声地躬身行礼。

　　顾煜抱着莫羽安，站在门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莫羽安等不及了，在他的怀里挣扎了一下。

　　“放我下来！”

　　可顾煜没有松手，又把他搂进了。

　　“真的要进去见他么？”顾煜终于开口了，声音是出人意料地温柔。

　　可莫羽安却在他温柔的声音里，感受到了一丝未知的恐惧。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嗯。”他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顾煜低头看了他一眼。帽檐的阴影遮着他的眼睛，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然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舍不得你。”他突然说。

　　莫羽安愣住了，木木地看向他。

　　“可是我，不能背叛这座小镇。”顾煜说着，伸手想摸一摸他的脸。

　　莫羽安轻轻撇过脸，躲开了。

　　顾煜的手悬在半空中，迟疑片刻，拿开了。

　　然后他从他的脸上移开目光，对一旁的守卫抬了抬下巴。

　　守卫走上前，取出钥匙，打开锁。锁舌从锁孔里弹出来，发出一声冗长的闷响。

　　铁链一节一节地从门上滑落，砸在地面上，金属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跌跌撞撞，一声接着一声砸在莫羽安的心口。

　　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一线微弱的光。

　　光太弱了，只够把黑暗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露出里面一小截潮湿的石阶。

　　顾煜抱着莫羽安，站在那扇半开的门前，没有动。

　　寒气从门缝里渗出来，扑在莫羽安的脸上，冷得他瑟瑟发抖。

　　而在这股寒气里，却夹杂着一缕极淡极弱的，令莫羽安激动的气味。

　　圣雪莲。

　　也许只有一缕，可是他闻到了！

　　他的呼吸猛地顿了一下。

　　“黎寒！”他对着黑暗里的那一线微弱的光，用尽全部力气，大声喊道。

　　声音传了进去，在未知的黑暗地牢里，飘飘摇摇，好像一缕随时会断的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