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O在限制级小镇十日游》江心桃

35、失感症 我好像，感

　　苏忱离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黎寒没有送他下楼。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拎着黑色药箱，消失在楼梯拐角。

　　苏忱在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回头对着二楼的黎寒笑了一下，又挥了挥手，然后动了动嘴唇。

　　没有声音，但黎寒读懂了。

　　他说：“明天见。”

　　黎寒微微皱眉，冷眼送他离开，然后转身回到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

　　卧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残存着蜂蜜糖与圣雪莲交织的味道，但比之前淡了许多。

　　黎寒坐在床边，看着莫羽安沉睡的脸。

　　苏忱的治疗确实有效，莫羽安的烧退了，身上的红热褪去，显出淡淡的苍白。

　　腺体也消肿了大半，后颈那片皮肤从紫红退成了浅粉，呼吸也平稳了，胸口起伏得又轻又匀。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弯下腰，把莫羽安从床上轻轻托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被子裹住他的肩膀，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指腹沿着脊椎慢慢抚着。

　　莫羽安在睡梦中动了动，身体在他怀里软绵绵的，脑袋歪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浅浅地拂过他的锁骨。

　　黎寒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终于不再泛着潮红的小脸。

　　睫毛安静地铺在脸颊上，嘴唇微微抿着，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淡然许多。

　　看起来真的好了。

　　黎寒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一点。

　　他将他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搂得更紧了些。然后，脸颊贴着他的发顶，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

　　很久没有这么安静地抱过他了。

　　这几天他一直发烧，呓语，颤抖，黎寒每次抱他都是因为他在难受。

　　现在他终于不烧了，不哭了，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平静地呼吸。

　　黎寒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抱着他，靠在床头，眼皮渐渐沉了。

　　他终于也累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黎寒一惊，猛地睁开眼。

　　低头看去，才发现莫羽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仰着脸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不再蒙着烧后的水雾，清明了，安静了。

　　与黎寒对视上，莫羽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连忙躲开了目光，在他臂弯里微微挣了一下。

　　小小的身体，在他的怀里那么柔软。

　　黎寒的心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不叫醒我？”

　　“……”莫羽安低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黎寒不疑有他，以为他只是还没清醒。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温柔微笑。

　　过了几秒，又问：“感觉怎么样了？还难受么？”

　　莫羽安依旧没有回答。

　　他愣了一会儿，缓缓抬起眼，盯着黎寒的脸看了一会儿。

　　然后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滑到嘴唇，最后又回到他的眼睛上。

　　“……”黎寒在他的目光里，心沉了一下。

　　一种不安的情绪慢慢涌起。

　　莫羽安的眼神里，空空荡荡，没有对自己的渴望，也没有对自己的依赖。

　　什么也没有，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是莫羽安已经又垂下了眼睛。

　　然后，他轻轻地，从他怀里，挪了出去。

　　他离开了黎寒的怀抱，抱着被子落在床上，又翻了个身，背对向黎寒，蜷起腿，缩成了一团。

　　黎寒刚刚托着他后背的那只手，悬在半空，很久才落下。

　　他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过了很久，莫羽安才闷闷地回道：“没怎么。”

　　“那为什么背对着我？”

　　“……”他不说话，也不转回来。

　　就那样安静地蜷着，好像暴雪中躲在洞穴里的小雪兔。

　　黎寒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近莫羽安的耳垂，轻轻地碰了一下。

　　手又从肩膀滑下去，落在莫羽安的腰侧，掌心贴着他柔软的腰线，慢慢地揉了一下。

　　莫羽安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轻轻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拿开，推到一边。

　　黎寒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又看向莫羽安。

　　莫羽安依然背对着他，肩膀绷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莫羽安。”黎寒的声音沉了一分，“你到底怎么了？”

　　沉默片刻，莫羽安才低低地说：“我有点累。”

　　黎寒蹙起了眉，手悬在他的身子上，不敢落下。

　　他迟疑片刻，放下了手，低声说：“莫羽安，你转过来，看着我。”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委屈。

　　莫羽安仍然没有动。

　　黎寒等了三秒，终于受不了了。

　　他伸手握住他的肩膀，要把他翻过来。

　　可莫羽安的身体往下一缩，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抗拒。

　　卧室里安静了。

　　黎寒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再次落回了身侧。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莫羽安的背影。

　　过了很久，黎寒低低地问：“是因为苏忱么？”

　　莫羽安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碰你的时候，你害怕了？还是你讨厌他？”

　　莫羽安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

　　莫羽安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很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你、你别问了！”他把脸埋在了枕头里，嘤嘤地小声哭了起来。

　　瘦小的身子，在厚重的被子下面一抖一抖。

　　好像随时都会碎掉。

　　莫羽安不是故意不想搭理黎寒，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只是觉得心口堵得难受，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沉沉的，透不过气。

　　他知道黎寒就在他身后，也知道他对自己依旧温柔。

　　可是他感受不到他的信息素。

　　他的圣雪莲的味道，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他躺在黎寒的怀里，他知道这个人是自己的Alpha，可是……

　　他无法对他产生感觉。

　　仿佛在被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拥抱着，没有幸福，只有不适与不安。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该怎么对黎寒说。

　　不论他怎么说，都会让人觉得是自己变得渣了。

　　但真的不是，他不是有意的，他还是想要爱他的！他发誓！

　　只是身体在抗拒。

　　莫羽安紧紧抱着被子，想把哭声压住，想停下颤抖。

　　可是他做不到。

　　他好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黎寒看着他的背影，几次伸出手，却都没能落下。

　　过了很久很久，莫羽安终于平静了，他才敢开口。

　　“莫羽安。”黎寒的声音轻如一片雪，“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告诉我……你别怕，我一直都在。”

　　沉默了很久。

　　莫羽安终于动了一下。

　　他翻了一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刚哭过的双眼，眼底浮着一层红，睫毛上还挂着泪。

　　他看着吊灯，很虚很虚地说：“黎寒，我好像……”

　　他的声音顿住了。

　　他说不出口。

　　他说不出那句：「我好像，不爱你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爱他的，他的记忆里，是存有他们曾经的温存，还有自己对他的渴望。

　　但也仅仅在记忆里。

　　仅仅已是过去。

　　他咬住了下唇，双手攥紧了被褥，闭上眼了。

　　黎寒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更多的话。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轻声说：“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然后，他为他拉好被子，起身下了床。

　　走到卧室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脚步，回头看了莫羽安一眼。

　　莫羽安小小的一只，躺在床上，还是那个仰面看天花板的姿势，一动不动。

　　窗帘缝隙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白。

　　黎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移开了目光，转身走出了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

　　厨房里，黎寒站在灶台前。

　　砂锅里的银耳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透明的银耳在沸水里舒展开，像雨洗天空里的一朵朵白云。

　　他手里握着汤勺，盯着翻滚的银耳，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闪过少年的背影，少年拒绝自己的声音，少年的欲言又止的样子。

　　沉默很久，黎寒紧皱眉头，关了火，放下汤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苏忱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镇长先生晚上好。”苏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竟然还没等到明天，您的电话就打来了。”

　　“苏忱！”黎寒咬着牙，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斥道，“你今天，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苏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钢琴曲悠扬飘起。

　　在钢琴的声音里，苏忱幽幽地说：“镇长先生，你这个态度跟我说话，就太过分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你作为他的Alpha，没有对我感激涕零，反而来质问我，你觉得应该吗？”

　　“苏忱！”黎寒的声音，沉得像一团乌云。

　　他握紧了拳，猛地砸在大理石桌面上，好像只有这样，怒火才不会撑爆他的身体。

　　“你卑鄙无耻！你根本不是在救他，你从一开始，就想害他！”

　　“我想害他？呵。”苏忱冷笑了一声，低下声问，“你觉得我卑鄙无耻，我在害他，那陆以眠呢？你知不知道他想对你的Omega做什么！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救他！

　　如果不是我，他迟早会在陆以眠手里，被折磨得惨不忍睹，最后在极度痛苦中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