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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小朋友的勇敢 我用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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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煜走进雪里,军靴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雪粒被风卷着扑在他的军帽和肩章上,瞬间融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走了两步,却没有听见身后跟上来的声音。
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风雪灌进他的立领,冰凉地贴着他的后颈。
沉默了两秒,他最终还是偏过头,往身后看去。
莫羽安还站在门口,缩在自己的那件宽大的军大衣里。
领子立起来,毛领贴着脸颊,把他本就瘦小的脸衬得更小了一圈。他的脸被冻得发白,鼻尖泛着一层薄红,睫毛上沾着几粒雪珠,亮晶晶的。
门廊上那盏旧壁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单薄的剪影。
他站在那里,扶着门框,脚尖赤裸地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脚趾因为寒冷而紧紧蜷缩。脚腕上那圈金色的细链露在雪光里,碎光闪闪。
他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追着顾煜的背影,又不敢追得太紧,好像一只被遗忘在鸟巢里的雏鸟。
顾煜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种陌生的,绝不该有的,让他自己都厌恶的情绪,又一次从心底浮了起来。
比刚才在门廊里更凶更重,像一只手紧紧攥了他的心脏。
他沉了口气,把这股情绪压住了它。
“为什么不过来?”他的声音比雪还冷,“不想走,就不要走了。”
莫羽安颤了一下,动了动嘴唇。
攥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肩膀往大衣里缩了缩,沉默了好几秒。
最后,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了顾煜一眼,很小声地说:“我……没有鞋子。”
顾煜愣住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落在莫羽安赤裸的脚上。
那双瘦小的脚,踩在石阶边缘,脚尖悬在积雪上方,脚趾蜷得发白,脚背上的皮肤因为寒冷泛起一层淡淡的青。
他这才想起来,他自第一次白天从卧室逃跑开始,就一直是没有穿鞋的。
小小的少年,就这样光着脚,与自己抵抗着。
顾煜的呼吸顿了一下,一股模模糊糊的心疼从胸口往上顶。
他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的冷意已经散了。
他没有再多说话,沉默地转过身,军靴踩碎了脚下的薄冰,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莫羽安面前,他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从石阶上抱了起来。
莫羽安猝不及防,本能地攥住了他的军装前襟,又猛地松开,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下意识想挣扎,可身体已经被裹在大衣里,连动一下都困难。
“别动。”顾煜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听不出情绪。
莫羽安僵住了,乖乖地缩在他的怀里不再动。
只是把脸撇到一边,尽可能离顾煜的胸口远一些,目光落在风雪里那些模糊的雪松上。
顾煜抱着他,一稳稳地走下石阶,踩过积雪,一步一步往石板路尽头的越野车走去。
雪落在两个人的肩头,落在那件军大衣的毛领上,落在莫羽安垂在顾煜手臂外的,那一截脚腕上。
脚腕上的金色细链随着步伐轻轻晃着,碎响被风声盖去了大半,只剩下极轻极碎的叮当声,像半灰的夜空里,偶尔闪烁的星星。
顾煜的目光一直定在前方,没有低头看怀里的少年一眼。
走到车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用下巴朝车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沉声说:“按一下门把。”
莫羽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怯生生地伸出手,按下了门把手。
车门弹开一道缝。
顾煜用肩膀顶开车门,弯下腰,将莫羽安放进了后排座椅上。
小心翼翼地,好像怕他碎了。
等确定少年在后座上坐好了,他才直起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手扶着车门,看了他一会儿。
莫羽安把脸埋在大衣的毛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与他对视了一眼,就连撇过脸去了。
顾煜的喉结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反手关上了车门,绕到驾驶座那一侧,拉开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暖风被调到最大。车子缓缓驶出石板路,拐上了通往小镇北面的山路。
*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暖风的声音和莫羽安细微的呼吸声。
暖风呼呼地吹着,把顾煜身上那股油画颜料的气味一遍又一遍地烘出来,混着他自己身上压不住的蜂蜜糖的甜,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缠成一团。
雪被雨刷一下一下扫开,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把车厢里照得一明一暗。
莫羽安缩在后排的角落里,裹着那件军大衣,脸埋在毛领里,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掠过的雪松和山脊。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绞着,绞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顾煜。”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暖风盖了过去。
顾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嗯。”
“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顾煜看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把他的侧脸照得一明一暗。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遮着眼睛,看不清表情。
“说。”
莫羽安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你可不可以,放了黎寒。”
顾煜没有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我用我自己交换。”莫羽安的声音在发抖,“你放他走,我留下。你想画多久就画多久,你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你想让我摆什么姿势、我都听你的!”
他停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才有勇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也愿意、让你永久标记。”
车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住了。
暖风还在吹,雨刷还在动,路灯还在窗外一盏一盏地掠过去。
可整个世界都仿佛停了一拍。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想起与黎寒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自己与他说过的每一句情话,想起他的每一寸肌肤的温度。
他答应过黎寒,这辈子只跟他一个人。
现在,他却亲手把这句承诺,撕碎了。
顾煜沉默了很久。
直到莫羽安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他才终于开口了。
“不可以。”声音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冷。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听不出任何情绪。
莫羽安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他。
“……为什么!”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你难道不想要我么?你不是说,你愿意给我永久标记么?
你不是说,你可以把他孩子,当做自己的孩子养大么?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了,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顾煜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更沉,“其他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黎寒的这件事,不可以。”
莫羽安的眼泪,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死死咬着嘴唇把哭声压回去。
他忍得太久了,从被关进那间挂满画像的卧室开始,就一直在忍,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让他欺负。
现在,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把脸埋进大衣的毛领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着,哭声从布料里漏出来,又闷又碎,带着这些天所有的恐惧,委屈,和绝望,一声接一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哭声,盖过了暖风的声音,盖过了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
顾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攥紧了。
心狠狠疼了一下,那种让他厌恶的情绪,又一次从心底涌起。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冷静地看着前方,看着面前被雪覆盖的山路,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
只是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得越来越紧。
莫羽安哭了很久。
久到他的嗓子哑了,久到他的肩膀抖不动了,久到他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偶尔从毛领里漏出来的一两声呜咽。
终于,顾煜又开口了:“马上就到了,等会儿见到了,有什么话快点说,说完就走。”
莫羽安一愣,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抽泣着。
顾煜顿了顿,又沉声加了一句:“我警告你,如果你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如果你想救他,想帮他逃跑,或者、想跟他一起死……”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他惨死在你的面前。”
莫羽安的抽泣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从毛领的缝隙里看向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
又安静了很久,
车拐进一条梧桐大道,驶进了一扇巴洛克风格锻铁门。
然后,顾煜的声音又沉沉地响了起来:“莫羽安,我知道你心里有恨。
你一定觉得委屈,自己只是外乡的游客,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遭遇这些?是么?”
莫羽安没有说话,失神地看着窗外。
“可是,你从决定要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错了。错的离谱,错的不可原谅。
谁让你来这里的呢?
我们这里,容不下Omega,哪怕你是S级的,也不行。”
莫羽安愣了很久,才轻声问:“为什么?”
顾煜没有回答,他将左手手肘架在车窗上,手扶着额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你如果有恨,就去恨奥斯娜美帝国的皇室。”
“奥斯娜美……”
“他们因为嫉妒,傲慢和贪婪,他们因为卑鄙无耻,所以这里变成了地狱!”
顾煜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油画的味道,层层浮起。没有一丝爱欲或者艺术的气息,只有恨意。
然后,他不再开口,沉默着继续开车。
车子拐了最后一个弯,山路尽头,一座巨大的石砌建筑,从雪幕里慢慢浮现出来。
尖顶,拱窗,铁门。
与圣恩教堂很像,只不过它的墙体是通身黑色的。
审判楼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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