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批大小姐强取豪夺七年后》生命禁地

6、第 6 章 阿槿，我们

　　明明做着世上最亲密的事，杜若蘅却感受不到那种无间的圆满，胸前反而裂开一道口子，向外，不断扩大。

　　——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当年闹得那般难看，用尽下作手段才将人强留下来。
　　如今得偿所愿，她爱的、心心念念的人就躺在她身边，日日得见，常常得见。

　　她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杜若蘅自嘲般地反问。

　　目光却死死盯着身下的人，黝黑的瞳孔浓如稠墨，种种情绪晕开，里面分明写满了不甘。

　　她蓦地想起了昨日那朵掉进怀中的木槿。
　　那么美丽，那么孱弱。

　　就像她的舜华，却又不是。

　　阮舜华是绝不会败落的，永远盎然在枝头，永远鲜活。

　　也永远都不属于她。

　　想到这一点，杜若蘅脸色更加阴沉。
　　乌云密布，风催雨折。

　　杜若蘅强压下-体内恐怖的摧毁欲，耐着性子，爱怜地亲吻着她的额头。

　　“阿槿，阿槿。”

　　舜华瞳孔失焦，张着嘴呼吸，自然无法回应她。

　　杜若蘅依旧一声接一声地唤她。

　　她喜欢这样的舜华——
　　在这空白的那几秒里，空旷得仿佛能装下整个世界，也能容下她。

　　杜若蘅贴着她的额头，神情随着她逐渐平缓的呼吸而变得安宁。

　　没关系，反正这辈子她们都注定要纠缠在一起，这样便足够了。
　　足够了。
　　足够了。
　　……

　　杜若蘅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着，试图劝导自己。
　　她该学会知足。

　　字里行间充斥的却是不够。

　　怎么会够？
　　杜若蘅静静看着怀里的人，眼睑周围的肌肉轻微颤动，眸色一点点加深。

　　她爱她，那么爱她。
　　她甘愿将自己所有的爱给她，可她却连一点都不肯施舍给她。

　　好不公平。

　　念头一出，杜若蘅嗤了声，她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祈求公平？

　　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不平等的关系，不光彩的手段。
　　竟还妄想同等的爱。

　　可世上不公的事多了去了，哪能一桩桩一件件都对等？

　　她偏要强求。

　　新一轮开始，充斥着怜惜与狠厉，一分为二，情人与恶鬼共生。

　　早料到了她今晚要发疯，但没想到会疯成这样。
　　舜华止住一腔怒火，咬牙提醒：“我明早有课。”

　　杜若蘅充耳不闻，动作不慢反快，一副誓死不休的架势。

　　“阿槿，告诉我，你爱我。”

　　隔着道纱帐，上了床的杜若蘅像是换了个人。
　　卸去平日的所有伪装，情绪肆意外放，毫不保留地倾泻着对她的怨怼、渴望、不甘。

　　属于上位者的霸道强势显露无疑。

　　“阿槿，说你爱我。”
　　杜若蘅一字一顿，沉声道。

　　偏偏舜华骨子里是一个爱憎分明、宁折不弯的人。
　　否则整整七年，也不会硬碰硬，将自己弄得个遍体鳞伤。

　　她与杜若蘅，只会是剥削与被剥削、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

　　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永远不会更改。

　　杜若蘅休想将其定义为爱情，美化她自以为是的深情。

　　没听到答案，预料之中。
　　杜若蘅眼眸一点点冷下，像一团干涸凝固的墨，一转不转地盯着柔顺依偎在怀里的人。

　　即便舜华不说，她也明白，她都明白。

　　她不爱她。
　　跟她在一起，也并非心甘情愿。

　　只是她贪心不足。

　　云歇雨定。
　　杜若蘅从后面拥住她，一下下亲吻着她耳后未褪的红晕，直到表皮覆上一层亮晶晶的涎液。

　　拨开湿发，里面藏着一颗浅淡的棕色小痣，被她含着，化在舌间。

　　“舜华。”她顿了顿，冷不丁开口，“我们结婚吧。”

　　听到这话，原本昏昏欲睡的舜华登时清醒了。

　　结婚？她在开什么玩笑？
　　她有些荒诞地想。

　　下一秒，她就听到杜若蘅沉声，着魔般地重复了一遍。
　　“阿槿，我们结婚吧。”

　　一瞬间，浑身爆发出大片大片、米粒般大小的鸡皮疙瘩。
　　这时舜华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

　　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杜若蘅冷硬的神情稍稍和缓，语气也放软了。
　　用语言为她描绘出一个美好的蓝图。

　　“阿槿喜欢什么样的婚礼？ ”
　　“中式？复古？蓝天草坪？海岛城堡？”
　　“或者都办。”
　　“然后把你的那些同事、朋友都邀请过来。”

　　舜华却只感觉到了毛骨悚然。
　　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压在胸口处，越来越重，让她逐渐透不过气来，几近窒息。

　　舜华冷哼一声，只讽刺地问了句：“同事？我还会有同事吗？”

　　“当然。”杜若蘅道，“阿槿不是在景行大学结识了很多人吗？还有很多喜欢你的学生，阿槿愿意的话，可以把她们都邀请过来。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能来见证我们的幸福。”

　　舜华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浑身的血液随之一点点冷下。

　　两年前，她用自由换取身边人往后的安宁顺遂。
　　两年后，相似的场景，只是交换的东西变了。

　　但本质相同——
　　从坟墓走向另一座坟墓，亲手将自己与杜若蘅葬在一起。

　　“……”
　　舜华五指用力，一点点攥紧被子角，直到指甲都变了色，白得渗人。

　　“阿槿，放松些，现在不必急着回复我，你可以慢慢考虑。”

　　舜华眼皮重重跳了下，并未因此得到宽慰，反而感受到了一股更大的压迫。

　　只让她考虑，却没给她设置拒绝的选项。

　　无异于延期处刑。

　　*
　　转眼半个月过去，十月已近尾声。

　　关于结婚一事，杜若蘅没再提，像是完全忘了这回事。
　　舜华却不敢将其抛诸脑后，体内时刻绷着一根弦，不知它何时会断裂，提心吊胆。

　　这天。
　　一早醒来，她收到了一条陌生消息，卡在零点发的。
　　【阿姐，生日快乐】

　　盯着屏幕怔怔看了数秒，直到这行字出现重影，舜华才移开眼。

　　指尖悬在上方，她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止于缄默。

　　身后突然环过一只手。

　　舜华一惊，手机差点抖落，她连忙将那条消息删了。

　　里侧的人坐了起来，侧脸贴上她的肩背：“今天也要去上班吗？”

　　舜华披上睡衣，声音冷淡：“嗯，下午有课。”

　　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紧紧结成一个扣，杜若蘅带着未散的起床气，拖长语调，懒懒问：“不能请假吗？”

　　舜华没说话，用行动回答了她。
　　掀开被子，下床穿鞋。

　　腰间横着的一双手不让她走。

　　杜若蘅的语气里多了丝不满，下巴抵在她肩上，侧目看她：“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闻言舜华脊背一僵，神思恍惚了一瞬。

　　原就平直的嘴角扯得越发紧，幽深的瞳孔燃烧起冰冷的滔天恨意。

　　想忘，但没法忘，如今更是不敢忘。
　　从七年前的今天到现在。

　　*
　　“诶，怎么就杜大小姐一个人，寿星呢？”
　　“整这么大排场，主人公却没来，怎么回事啊？”

　　杜若蘅穿过中庭，听着三三两两的打趣声没有理会，沿着曲折回廊，径直走进一间茶室。

　　打牌的、搓麻将的、闲聊的，一屋子人闻声不约而同停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扭头看向来人。

　　杜若提起茶壶，自若倒了杯，仰头灌下，旋即朝她们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

　　“还没接到人吗？”
　　人未到，声先至。
　　一只手挑开竹帘，半边身子探进来，循着杜若蘅所在的方向看去。

　　“早着呢。”杜若蘅瞥了眼时间，估摸道，“这会儿才刚下课呢。”

　　“能来就行，别到时候白忙乎一场。”两片竹帘重新合上，人声飘远，“那我去跟厨房说声，让她们晚点上菜。”

　　这是一家高级私人会所，隐在闹市一隅，攸城寸土寸金的地儿，平日不对外开放，接待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今天来的大多人都与杜若蘅沾点关系，这一屋的尤甚，听到二人方才的对话，皆来了兴致，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探起来。

　　“记得这么清楚，平时没少去接人下班吧？”
　　“好不容易才将人锁起来，舍得把人放出去？”
　　“不怕哪天跑了？”

　　“锁？我什么时候锁过她了？”杜若蘅嗤了声，一面讲着话，一面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铃声持续响了十几秒，无人接通。

　　杜若蘅眉毛一皱，再次按下拨号键。
　　这次铃声只响了一秒，戛然而止。

　　杜若蘅脸往下沉了沉，手指飞快滑动界面，转而拨通刘瑛的电话：“还没接到人吗？”

　　“阮小姐说还有点事，让我再等会儿。”

　　能有什么事？
　　跟围在她身边的学生闲聊打趣，还是跟同事漫步校园、风花雪月？

　　整个茶室的气压骤降。

　　瞥见某人阴沉得能滴水的脸，众人眼观鼻鼻观心，登时歇了打趣声，转成窃窃私语。

　　“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个死样？”
　　“不是说人已经心甘情愿留在身边了吗？怎么看着不大像啊？”
　　“把人磋磨成那样，心甘情愿？呵，也就那位会信，自欺欺人。”

　　“一个生日而已，两口子关上门自己庆祝庆祝得了，何必搞这么一出？神仙打仗、凡人遭殃。这顿饭咱们还能吃得安生吗？”

　　“谁说只是生日了？”
　　一人在桌下用手暗暗比了个七。

　　“那更得关上门过了！把我们这些闲杂人等拉来凑什么热闹？”

　　“我听老三说，某人可是半个月前就包下了芳筵斋，里里外外好生布置了番，如此手笔，能是简单的吃饭庆祝？”

　　“啧，我看她是安稳日子过腻了，自找不痛快。”

　　电话嘟的一声接通。

　　众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纷纷竖起耳朵。