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O在限制级小镇十日游》江心桃

36、三年前的秘密 他在我眼里

　　电话那头，苏忱的呼吸声混在钢琴曲里，沉重而平稳。

　　黎寒握着手机，指节抵着冰凉的厨房台面，沉默了很久。

　　“给我说清楚了。”他的声音又哑又沉，“陆以眠，到底想做什么。”

　　苏忱笑了一声，幽幽地问：“你确定要听？你今天已经吼我两次了，镇长先生。我真怕等会儿把话说出来，你会冲到我家杀了我。”

　　黎寒眯了眯眼睛，低声说：“你不说，我更会杀了你。我杀你的理由，从来都不止一个。”

　　苏忱愣了一下，问：“你就这么恨我？镇长先生，我对你，可一直都是很敬重的。”

　　黎寒淡漠地回道：“不是恨，是厌恶。”顿了顿，他又说，“苏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我不会让你活到明天。”

　　“呵。”苏忱嗤笑了一声，“镇长先生，你还真是不会求人啊！你想让我救他，难道不应该跪在我的面前哀求我么？你现在在威胁我，你觉得我还会愿意救他么？”

　　他沉默片刻，又加了一句：“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再接触到他，我随时会让他死。”

　　“你不会的。”黎寒当即回道，“你不会让他死的，苏忱，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哈？”苏忱发出一声怪异的笑声，“你知道我的实验室里，有多少种见血封喉的毒药么？你知道我有多少手段，能让那个小Omega，死得无声无息么？你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作为镇长先生，对你的小镇一无所知！哈哈哈——”

　　黎寒沉默地听着，手越攥越紧，青筋一根根暴起，肌肉的纹路越来越明显。

　　终于，他在他的笑声里，低吼了一声：“苏忱，你不会这样做的！因为你……”

　　他的声音忽然很低，垂着头，咬着牙，几乎蓄足了所有力气，才又能继续说：“因为你，喜欢他！”

　　苏忱一怔，干笑道：“哈！你在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你不用否认。你给他治病的我时候，我都看出来了。所以我知道，你不会舍得让他死。”

　　“……”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苏忱从未像此刻这样安静过，竟然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他自始至终没有承认。

　　但也自始至终没有否认。

　　然后，钢琴曲的声音被调低了。

　　苏忱清了清嗓子，平静地问：“黎寒，你知道隐雾山的诅咒，本质是什么吗？”

　　黎寒回道：“Alpha浓度过高，需要Omega中和。”

　　“差不多。”苏忱说，“Alpha浓度太高，溢出来的部分无处可去，堆积在隐雾山西山脚。浓度越高，温度越高，所以西山脚的雪是最先化的。

　　雪化之后，山间的植物苏醒，释放出的毒素就会强行将一部分Alpha变成Omega，用新产生的Omega信息素去中和那些溢出的Alpha信息素。”

　　“我知道。”黎寒皱起眉：“这些陆以眠跟我说过。”

　　“哦，你已经跟他见过面了？早说，我就不废话这么多了。”他喝了口茶，又问，“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只有他能镇压诅咒？”

　　黎寒的眉头再次紧锁，低着头沉默着。

　　“因为他是S级，而且他正在越来越强。”苏忱的淡淡地回答着自己的问题，“他有一个只有我知道的秘密，呵。”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什么秘密？”黎寒追问道。

　　“秘密就是，陆以眠以前不是S级。至少三年前的时候，还不是。”

　　“什么！他、他怎么……”

　　“他曾经找我医过病，我为他做了基因检测。他的出身基因只是一个A级，跟我一样，甚至可能只是A-。但是如今，他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S级，真是可笑啊！”

　　“但是三年前，他将诅咒化解之后，他竟然就成了S级。啊——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镇长先生，你觉得呢？”

　　“……”

　　黎寒的手攥紧了手机，陷入了沉思。

　　*

　　三年前，陆以眠在诅咒苏醒前的最后一天，独自走进了隐雾山里。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只知道当他走进深山后，隐雾山西山脚气温骤降，所有的植物都在那个夜晚陷入了沉睡。

　　他在隐雾山里待了整整七天，一个诅咒爆发的周期。

　　当他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听当时在场的人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脸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

　　绣着十字架的神父白袍，被全部染成了深红，贴在身上，露出底下瘦得几乎脱形的轮廓。

　　他赤着脚，一步一步踩在雪地上，身后留下一条血色脚印。

　　他好像死过一场后，又复活了。

　　有人换他的名字：“陆神父。”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被吓住了。

　　他的眼睛是赤红的，瞳孔边缘泛着一圈暗金色，透着不似凡人的目光。

　　他扫视了一圈人群，疲倦至极的脸上，慢慢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诅咒，很强……我喜欢。”便再也没有说任何话。

　　他站在那里，被夕阳照着，像一尊刚刚受难的圣像。隐雾山脚的雪，在他身后，一片一片地重新冻结。

　　没有一个人敢追问他在山里经历了什么。

　　*

　　黎寒换一个姿势，他转了个身，背抵住桌台，手肘架在台面上。

　　他淡淡地问：“苏忱，你知道陆以眠在那个七天里，做了什么么？”

　　“我怎么知道？”苏忱笑了一声，“我要是知道，那我不也是S级了么？哈哈哈哈。”

　　“……”

　　“但我知道，那一年，有一个外乡来的Omega，在走进圣恩教堂之后，失踪了。”

　　黎寒听了，沉叹一声，问：“你说的，是那个红发的少年么？”

　　“嗯，那个红发少年。”苏忱重复了一遍，“一个来自另一个帝国的游客，罕见的S级Omega。我听说他的家人，直到现在还在找他。”

　　电话那头，钢琴曲突然停了。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这个雪夜变得格外恐怖。

　　苏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镇长先生，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故事，听起来很像某个人？”

　　黎寒没有回答，只是怔了一下。

　　“一个外乡来的S级Omega，”苏忱的声音慢悠悠的，“罕见的等级，纯净的信息素，独自一人来到这座小镇……然后，被盯上，被标记，被留在身边。那个红发Omega的结局，或许也会是他的……”

　　他每说一个词，黎寒的眉头就紧一分。

　　“苏忱。”黎寒颤声问，“难道你知道那个Omega的结局？”

　　苏忱喝了一口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我当然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兴奋，“陆以眠当时怕死，所以求着我在旁边陪着。

　　我是眼睁睁看着！眼睁睁看着……他是如何一点、一点，把他折磨死的。

　　哈哈哈哈——那是艺术！

　　黎寒，不只有顾煜懂艺术，我也懂！我见过最完美的艺术！但可惜……”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可惜最完美的艺术，居然是陆以眠创造的。真让人嫉妒！我也想试试啊……

　　镇长先生！把你的Omega给我好不好？你说的对，我喜欢他，我喜欢他！”

　　他在尖叫中破音了，刺耳的声音，像一把刀割着这个雪夜的宁静。

　　“苏忱！”黎寒怒呵一声。

　　他的双眼怒瞪，手臂紧绷。

　　如果此刻苏忱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定已经对他挥上了拳。

　　苏忱的笑声骤然停止。

　　又喝了一口茶，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重新换上了学者的冷静。

　　“陆以眠会对莫羽安做永久标记。”

　　黎寒一愣，问：“他喜欢他……”

　　“不是喜欢。”苏忱打断了他的话，“陆以眠的永久标记，与喜欢无关，与爱更无关。他只是要把他与自己捆绑在一起，好让他能够随时与自己交合。”

　　“交、交合？”黎寒顿了顿，低声问，“什么意思。”

　　苏忱低笑一声，问：“镇长先生，你装什么傻？你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么？”

　　黎寒攥了攥拳，说：“他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要跟他……”他没能把那个词再说一遍。

　　他无法接受，莫羽安与别人在一起的，那个场景。

　　“因为陆以眠需要他做诅咒的容器。诅咒的力量太强了，如果直接汲取，伤害太大。但如果是S级的Omega，反而能承受的住。

　　陆以眠将诅咒转移到他的身体里，再通过交合，从他的身体里吸取诅咒的能量。

　　我想，他在走进隐雾山后的那个七天，大概都在做那个事吧。”

　　他说着，笑了一声，又语气轻浮加了一句：“七天，谁能受得了？就算是天生的魅种，也撑不住啊。”

　　黎寒很久没有说话。

　　他一直知道，陆以眠不是大家以为的那种圣人。但也从未想过，他竟会做出这种事。

　　他闭着眼，缓了很久很久——

　　他在以镇长的身份，去审视陆以眠，去冷静地思考「诅咒」。

　　也在以莫羽安的Alpha的身份，去承受威胁。

　　苏忱安静地等着。

　　悠扬的钢琴声再一次幽幽响起。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低声问：“苏忱，你的话，我能相信多少？”

　　苏忱愣了一下，冷笑道：“你可以一个字都不信，等陆以眠将他带走的时候，你不要来求我。”

　　顿了顿，又沉声加了一句：“我是喜欢他，但我跟你的喜欢不一样。
　　他在我眼里，是艺术品。我不是不在乎他的死活，我只是不舍得他这样随随便便的病死。
　　因为艺术品，只有在被极致毁灭中，才能达到无与伦比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