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O在限制级小镇十日游》江心桃

78、地牢里的重逢 你难道不想

　　黑暗里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甬道深处的风呜咽着涌上来，卷着潮湿的石腥气，扑在莫羽安的脸上。

　　他伸手推着顾煜胸口，身子微微前倾，急着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放我下来！”

　　顾煜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弯下腰，将莫羽安放在铁门前的石阶上。

　　莫羽安的脚心触到冰冷的石板，整个人缩了一下，脚趾蜷起来。但他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铁门，盯着门缝里那一线微弱的光。

　　“莫羽安。”顾煜在他身后唤了一声。

　　莫羽安没有回应。

　　顾煜叹了口气，低声说：“你出来了，随时让人去喊我。这里所有的人，你都可以使唤，我等会儿……”

　　不等他说完，莫羽安已经扶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进了黑暗里。

　　他光着脚踩上潮湿的石阶，脚腕上的金色细链碎碎地响了一声。

　　“黎寒！黎寒——！”

　　他的声音在甬道里撞开，一声接一声，又尖又碎。

　　顾煜站在门外，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被黑暗一点一点吞没，看着那扇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他站在门前，看了很久。

　　又抬起手，垂下眼看着手臂上的两排浅浅的齿印，上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闭了闭眼睛，无声地叹了一声。

　　然后他对着两侧的守卫使了个眼色。

　　铁链重新缠上，锁舌弹入锁孔，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

　　莫羽安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脚心被地面的寒气刺得一阵阵发麻，脚腕上的金色细链，随着步伐碎碎地响着，叮叮当当，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黎寒！”他一边跑一边喊，“黎寒！黎寒——！”

　　但回应他的，始终只有回音。

　　甬道很长，往前延伸着，两壁的石头被潮气浸得发黑，缝隙里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散发着潮湿而腐烂的气味。

　　每隔很远，才有一盏极小的壁灯嵌在高处，光线微弱得像萤火，照不亮脚下的路，只能让人勉强辨出方向。

　　他跑着跑着，脚下绊了一下，膝盖磕在石阶的棱角上，似乎流血了，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气。

　　可他没有停下，咬着牙爬起来，继续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

　　甬道拐过一道弯，又往下走了一段石阶，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沉，每呼出一口气，都会凝成一小团白雾。

　　可圣雪莲的气味却越来越清晰了，从黑暗的深处一丝一缕地渗出来，像一根极细的线，他牵着他往前走。

　　终于，甬道到了尽头。

　　*

　　这里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穹顶很高，隐没在黑暗里，看不到顶端。

　　四壁的石墙上嵌着几盏长明灯，光线幽微，昏黄的火苗被穿堂的冷风吹得摇摇晃晃，在石壁上投下大片大片颤抖的影子。

　　石室的正中央，背对着他，立着一把高大的黑色石椅。像国王的皇座，又像大祭司的神坛。

　　椅背极高，雕满了繁复的花纹，从椅脚一直蔓延到顶端。

　　那些花纹，是鸢尾花，缠绕着蛇，一朵挨着一朵，层层叠叠，从底座往上攀爬，最后在椅背的顶端，汇聚成一朵盛开的巨大鸢尾。

　　莫羽安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看不见石椅的正面，可他知道椅子上坐着人，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因为，圣雪莲的气味，太浓了。

　　他开始害怕了。

　　他这一路明明都没有害怕过，可偏偏在这一刻，他怕得不敢往前挪动一步。

　　他怕看见石椅上的人，怕看见他一直渴望的人，已经变成了他认不出的模样。

　　但可是……哪怕他已经残缺，那也是他的Alpha！

　　莫羽安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一步一步，绕到了石椅的正面。

　　他终于找到了他！

　　黎寒坐在黑色的皇座上，身上穿着一件莫羽安从未见过的长袍。

　　深红色的缎面，厚重而垂坠，从肩头一直铺到地面，袍角堆在石椅的台阶上，像一滩已经凝固了的暗沉的血。

　　长袍的领口立着，镶着一圈金色的刺绣，胸前的正中央，绣着一枚巨大的图腾，玫瑰与蛇。

　　金色的丝线在长明灯的光里明明灭灭，那朵玫瑰随着他微弱的呼吸起伏，仿佛活着。

　　他的双手搭在扶手上，手腕上脚腕上，都锁着银色的镣铐，铁链垂下去，缠在扶手上，锁在椅脚上，末端的铁环嵌进石椅的雕花里。

　　他微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绷出一道瘦削的线。

　　才两天未见，他的脸颊就凹了下去，颧骨突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连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都瘦得骨节分明。

　　他的呼吸很浅，很慢，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他甚至好像，死了。

　　莫羽安立在石椅下方，心脏剧烈地疼痛，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他怕自己一喘气，眼前的一切就会碎掉。

　　他向他伸出手……

　　也就在这时，从穹顶的最高处，那扇极小的天窗，忽然落下一束雪光，落在了黎寒微微裸露的胸口上。

　　那一瞬间，一只玫瑰与蛇的图腾，好像被唤醒了，金色的丝线从内而外地发着光，从玫瑰的花瓣到蛇的鳞片，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柔和而恒定，在幽暗的石室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莫羽安盯着那枚发光的图腾，惊讶地捂住了嘴。

　　玫瑰与蛇。这是奥斯娜美帝国皇室的图腾，只有皇族的嫡系皇子，才允许拥有。

　　而现在，这枚图腾，竟在他的Alpha，这个自称只是小镇镇长的男人的胸口，亮得像一团火。

　　不过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不管他到底是谁，他是谁都没关系，他只想要他活过来。

　　“黎寒，黎寒！”他颤抖着喊着，然后冲了过去，跑上石椅前的台阶，跌跌撞撞地扑到他的身上。

　　可是黎寒没有任何反应。

　　莫羽安伸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上他冰凉的脸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一滴一滴，砸在黎寒深红色的袍子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黎寒，你醒醒，是我，我是莫羽安，你醒醒……”

　　他的声音又哑又碎，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把脸埋进黎寒的颈窝里，鼻尖蹭过他冰凉的皮肤，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的圣雪莲的气味。

　　他这些天，闻了太多属于别人的气味，他太想他了。

　　“黎寒，你睁睁眼好不好……”

　　他哭着喊着，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抵着他的下颌，像一只被遗忘太久的宠物小猫，终于找到了主人。

　　不知过了多久，黎寒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涣散的目光慢慢地聚焦，缓缓落在了怀里的少年身上。

　　他看清了少年的脸，嘴唇动了一下。

　　“莫、莫羽安……”声音又哑又干，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是你么？”

　　莫羽安猛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用力点着头，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黎寒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黯淡的双眸里，轻轻浮起一层光。

　　如同长夜漫漫之后，忽然被光照亮。

　　可只有一瞬。

　　下一秒，黎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又哑又裂，完全没有了平时的从容。

　　他猛地想起身，可手腕上的镣铐锁死了他的动作，铁链哗啦一声响，在石室里撞出一片刺耳的回音。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带你来的！顾煜？是不是顾煜！到这里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抖，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焦灼。

　　莫羽安被他吓了一跳。

　　他愣愣地看着黎寒，看着他眼底那层惊惧的光。

　　“黎寒……”他小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委屈，“你、你不想见我么？”

　　“我——”

　　黎寒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心狠狠一拧，疼得他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怎么可能不想见他，他在这地牢里，每分每秒都在想他。

　　想他撒娇时弯起的眼睛，想他生气时鼓起的腮帮，想他睡着时轻轻砸吧的嘴，想他喊自己老公时软糯的尾音。

　　他想他想得快要疯了。

　　可是，不能是在这里见到他。

　　他猛地别过脸去，避开莫羽安的目光，声音压得很低：“是，我不想见你。你快走。”

　　莫羽安愣住了：“黎寒……”

　　“我让你快走！现在就走！”黎寒的声音又拔高了，他没有回头，肩膀微微地发着抖，“听见了没有！离开这里！马上！”

　　莫羽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抓住黎寒的手臂，用力摇了摇：“黎寒，你到底怎么了？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不是想赶我走……对不对！”

　　他死死攥着黎寒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了他的皮肉里，整个人扑在他的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黎寒僵住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慢慢地红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莫羽安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石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莫羽安。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莫羽安从他怀里抬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抽了一下鼻子，小声回道：“审判楼。”

　　黎寒摇了摇头。

　　他缓缓抬起那只被镣铐锁住的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莫羽安的脸颊，擦去他眼角的泪。

　　“不只是审判楼。”他平静地说，“这里，是隐雾山的地牢。诅咒最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